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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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謹其實在他走了之後不久就有點反應過來了，嘗試著給方一晴打了個電話，那邊是關機狀態。
也放不下心繼續寫報告，於是他又給單易打了個電話，彼時的單易還一無所知，這件事也就這麽不了了之了。
直到晚上六點多單易再次給他打電話。
“袁啊，上午去找你的那個……是晴晴。”
袁謹的心猛地一顫。
“他生病了，發燒，嗓子也啞了。”單易嘆了口氣，“也不怪你認不出來他。”
“那他現在怎麽樣了……”袁謹趕緊問，不過既然是單易給他打的電話，那情況多半是不太好了。
“不太好……”單易偏頭看了一眼躺在沙發上的方一晴，“喝了挺多酒，也說了挺多話，現在睡著了。”
袁謹沈默了一會兒。
“袁啊……”單易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決定說了，“我覺得，你最好還是跟他說清楚你的情況吧。”
“他真的……挺喜歡你的，再這樣下去，我怕他會做出什麽傻事來。”單易搖了搖頭。
袁謹楞了一下，然後閉上了眼睛。
他之前真沒想過這孩子對自己能有多深的感情，沒想過自己自以為是的保護卻可能讓他受到更深的傷害。
是自己一直在利用他的無知，其實一直是自己太過自私。
從來都是自己掌握著最終選擇權，這次也該體驗一下被動的感覺了。
想明白了，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不管他會不會相信。
“好。”
袁謹開車前往單易發給他的地址，果然一進門就酒氣沖天。
單易指了指躺在沙發上的方一晴，然後攤了攤手，坐在一邊的椅子上給他放剛才自己錄的錄音，
袁謹嘆了口氣到他身邊試著把他拖起來，但是醉酒的人身子太沈，拖了半天也無果。
他只好一只手攬著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托著他的腿窩，把他打橫抱了起來，在單易有些驚訝的註視下穩穩當當地走向他的臥室。
把人放到床上，袁謹嘆了口氣，靠著床頭櫃坐在地板上，
“袁謹……”
他猛然擡頭，發現是方一晴在夢中呢喃著喊他的名字。
“壞蛋……”方一晴癟了癟嘴，似是很委屈的樣子把自己裹在被子裏。
他按了按眉心。
方一晴燒得挺厲害的，不好退，半夜袁謹連哄帶騙地讓他在半夢半醒之際把藥吃了，然後又把沙發上的毛巾被拿過來給他捂了一層。
他就這麽睡到了第二天下午，醒過來的時候不僅頭痛欲裂，而且渾身是汗，黏糊糊的，但好像鼻子也通了不少。
方一晴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不經意地往旁邊一瞥，就瞥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袁謹就靠在他的床邊，後背倚著他的床頭櫃，雙手抱膝，下巴抵在膝蓋上，好像在打瞌睡。
他不禁有些吃驚。
掀開兩層被子，抓起自己被汗濕透了的睡衣呼扇了兩下，袁謹似乎是被這動靜給弄醒了，睜著一雙迷離的眼睛擡頭往上看。
只對視了一眼，方一晴就傲嬌地偏過頭去，結果猝不及防地被他摸在了額頭上。
“退了點。”袁謹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你想吃點什麽嗎？”
方一晴沒答話。
袁謹也不是會主動找話題的人，於是倆人就這麽沈默著。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也看出來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了。”方一晴低著頭，拳頭握得死死的，“我也不是非得不要臉，如果你實在是討厭的話……”
“方一晴，我有臉盲癥。”
說話的聲音驟然停止，方一晴呆楞了一瞬，開口都有些不利索：“你說啥？”
“我說，我有臉盲癥。”袁謹又坐在地板上，眼神平視著前方。
方一晴咽了口唾沫。
“臉盲癥有兩種表現，一種是看不清人臉，另一種是對人臉失去辨認能力。”
“我就是第二種。”
“我無法完全記住任何人的臉。”
袁謹的表情毫無波瀾，像是談論起中午吃了什麽一樣平常。
“我的生活和正常人不太一樣。”
“正常人的生活裏有親人，有朋友，有愛人，而我的生活裏只有陌生人。”
“包括我爸媽，包括單易，都是通過三十年的記憶，才能在不出意外的情況下被我認出來。”
