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袁謹心情更覆雜了。

這個人顯然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可能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勸退的。

自己以前也沒有被人鍥而不舍地追求過，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語言或者語氣說話，但是即使無論如何也要拒絕他，袁謹依然不得不承認，自己其實是不討厭他的。

只不過是不敢也不能喜歡上任何人，因為和自己在一起肯定是不公平的。

那個人可能永遠都得不到自己全部的熱情。

袁謹用雙手拄著額頭，調整呼吸以應對暈車帶來的不適感。

方一晴沒有什麽時間想太多，接下來還有拍攝任務。

“袁老師呢？”陳編來找他的時候發現屋裏就一他個人。

“他啊……”方一晴轉動大腦編了一個合適的理由，“校長臨時有事，叫他趕回去開會了。”

“這樣啊。”陳編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心裏卻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氣。

不知道為什麽，有袁謹在的時候氣氛都有那麽一些壓抑。

方一晴跟著她接著進行今天的拍攝任務，一整天都有點心不在焉，好幾次差點上錯車。

幸好拍的照片沒出現什麽失誤，坐在後座上，他快速地檢查了一遍。

前兩天他都是利用晚上回旅店到睡覺之間的那些時間修一修圖，但今天顯然沒什麽狀態，雖然袁謹也不怎麽說話，但是有他在的時候，這個房間至少還有一些家的氣息。

現在就他一個人了，他盯著本屬於袁謹的床上整整齊齊的豆腐塊發呆。

大概沈默了十分鐘，他點開了自己的直播間。

粉絲大概沒有想到他會在這個時間直播，直播間先是空了兩秒，然後成千上萬的粉絲一股腦地湧了進來，弄得他用流量開的直播都有一些卡頓。

[情哥哥晚好！]

[情哥哥晚好！]

[情哥哥晚好！]

[為什麽這個時間直播啊/好奇/]

[哇哦新鮮的晴晴/色/]

“晚上好啊。”方一晴滿臉笑容地跟大家打招呼，“我現在在外面拍攝，這幾天忙著修圖都沒有時間直播了。”

[哇晴晴終於進雜志社了是嗎/羨慕/]

[情哥哥辛苦/心疼//心疼/]

[所以我們今天幹些什麽呢？]

“今天幹些什麽啊。”方一晴摸了摸下巴，然後露出一個壞笑，“今天我其實是有目的的。”

[天啊晴晴太帥了！！！]

[這個壞笑撩死我/迷醉/]

“我們今天是情感專欄。”方一晴秒變嚴肅臉，雙手托腮，他現在實在需要傾訴一下，順便召集大量粉絲給他出出主意，“我最近看上一個人，你們有沒有什麽追人的小妙招教給我啊？”

[楞住/jpg./]

[什麽我沒聽錯吧！！情哥哥有情妹妹了！！！]

[啊啊啊啊啊我死了我喜歡的男人有喜歡的女人了！！！]

“我喜歡的人……”方一晴一臉無奈，“是個男的。”

評論區的彈幕靜止了三秒，然後又開始瘋狂地滾動。

[天啊今天本女孩過年了！！]

[word天晴晴深櫃啊……]

[啊媽媽太激動了你想要什麽撩漢寶典媽媽都有啊啊啊！！！！]

“你們在說什麽啊……”什麽過年什麽深櫃的，方一晴有些摸不著頭腦，“我就想問問我該怎麽下手啊？”

[美人計！]終於有一個看起來有些眉目的回答。

[沒錯沒錯，男人要不就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要不就是看臉的動物]

方一晴：……這是什麽危險的發言……

[港真，我們晴晴這麽好康，那男人有什麽理由不心動？]

方一晴：……你們怕不是搞錯了什麽……

評論區一頓七嘴八舌，方一晴費了好大力氣才整理出幾條關鍵詞，大概就是把自己弄得好看一點。

我還不夠好看嗎？方一晴疑惑。

“哎呀你們淡定點。”方一晴看著越來越激動的評論區有些頭大，“別再給我鬧上熱搜了……”

[放心吧晴晴，我們會保護你的！]

