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眼中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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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極一班寒假前的最後一天,蔡雲寒講完期末試卷後,督促全班假期註意安全,合理規劃時間,畢竟是畢業生,要為升學做準備。

“裘球,”酸菜聽得無聊,看見窗邊飛來只麻雀,戳戳同桌,“我要‘睡覺’啦。”

裘球眨眨眼,想起今天鐵時空的盟主約莫是要來接她回鐵時空的,比了個OK的手勢:“放心放心,身體給你看好。”

汪大東假死,關柊回到下位面,眾人記憶恢覆,酸菜也回到終極一班繼續學業。

她是夢魘的事情在金時空小範圍內是瞞不住了,酸菜也不再隱瞞她的能力,久而久之,終極一班的同學們也都習慣了這個可以依附於任何物體——活物、死物,也可以是任何物體的同學。

夢魘高高興興地離體而出,墨爾迪勒禾的身體撲通一聲倒下去,腦門砸在桌子上,裘球聽了疼得牙酸,蔡雲寒在講臺上結結實實翻了個白眼。

芭樂中學有汪大東校長坐鎮,再安全不過,酸菜放心地把身體扔在教室裏。

窗外,麻雀撲騰撲騰翅膀,輕巧地飛走了。

時空之門的位置遠離城市,地處荒蕪,從門裏出來,再出了藏有時空之門的倉庫,觸目唯有樹林,以及——灸舞一擡眼便看見只麻雀呆楞楞地立在一處矮枝子上。

他放慢腳步,沒有動用異能,反而選擇步行走出樹林。

灸舞一開始走動,這麻雀就沒有那麽呆滯了,一會兒在他身後跳來跳去,跟不上了就揮著翅膀飛上樹梢,飛的遠了就停下來等等灸舞,落在後面了急的啾啾叫,灸舞的速度便不自覺地放緩。

一個人一只鳥相安無事地出了樹林,灸舞忽然道:“身體放哪了?”

呀,被發現了。

麻雀落到他肩頭,翅膀指了個大致的方向,是芭樂中學的位置。

“身體丟在那邊不管,你還真放心的下。”

“啾~”

“晚上雄哥在夏家設宴。”

“啾?”

“夏天不在,東城衛這個月有演唱會,他開始閉關了。”

“啾啾!”

“過年,我答應過墨夫人,要讓你回家。”

“……”

“……啾。”

酸菜是夢魘這件事是被壓下來了的,除了金時空親眼看見汪大東被捅了一刀的人以外,酸菜在鐵時空人眼裏,還是那個墨爾迪勒家莫名其妙被廢了異能的長女。整個鐵時空,恐怕也只有灸舞和墨爾迪勒族長是知道內情的。

所以酸菜回了家,還是受到了墨夫人親親熱熱的招待,墨林也還是膩歪又別扭地往她身上湊。

酸菜和灸舞是大年三十當天去的,起初酸菜媽以為灸舞不過是送酸菜過來,可後來卻發現灸舞有在墨家過年的打算,墨林倒是開心了,酸菜媽心裏卻打起嘀咕,這麽個大小夥子平白無故跟著她閨女跑來過年是個什麽意思。

酸菜本來當人類的日子就短,對人情世故也不懂,何況回了趟“家”心裏亂糟糟的,灸舞又本來就是她身邊的人,根本意識不到哪裏不對。

灸舞快三十的人了,打小就是人精一樣,不可能想不到其中的彎彎繞繞,面對酸菜媽探究的眼神,默認一樣坦坦蕩蕩全都受了下來。

他留下來過年,雖然主要是怕酸菜和墨族長有什麽沖突,事態無法控制,然而酸菜媽的猜測也不算是誤會,盡管現在不是明說的時機,但也沒有否認的必要。

酸菜到的不算早,日暮時分已至,馬上就要起鍋開宴,大年三十不同於別的日子,學徒回了自己的家團聚,族長也只有在今天才會徹底地親自掌勺。

酸菜進了廚房,大廚已經離去,菜溫在鍋裏,酸菜掀起來一看,都是東北最最傳統的菜色。比起南方精巧的菜系,東北菜實在算不上講究,粗獷豪邁,卻也饜足。

酸菜又看了看,米還泡在盆裏,沒有上鍋蒸。

她伸手摸了一把浸泡著的米粒,東北特有短圓的米粒色澤潤白清亮,礙於漫長的寒冬,比起溫暖濕潤的南方,東北的土地上生長的每一株小麥都要通過拉長生長期艱難地成熟,因而在營養和口感上就要勝了一籌。