袁謹嘆了口氣，揉了揉眼睛。
方一晴本來還想質疑一下他的話，不過看他的語氣和神情，不像是在騙人。
“我只能通過記住人臉上的某個特征來辨別身份。”袁謹看了他一眼，“比如……”
“比如我的痣是嗎……”方一晴已經差不多明白了，“你總盯著我的痣，是靠它來認出我的嗎……”
怪不得自己一把痣蓋住他就認不出自己。
“沒錯。”袁謹點了點頭，“讓你穿同樣風格的衣服，也是便於讓我自己記住你。”
方一晴內心有些覆雜，一幀幀畫面在他腦海中浮現，那些迷茫清晰可見。
看來是自己一直誤會他了，他從來都不是為了拒絕自己而故意裝作不認識自己。
心情突然就好了很多。
“方一晴，你明白嗎，沒有人會對一個陌生人獻出他全部的熱情，即使他知道這個陌生人是他認識的人……”袁謹雙手捂住臉，聲音越來越微弱，“我知道他們是我認識的人……但是他們長著一張我不認識的臉……我沒辦法說服自己對他們熱情……”
恰好也沒有幾個人願意對自己熱情，袁謹如是想。
“我學不會怎麽去愛別人……”他深呼出一口氣，“所以我也不可以接受別人的愛。”
“我害怕，我也沒有資格。”
他偏頭去看方一晴，後者坐在床上若有所思的樣子。
這個人到底有沒有聽進去啊，袁謹有些無奈。
“方一晴？”他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這下，選擇權終於不在他手上了，終於將燙手山芋轉走，整個人似乎都放松了下來。
但是又不能完全放松，袁謹嘆了口氣。
有時候，真相只會將人越推越遠。
方一晴突然回過神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你的意思是，你拒絕我不是因為不喜歡我，而是你覺得不應該接受我？”
袁謹：……
不知道怎麽回答。
手掌突然傳來滾燙的溫度，袁謹擡頭，自己的手被他整個裹在掌心裏。
發著燒的掌心十分灼熱，像是在手掌裏握了一團火。
“袁謹，這世上哪有什麽絕對的公平與否啊。”方一晴嘆了口氣，嗓子依舊有些沙啞，但是已經清晰了很多。
“有太多付出了卻沒有收獲的例子，同樣的，也有很多不付出就會有收獲的例子，至於是哪種結果，還是要看運氣了。”
“不過好在你運氣很好，碰到了我。”方一晴劈著公鴨嗓嘿嘿笑了兩聲，“我不要求你等價的付出，你只需要學著接受，然後，適當地給我一些信心就好。”
“你要知道，世界上像我這種傻子可是很多的，但是願意全心全意對你好的也就我一個了，所以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方一晴偏著頭沖他笑，嘴角仿佛在閃著陽光。
“袁謹，既然記不住很多人，那就只記住我一個人吧，我可以輕松秒殺所有人。”
二月的寒風吹過，少年的心卻輕盈滾燙。
即使知道了一切，也仍然願意站在他這邊。
袁謹擡頭看著他，這個人，似乎總是不按常理出牌，總是在挑戰自己的底線。
別人巴不得遠離自己的時候，他卻主動靠近自己；別人怕自己怕得不行的時候，他卻說他喜歡自己；別人被自己拒絕一次就敬而遠之的時候，他卻鍥而不舍地跟著自己，愈挫愈勇；就連這次知道了這件事情，他的反應依然超乎自己的預料……
而且似乎總是成功的，在他面前，自己已經不止一次地懷疑曾經秉持的那些東西到底正確與否。
都是因為他。
“為什麽……”這個問題既爛俗又矯情，可他還是好奇。
畢竟自己除了這個病癥以外也沒什麽特別的了。
“為什麽喜歡你要理由？”方一晴反問他，直接把他給問蒙了。
“初高中的時候，我身邊的朋友們總是會喜歡各種各樣的女生，理由也各式各樣，長得好看啊，學習好啊，開朗幽默啊，文靜大方啊……”方一晴捏了捏他的手，“我沒喜歡過誰，但是當真的喜歡了之後，我發現我總是會給自己找各種喜歡你的理由，其實很多都很無腦，但都足夠支撐著我繼續喜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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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喜歡不是小孩子過家家的那種喜歡，也不是中學生靠眼緣的那種喜歡，你可能會覺得我幼稚，但是我是很認真的，想過永遠的那種喜歡。”
“袁謹，無數理由近似於沒有理由。”方一晴的聲音謎之性感，“我喜歡你，就是沒有理由。”
袁謹有些怔楞，他也沒有喜歡過誰，不知道喜歡是什麽感覺，所以他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心動，即使是心動了，現在回應下來也有些草率。
“我……”
“你說過的啊，允許我追你。”方一晴抽出一只手用食指指著他，癟了癟嘴，“不許反悔哦。”