下了播，方一晴揉了揉太陽穴，幸好袁謹平時不關註這些，要是被他看到這場無腦直播不知道會怎麽想。

話說要是打扮自己的話，需不需要化點妝呢？

於是他開始四處詢問他認識的一些美妝博主，又是看教程又是網購化妝品的，不知不覺就搞到了半夜十二點，圖也一點沒修。

不知道袁謹在幹些什麽，方一晴嘆了口氣，去衛生間洗漱準備睡覺。

袁謹此時也已經洗漱完畢躺在了床上，戴著耳機看一個燒腦的破案綜藝，因為這種綜藝能夠把他的註意力轉移到案件上，能讓他暫時不去思考他不想思考的事情。

一連看了幾集，耳機磨得他耳朵隱隱作痛，他才關了視頻，腦海裏全是剛才的案件。

很好，方一晴的影子終於消失了。

這一晚上睡得也不是很踏實，他做了好多夢，把他看的那幾個案件都夢成了連續劇，每一個角色都是方一晴的臉。

這樣下去都快成夢魘了吧，第二天一早醒來，袁謹無奈地扶額。

他起床拉開厚厚的一層窗簾，讓冬日的陽光照進屋子裏來，遠離了極北之地的冰天雪地，沒了早上剛出門那片刺眼的雪白，感覺生活又回歸了正軌。

本來他的生活就不應該跟任何人攪在一起。

洗漱完吃完早餐，袁謹就在書房看書，少了耳邊有些聒噪的聲音，屋子裏安靜得只剩下翻書頁的沙沙聲。

方一晴好像真的打算冷靜一下了，一直到晚上都沒有給自己打電話發微信，這讓他倍感欣慰。

晚飯過後沈丹青給他打了個電話，主要目的就是提醒他下周要和約好的那個女老師見面，讓他提前準備一下，還把人家的照片發給了他，讓他好好熟悉熟悉。

熟悉照片有什麽用啊，袁謹無奈地笑了笑，反正也是認不出來人。

消息提示音響起，是王校長給他發的微信，讓他這兩天跟各班班任一起去各個尖子生家裏家訪一下，看看他們的學習情況。

袁謹迅速回了“好”，暗自慶幸自己昨天晚上決定回來。

小縣城該拍的都拍差不多了，一行人又轉戰“大城市”，想拍一些“人間煙火”。

城市和縣城的區別就很大了，雖然景色沒什麽太大不同，但是城市的馬路就寬闊了不少，人也多了不少，街道上熱熱鬧鬧的都是人，也不再有一大片一大片沒有清掃的新雪，雪地上滿是大的小的腳印，方一晴不由得把那些雜亂無章的腳印收進了相冊裏。

這回他們住的至少是正常的商務賓館了，早餐也可以直接在樓下的餐廳吃，不用跑到隔壁街道的早市去買了。

方一晴還是把休息時間的大部分留給了修圖，畢竟他回去之後還要忙著追老婆，不能再把大把時光浪費在修圖上了。

一想到還有兩三天就能看到袁謹了，方一晴心裏激動的同時還有些緊張。

天氣很冷但是很晴，沒有霧霾的空氣十分清新，太陽高高地掛著，街上的人穿著各式各樣的羽絨服走走停停，馬路上各式各樣的車川流不息，遠遠望去，兩邊是白雪皚皚的山峰，閉上眼睛甚至還能感受到隱隱約約的谷風。

方一晴不自覺地露出一個笑容，把紛繁的世界框進自己的取景器裏。

“袁哥，咱們什麽時候出發？”

自從上次被拒絕之後，沐泉就不太敢私底下聯系袁謹了，這不，一個假期都快過去半個了，她才有勇氣名正言順地給他打了電話。

“現在就出發。”袁謹換好衣服穿好鞋，“把你家地址發給我，我去接你。”

雖然聲音還是一貫的平淡，但是沐泉仍然很欣喜，忙不疊地把自家地址報了上去。

袁謹的車就是一輛很純潔的白車，一點也不花裏胡哨，很符合他的氣質。

雖然是來接自己同去了，但是袁謹此程顯然完全沒有別的目的，除了打個招呼之外一句話也沒說，直接把沐泉心裏最後一點希望給擊碎了。

昨天已經跟著十五班班任拜訪了五六個學生家了，今天跟沐泉順著上學期期末的排名名單看了一個學生，第二個就是程一楠。

一抹異樣在袁謹的臉上一閃而過。

明天就元宵節了，程一楠家小別墅門口的紅燈籠依舊滿滿當當地掛著，年味還沒散盡，一大家子人還聚在裏面。

他們來之前先打好了招呼，袁謹一進門就看見幾個大人坐得整整齊齊，單易也坐在裏面賊賊地沖他笑。

程已恒夫婦客套地跟兩位老師打招呼，沐泉按流程要先跟家長們溝通交流一下。

“程一楠呢？”袁謹淡淡問，“我先去看看他。”

單易給他指了一樓其中一個房間，他就過去了，進門之前還先敲了兩下門。

“袁老師好。”程一楠在看書，雖然早就知道他要來，但是真正見到他還是會感到不寒而栗。

“大過年的還得學習，辛苦了。”袁謹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

“不辛苦。”程一楠嘿嘿笑著，“我想考好大學。”

之後就開始了例行溝通，就是平時老師關心學生的那一套，但是袁謹實行起來就像個沒有感情的問話機器，程一楠回答都回答得戰戰兢兢。

就在這時，程一楠放在旁邊的手機振動了一下，緊接著就是一連串的振動。

程一楠尷尬地看了一眼袁謹，然後他偷瞄了一眼手機界面的消息提示，是方一晴發來的億張圖片……

[哥：怎麽樣，哥拍得好看不]

[哥：就咱這技術配這景色，嘖嘖，絕了]

[哥：程一楠你小子死哪去了，怎麽不回我消息！！！]

……程一楠想把腦子埋到桌子底下去。

或許是看他半天沒回消息，那邊一個電話就打過來了。

程一楠：…………

“誰啊？”袁謹問了一句。

“……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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