見大米泡得正好,酸菜便控了水分,灑進鍋裏,配水,順手加了一勺鹽,而後才合上蓋子。

墨家大年三十的米,出於儀式感,是要用柴火鍋煮出來的。酸菜搬了把凳子坐在竈邊,守著竈火,調整著火勢的大小。

大米飯,是食譜中最簡單,最基礎,也最重要的組成部分。

竈火映得酸菜臉上明明暗暗,她忍不住回想起來,爸爸教給她的第一道菜,究竟是番茄炒蛋還是蒸米飯。

“還可以。”

有個男人的聲音忽然在門口響起,是在評價她蒸米,水的配比,火的大小,都是需要嚴格把控的。差之毫厘,雖然未必會對口感造成多麽大的影響,但卻遠離了墨家要追尋的“極致”。

酸菜怔了怔,才站起來看那人:“爸爸。”

男人已經知道她封印消除,聽聞這個稱呼,不由得有些失神。

墨爾迪勒族長墨蓼生得很像個族長樣子,他身高直逼一米九,體格勻稱,中氣十足,臉也長得是張看起來很霸道的臉,常年黑著,墨家學徒望而生畏,背地裏紛紛尊稱一句黑面神。

但酸菜記得他年輕時不是這樣的,小時候,這是個嚴厲又慈愛的父親,她在他脖子上騎過大馬,纏著他做甜膩的糕點,這個人也常常為她的頑劣無奈地笑。

後來他的女兒忽然一日成了他的殺女仇人,他一面恨自己無能保護不了幼女,一面恐妻子傷心又一個人吞下了所有的痛苦和仇恨。

酸菜最終道:“對不起。”

墨蓼沈默了片刻,眼中醞起風暴又無聲地消失了:“……不要告訴你媽媽。”

酸菜知道,這已經是墨蓼能做到的極限了。

這終究不是她真正的父親,她雖然很懷念年幼時和父親相處的時光,但那終究是從最無辜的墨禾那裏偷來的。

吃了晚飯,墨林吵著要出去放鞭炮,墨家在山上,位置偏遠,遠離人煙,外面零下四十度,不是鬧著玩的,好在大家都是異能行者,倒也能扛得住。

但酸菜還是不放心,跟著墨林出去了,看著墨林一手一個提溜筋在雪地裏亂跑,火花劈裏啪啦,被雪地映得越發明亮。

灸舞隔了一會兒才出來,顯然是留在裏面和墨家兩位長輩說了些什麽,酸菜沒問,既然灸舞不說,大概就是不想讓她知道。畢竟灸舞不只是灸舞,更是盟主。

灸舞一出來就唏唏地吸氣,凍得搓手,問酸菜:“你就是這樣追我的?”他打小在熱帶亞熱帶地區長大,何曾受過這種凍。

灸舞說追他,是之前有別的人問起他倆的關系。

酸菜立刻道:“我們在談戀愛啊!”

灸舞嗤笑:“誰要和你談戀愛?”

“我喜歡你,你不是也喜歡我嗎?”

“沒有‘也’。”

“那好吧,”酸菜退一步,“那我就追你吧。”

酸菜聽懂了灸舞的意思,想了想,把脖子上的圍巾摘下來給灸舞圍上了,灸舞低下頭配合她,還教她怎麽圍得更結實些,絲毫沒有不好意思的樣子。

但他到底是有分寸的,受了酸菜的圍巾,灸舞隔著兩人的手套去握住她的手,異能從掌心交匯的地方傳到酸菜身體裏,酸菜被由內而外烘得暖呼呼的。

灸舞看著墨林亂跑,低聲道:“沒見過墨林進廚房。”

酸菜不知道他為何突然提起這個,輕輕“嗯”了一聲:“小林子做飯沒有天賦的。”

灸舞道:“未必。”

未必是沒有天賦,也有可能是墨爾迪勒族長無意把這些交付給墨林。

那就只有交給墨禾,要叫到酸菜手上的烹飪並非對墨爾迪勒家族無關緊要,大大相反,烹飪和異能都是墨爾迪勒家在東北安身立命的兩大基礎。況且現任族長愛這些人間煙火,尤甚於掌握高超的異能。

“七年前,關柊用上位面的藥把我救活了,醒來以後,我的本意是殺你。”