袁謹失笑，怎麽二十多歲了還這麽像小孩子？
有點可愛。
追就追吧，自己說過的話又怎麽能輕易反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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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啊，上午去找你的那個……是晴晴。”
袁謹的心猛地一顫。
“他生病了，發燒，嗓子也啞了。”單易嘆了口氣，“也不怪你認不出來他。”
“那他現在怎麽樣了……”袁謹趕緊問，不過既然是單易給他打的電話，那情況多半是不太好了。
“不太好……”單易偏頭看了一眼躺在沙發上的方一晴，“喝了挺多酒，也說了挺多話，現在睡著了。”
袁謹沈默了一會兒。
“袁啊……”單易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決定說了，“我覺得，你最好還是跟他說清楚你的情況吧。”
“他真的……挺喜歡你的，再這樣下去，我怕他會做出什麽傻事來。”單易搖了搖頭。
袁謹楞了一下，然後閉上了眼睛。
他之前真沒想過這孩子對自己能有多深的感情，沒想過自己自以為是的保護卻可能讓他受到更深的傷害。
是自己一直在利用他的無知，其實一直是自己太過自私。
從來都是自己掌握著最終選擇權，這次也該體驗一下被動的感覺了。
想明白了，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不管他會不會相信。
“好。”
袁謹開車前往單易發給他的地址，果然一進門就酒氣沖天。
單易指了指躺在沙發上的方一晴，然後攤了攤手，坐在一邊的椅子上給他放剛才自己錄的錄音，
袁謹嘆了口氣到他身邊試著把他拖起來，但是醉酒的人身子太沈，拖了半天也無果。
他只好一只手攬著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托著他的腿窩，把他打橫抱了起來，在單易有些驚訝的註視下穩穩當當地走向他的臥室。
把人放到床上，袁謹嘆了口氣，靠著床頭櫃坐在地板上，
“袁謹……”
他猛然擡頭，發現是方一晴在夢中呢喃著喊他的名字。
“壞蛋……”方一晴癟了癟嘴，似是很委屈的樣子把自己裹在被子裏。
他按了按眉心。
方一晴燒得挺厲害的，不好退，半夜袁謹連哄帶騙地讓他在半夢半醒之際把藥吃了，然後又把沙發上的毛巾被拿過來給他捂了一層。
他就這麽睡到了第二天下午，醒過來的時候不僅頭痛欲裂，而且渾身是汗，黏糊糊的，但好像鼻子也通了不少。
方一晴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不經意地往旁邊一瞥，就瞥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袁謹就靠在他的床邊，後背倚著他的床頭櫃，雙手抱膝，下巴抵在膝蓋上，好像在打瞌睡。
他不禁有些吃驚。
掀開兩層被子，抓起自己被汗濕透了的睡衣呼扇了兩下，袁謹似乎是被這動靜給弄醒了，睜著一雙迷離的眼睛擡頭往上看。
只對視了一眼，方一晴就傲嬌地偏過頭去，結果猝不及防地被他摸在了額頭上。
“退了點。”袁謹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你想吃點什麽嗎？”
方一晴沒答話。
袁謹也不是會主動找話題的人，於是倆人就這麽沈默著。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也看出來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了。”方一晴低著頭，拳頭握得死死的，“我也不是非得不要臉，如果你實在是討厭的話……”
“方一晴，我有臉盲癥。”
說話的聲音驟然停止，方一晴呆楞了一瞬，開口都有些不利索：“你說啥？”
“我說，我有臉盲癥。”袁謹又坐在地板上，眼神平視著前方。
方一晴咽了口唾沫。
“臉盲癥有兩種表現，一種是看不清人臉，另一種是對人臉失去辨認能力。”
“我就是第二種。”
“我無法完全記住任何人的臉。”
袁謹的表情毫無波瀾，像是談論起中午吃了什麽一樣平常。
“我的生活和正常人不太一樣。”
“正常人的生活裏有親人，有朋友，有愛人，而我的生活裏只有陌生人。”
“包括我爸媽，包括單易，都是通過三十年的記憶，才能在不出意外的情況下被我認出來。”
袁謹嘆了口氣，揉了揉眼睛。
方一晴本來還想質疑一下他的話，不過看他的語氣和神情，不像是在騙人。
