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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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之後,方一晴打開郵箱,發現陳編已經把最新一期雜志準備使用的他拍的照片整理好發給他了,讓他檢查一下有沒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他很詳細地又重新看了一下那幾張照片,沒有任何問題。

之前雜志社也用過他拍的照片,不過也就一兩張,稿費也少得可憐,這次就不一樣了,陳編給他發過來的照片有七張,足夠專門做成一個版面的了,而且他還親身參與了拍攝過程,也就是說撰稿人寫的文章裏面會有專門關於他的部分。

又是一件值得令人欣喜的事,他滿足地伸了個懶腰。

有種要情場職場雙豐收的錯覺。

睡前例行沖澡,但是由於太激動忘了調開關,冰涼的水從花灑裏噴出來,淋了他一身,凍得他打了個激靈,趕緊手忙腳亂地去調熱水。

睡前例行給袁謹發晚安表情包,這回袁謹沒有再回給他死亡微笑,而是同樣回給他了一個表情包,給他興奮得連打了三個噴嚏。

嗯,夢裏例行夢到他。

第二天一早,方一晴是被宿舍微信群轟炸醒的。

他是自己在外面有房子,但是偶爾還是會回宿舍住幾天,拉近一下同學關系,沒事的時候也經常和室友一起開黑,關系融洽得很。

“晴哥,來啊,上分啊!”

方一晴費力地睜開眼睛,發了一條語音過去:“大早上的上什麽分!”

“哎呀晴哥,四等一,就差你了,快來吧!”室友也開始發語音催他。

他只好揉了揉眼睛登陸了游戲,瞬間就被拉進了隊伍,沒等他反應過來就開了游戲。

“不是我說你們大早上的打哪門子游戲啊!”方一晴根據他們幾個的選擇情況補了法師位,帶著剛起床的鼻音抱怨。

“大早上的才容易上分啊。”他們幾個都已經回學校了,所以那邊就開了一個麥,四個人的聲音就全能聽到,“大手子都在睡懶覺,只有勤奮的小學生起床了。”

“有我在怕什麽大手子。”方一晴不屑地冷哼一聲。

果然,開局順風,六分鐘對方的塔就已經被推到高地了,這在他們這個段位裏屬實是罕見。

方一晴越打越覺得自己腦子昏昏沈沈的,有點迷糊,屏幕裏的法師在原地轉了幾個圈,然後被對面射手一炮給轟死了。

室友:……

“都怪你們。”方一晴用手敲了敲自己的腦袋瓜,“這麽早叫我起來,我還沒睡醒呢。”

“晴哥,不早了。”一個室友嘆了口氣,“差十分鐘九點了。”

方一晴:……

這一局贏得倒是很輕松,可是方一晴的眩暈感一點也沒消退。

肯定是還沒睡醒,於是他果斷退出游戲補覺。

這一覺睡得黏黏糊糊,直到下午三點才醒過來,醒過來的方一晴感覺口幹舌燥,嗓子冒煙,太陽穴像針紮了似的疼。

初步判斷應該是感冒了,家裏藥備得齊全,他撐著身子起來找了兩片感冒藥和消炎藥吃了,然後又用僅有的做飯能力給自己熬了一鍋粥,勉強喝了一小碗之後又躺回到床上繼續睡覺。

小時候老爸就教過他,沒有什麽小感小冒是睡一覺解決不了的,如果不行的話,那就睡上一天。

或許是感冒藥起了作用,他接下來的這一覺睡得就比較踏實了,睡醒了就起來喝一小碗粥再繼續睡,一晚上斷斷續續的,意識也不太清醒。

原本以為第二天早上起來肯定好了,沒想到卻更嚴重了,頭疼得睜不開眼睛,嗓子眼也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一樣火辣辣的疼,鼻子也不通氣,整個身子都軟軟的,難受的感覺從骨頭縫裏往外冒。

直覺告訴他自己大概是發燒了。

肚子裏空蕩蕩的,昨天喝的幾碗粥已經被消化得一幹二凈,他伸手摸到手機看了看時間,早上九點半。

他覺得自己這種情況還是得去醫院打上一針,但是又萬分不想起床,於是就想著打電話叫個人來幫幫他。

生病了的人總是會有那麽一些矯情的,就像起床氣一樣看誰都不順眼,誰也不想見,拿著手機思考了半天也沒想好要打給誰。

現在唯一想見的人就是袁謹,混亂的腦子裏也就只有他一個人。

他不再猶豫,直接撥了電話過去。

半天都沒有人接。

他有些納悶,又連著撥了幾次,還是沒有人接。

生病的人心靈是十分脆弱的,方一晴當即就傷心了,生病的人又很倔強,想見的人一定要見到,於是撐著下床套上外套就要去他家找他。

袁謹正在寫開學的報告,為了一口氣寫完,手機設了靜音放在了客廳,所以沒接到任何電話。

寫到最後一段,外面有人敲門,敲門聲沈重又急促,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

他皺了皺眉頭,走到大門跟前,從貓眼裏往外看。

那人睡袍外面裹著厚厚的羽絨服,大冷天的就穿了雙運動鞋,臉被口罩和鴨舌帽遮得嚴嚴實實,看起來就不像什麽好人。

他猶豫了一會兒,對方又開始敲門。

他面無表情地開了門。

對方看到他開門,一把就要往他身上撲,被他下意識地躲開,踉蹌了一下,晃蕩了好幾下,最後抓住了門把手才不至於摔倒。

“請問您哪位?”袁謹面無表情,語氣不善。

方一晴楞了楞,然後出聲說話:“是我啊……你不認識我了嗎?”