既然墨家最新一代的長女靈魂已經被吞噬,留著現在的□□也沒有什麽用,不如破釜沈舟舍棄□□,趁灸舞昏迷之前和墨族長聯手下的封印還有效,將夢魘囚禁。

“是墨族長堅持不允,留你到十七歲,封印已經漸漸松動,才放你被我帶走。”

不知道是單純不舍得這具身體,還是別的什麽。

酸菜輕輕“嗯”了一聲。

不管怎麽樣,她和墨蓼的關系能停留在現在已屬不易,剩下的,不是能輪到她來強求的。

她以後大概會和墨爾迪勒家逐漸疏遠,遠離東北,只逢年過節回來探望一下,不至於讓墨夫人傷心,也不再偷竊屬於墨爾迪勒禾的愛。

酸菜和灸舞在東北待到初二就回了臺北,剩下的假期便是在九五虛擬招待所裏無所事事,只偶爾去老屁股和夏家葉家插科打諢一下。

這個假期灸舞沈迷於跳一跳,而且玩得很好,常常一玩就是半天。

酸菜從包裏倒出來一桌子零食,坐到灸舞旁邊,看他跳一跳已經到了四千多分,並且還在不斷增長,儼然又有要刷新記錄的趨勢。

“灸舞,”自兩人挑明身份,她就很少叫他盟主,酸菜清清嗓子,“你看,這都是我給你買的。”

今天她也在很認真地追求盟主。

灸舞頭也不擡:“刷的我的卡。”

酸菜堅持不懈:“我馬上畢業了,就可以賺錢養你了。”

“鐵時空不承認你金時空的高中學歷,”灸舞道,“回來給我老老實實讀大學。”

游戲和談話都分散了灸舞的註意力,酸菜趁機殷勤地打開一個布丁,用勺子挖了遞到他嘴邊:“那總不能讓你這麽沒名沒分地跟著我吧?”

灸舞被逗笑了,餘光裏瞟了布丁一眼,眉毛微微一挑,面不改色地張嘴吃了。

見他吃了,酸菜高興極了:“灸舞灸舞,快看我!”

灸舞暫停游戲,轉過頭憋著笑認真盯了她一會兒,才轉回去繼續游戲。

跳一跳絲毫不亂。

酸菜急了:“你怎麽沒反應啊?”

“吃個布丁而已,你想讓我有什麽反應?”

“這不是一般的布丁,這是斷腸人賣給那個誰的布靈布靈愛上你!。”

哦,她之前表白果然是在拿這個布丁做幌子。灸舞道:“沒感覺。”

酸菜撇撇嘴,斷腸人的小把戲果然對灸舞這個級別的異能行者沒有效果。

灸舞看見她表情低迷,手一抖跳棋落在方塊的邊緣墜了下去。

灸舞放下手機:“笨蛋。”

“因為吃之後,的感覺,和之前也沒有什麽區別。”

“我一直都是……都是這樣啊。”

酸菜楞了楞,慢慢咧開嘴笑。

嘿嘿。雖然還是沒能從灸舞嘴裏聽到明確的喜歡,但這樣曲裏拐彎的表白已經實屬難得。酸菜特別知足了。

灸舞拉開茶幾的抽屜,拿出兩張卡片:“夏天的演唱會。去不去啊。”

酸菜拿過來一看,顯然是保留票,在非常靠前的位置。

“可我已經買了團票。”酸菜猶豫道,“坐在粉絲區,會比較有感覺。”

灸舞提前準備許久的驚喜只換來這樣一個反饋,眼看著就有要黑臉的趨勢,忽然聽拿著門票的酸菜說:“可能我已經不是那麽喜歡夏天了。”

酸菜喃喃道:“也許我可以去加夏天的微信了。”

她已經可以不再用粉絲的心態去面對夏天了。

喜歡夏天,是因為他擁有著那位曾和她一起度過黑暗的夢魘相似的臉,那只夢魘一生追逐陽光,酸菜那時只覺得無謂,不屬於自己的世界的陽光,求來又能如何。

而現在她找到了自己的世界。

酸菜擡眼看向正望向她的灸舞,他劉海柔軟溫順地垂下,顯得有些稚嫩,又承載著洞悉她靈魂的力量。

這就是她的世界。

而她無形無體,如影似風,可以是組成這個世界的萬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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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和酸菜關系就不大了,而且最近很忙,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掉落,只想看酸菜就不必蹲了。

酸菜這個故事是當初拍腦袋想出來的,寫著寫著已經離最初設想的偏了很多,所以中間停了很久,也是因為大綱不流暢。謝謝諸君的包容和等待。

祝大家節日快樂,團團圓圓,心想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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