“我只能通過記住人臉上的某個特征來辨別身份。”袁謹看了他一眼，“比如……”
“比如我的痣是嗎……”方一晴已經差不多明白了，“你總盯著我的痣，是靠它來認出我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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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是自己一直誤會他了，他從來都不是為了拒絕自己而故意裝作不認識自己。
心情突然就好了很多。
“方一晴，你明白嗎，沒有人會對一個陌生人獻出他全部的熱情，即使他知道這個陌生人是他認識的人……”袁謹雙手捂住臉，聲音越來越微弱，“我知道他們是我認識的人……但是他們長著一張我不認識的臉……我沒辦法說服自己對他們熱情……”
恰好也沒有幾個人願意對自己熱情，袁謹如是想。
“我學不會怎麽去愛別人……”他深呼出一口氣，“所以我也不可以接受別人的愛。”
“我害怕，我也沒有資格。”
他偏頭去看方一晴，後者坐在床上若有所思的樣子。
這個人到底有沒有聽進去啊，袁謹有些無奈。
“方一晴？”他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這下，選擇權終於不在他手上了，終於將燙手山芋轉走，整個人似乎都放松了下來。
但是又不能完全放松，袁謹嘆了口氣。
有時候，真相只會將人越推越遠。
方一晴突然回過神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你的意思是，你拒絕我不是因為不喜歡我，而是你覺得不應該接受我？”
袁謹：……
不知道怎麽回答。
手掌突然傳來滾燙的溫度，袁謹擡頭，自己的手被他整個裹在掌心裏。
發著燒的掌心十分灼熱，像是在手掌裏握了一團火。
“袁謹，這世上哪有什麽絕對的公平與否啊。”方一晴嘆了口氣，嗓子依舊有些沙啞，但是已經清晰了很多。
“有太多付出了卻沒有收獲的例子，同樣的，也有很多不付出就會有收獲的例子，至於是哪種結果，還是要看運氣了。”
“不過好在你運氣很好，碰到了我。”方一晴劈著公鴨嗓嘿嘿笑了兩聲，“我不要求你等價的付出，你只需要學著接受，然後，適當地給我一些信心就好。”
“你要知道，世界上像我這種傻子可是很多的，但是願意全心全意對你好的也就我一個了，所以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方一晴偏著頭沖他笑，嘴角仿佛在閃著陽光。
“袁謹，既然記不住很多人，那就只記住我一個人吧，我可以輕松秒殺所有人。”
二月的寒風吹過，少年的心卻輕盈滾燙。
即使知道了一切，也仍然願意站在他這邊。
袁謹擡頭看著他，這個人，似乎總是不按常理出牌，總是在挑戰自己的底線。
別人巴不得遠離自己的時候，他卻主動靠近自己；別人怕自己怕得不行的時候，他卻說他喜歡自己；別人被自己拒絕一次就敬而遠之的時候，他卻鍥而不舍地跟著自己，愈挫愈勇；就連這次知道了這件事情，他的反應依然超乎自己的預料……
而且似乎總是成功的，在他面前，自己已經不止一次地懷疑曾經秉持的那些東西到底正確與否。
都是因為他。
“為什麽……”這個問題既爛俗又矯情，可他還是好奇。
畢竟自己除了這個病癥以外也沒什麽特別的了。
“為什麽喜歡你要理由？”方一晴反問他，直接把他給問蒙了。
“初高中的時候，我身邊的朋友們總是會喜歡各種各樣的女生，理由也各式各樣，長得好看啊，學習好啊，開朗幽默啊，文靜大方啊……”方一晴捏了捏他的手，“我沒喜歡過誰，但是當真的喜歡了之後，我發現我總是會給自己找各種喜歡你的理由，其實很多都很無腦，但都足夠支撐著我繼續喜歡下去。”
卍貓團隊制作卍
“我的喜歡不是小孩子過家家的那種喜歡，也不是中學生靠眼緣的那種喜歡，你可能會覺得我幼稚，但是我是很認真的，想過永遠的那種喜歡。”
“袁謹，無數理由近似於沒有理由。”方一晴的聲音謎之性感，“我喜歡你，就是沒有理由。”
袁謹有些怔楞，他也沒有喜歡過誰，不知道喜歡是什麽感覺，所以他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心動，即使是心動了，現在回應下來也有些草率。
“我……”
“你說過的啊，允許我追你。”方一晴抽出一只手用食指指著他，癟了癟嘴，“不許反悔哦。”
袁謹失笑，怎麽二十多歲了還這麽像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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