聲音卻啞得過分,小鮮肉搖身一變性感煙嗓,聲音還帶著幾個拐彎,袁謹費了半天勁才聽出他說的是什麽。

“不好意思。”從穿著打扮到外貌到聲音,他印象裏並沒有這麽一號人物,於是又重新問了一遍,“您哪位?”

方一晴仿佛遭遇到了晴天霹靂一般僵在原地,不知道說什麽,也說不出話來。

有些莫名其妙,袁謹皺了皺眉,伸手把門關上了。

“砰”地一聲,方一晴感覺自己的玻璃心跟著被震碎了。

他以為他不會躲開自己的懷抱,他以為他至少會安慰一下自己,他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對待。

生病的人最多愁善感。

兩行眼淚不受控制地噴湧而出,方一晴趕緊用手背去擦,然後一搖一晃地轉身下樓。

在貓眼裏偷窺了全過程的袁謹察覺到了有那麽一絲的不對勁……

單易接到他大外甥電話的時候是下午五點,如果不是聯系人備註上寫著“大外甥”三個字,他都不敢相信那樣沙啞的聲音是方一晴發出來的。

卍貓團隊制作卍

“小姨父……來我家……”

“救救我吧……”

單易起先以為他是生病了沒人照顧,又不想爸媽擔心才叫自己去的,到了他家門口,敲了半天門也沒人開。

他只好憑記憶摸到備用鑰匙開了門,一進屋就聞到一股濃郁的酒氣。

“不是,你……”單易震驚地瞪大了眼睛,電視裏放著搞笑的綜藝節目,聲音開得很大,茶幾上擺了至少兩提的空啤酒瓶子,還有兩瓶二鍋頭,一瓶已經空了,另一瓶握在方一晴手裏,好像剛打開的樣子。

方一晴窩在沙發裏,雙眼迷離,臉紅得嚇人,整個人糜頹到有種厭世的程度。

“你幹嘛呢!”單易趕緊上去搶他手裏的二鍋頭,“生病了還白酒啤酒混著喝,你不要命了啊!”

方一晴的手握得很緊,單易沒搶過來,還不敢用太大勁,又伸手一摸他的額頭,滾燙。

“不是說……酒精……能退燒嘛……”方一晴嘿嘿笑了一下,嗓子也更加沙啞,眼睛彎成了一條縫,一副醉態。

“那是要抹在身上的。”單易無奈地嘆了口氣,他居然還記得酒精蒸發吸熱,“你喝酒有什麽用啊。”

“哦……”方一晴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然後把那瓶剛喝了兩口的二鍋頭往自己頭上一澆,“這樣嗎……”

“哎呦我的祖宗啊!”單易一個沒反應過來,一瓶白酒就已經全淋在方一晴臉上了,他趕緊拿茶幾上的面巾紙給他擦臉。

方一晴被酒精辣得眼睛都睜不開,刺鼻的氣味嗆得他咳嗽了好幾下,嗓子更難受了。

“你到底怎麽了啊……”單易有些心累,“好好的作踐自己幹嘛啊……”

“小姨父……”方一晴臉上未擦幹凈的酒精和眼淚混合在一起,滾燙一片。

“我好傷心啊……”

“你跟……袁謹……認識那麽久……”他伸手扒住單易的胳膊,“你能不能……能不能告訴我……他的心……是什麽做的啊……”

方一晴的聲音晦澀,單易勉強聽懂了。

“他……”單易剛想說話,就又被他打斷了。

“我那麽喜歡他……”方一晴幹笑了兩聲,笑聲像童話故事裏的巫婆,“喜歡到……我都可以……放下我所有的驕傲與臉面……”

“我理解他的性格,所以我嘗試著去引導他……我願意等他想明白……”

“我曾經在心裏無數次發誓會守著他到最後,我天真地以為堅持下去就能看到光明……”

“我以為……即使追不到他,我在他心裏也是有那麽一點特別的……”

“直到今天上午……我那麽想得到他的安慰……他卻問我……‘你是誰’?”

“小姨父啊……我是被我自己的一腔熱血燙得遍體鱗傷……可他為什麽毫發無損啊……”

“我在他心裏,終究還是什麽也不是……”

此時的方一晴已經淚流滿面,力氣大得仿佛要在單易的手臂上留下一行指甲印,他的眼淚滴在真皮沙發上,分散成無數個細小的水珠。

單易想安慰他,但是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小姨父,我方一晴……是什麽人啊!”他突然變了語氣,啞著嗓子冷笑了一聲,“我明明擡個手都能得到千呼百應……”

“我憑什麽為了一個比我大了那麽多的男人沒皮沒臉卑躬屈膝啊……”

笑聲逐漸變得淒慘,他收回手臂,雙手捂住臉無聲地抽泣。

“可是我太喜歡他了……喜歡到我的心裏再也沒辦法裝下其他人了……”

“他強行占據了我心中唯一的位置,他憑什麽這麽坦然……”

“他憑什麽啊……”

單易已經快要蒙圈了,只能一手把他攬在懷裏輕拍著,一手擼著他的頭毛讓他冷靜下來。

他理解袁謹,但是他也實在太心疼他大外甥。

方一晴大概真的是醉了,再加上生病難受,很快就靠在他懷裏睡著了。

單易嘆了口氣,把他在沙發上擺好,然後給袁謹打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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