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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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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李炤正在和宮人們蹴鞠,三個腰粗膀圓的太監宮女對他一個,卻是誰都不敢認真踢,竟讓一個七歲的孩子遙遙領先。

這時,一個宮人腳下故意一滑,近在咫尺的標的都射歪了,那藤球骨碌碌滾到皇帝腳下,夷則彎腰撿起來,交給訕訕笑著的宮人,道:“你若是喜歡,朕就在宮裏建個蹴鞠場。”

“四……四殿下……”那宮人將球跪獻給李炤。

“被他碰過了,我不要。”四皇子將藤球扔得遠遠的。妙香殿裏的宮人們都大驚失色,紛紛俯跪在地,頭也不敢擡。

夷則走到李炤面前,蹲下來想要摸摸他的頭,卻被他靈活地閃開了。李炤捏緊拳頭退開兩步,像只小老虎似的瞪著皇帝。

“你要是喜歡扔球玩,朕就讓人送一百個來,讓你慢慢扔,好不好?”

“我不要謀朝篡位的奸賊送我東西。”

夷則一笑:“謀朝篡位?這個詞是誰教你的?”

李炤的嘴抿得緊緊的。

“你不說朕也知道……”夷則站起來,神色間略有些意興闌珊,“說起來,確是你同先帝最像,難怪他那麽喜歡你。”皇帝從懷中掏出那顆魔契石,親手掛在李炤的脖子上。

“別摘……”李炤肩頭一動,就被夷則按住了,他從未用過如此沈肅的語氣同人說話,“你的父皇已經不在了……不……有的事情,縱使他還在,恐怕也是無能為力……”夷則回過身,對宮人道:“去把球撿起來,洗幹凈,或許殿下還願意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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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裏的日子過得很慢,冬天像是永遠都挨不到頭。

皇帝臉上的神情越來越少,有時候與秦煬說話,臉上的笑淡得幾乎捕捉不到,不知是他自己忍耐著,還是被魔頭吞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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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某一天,秦煬接到百草谷的符鳥傳書,秦陵之變告一段落,各方人馬風流雲散。皇帝出身太華,狀若無意地問了一句:“訣微長老如何?”

秦煬道:“聽說他舊傷覆發,並未回山,去南邊休養了。”

“知道了。”皇帝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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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翻到一月,新帝元年就這樣波瀾不驚地過去,游仙館裏被皇帝修剪過的梅樹又長出新的枝杈。秦煬發現皇帝最近有些悶悶不樂,盡管他並未有過任何表示,但天罡還是敏銳地察覺到其中的異常,這主要歸功於那個整日裏無所事事,總喜歡四處游蕩的槍魂。

自從被魔頭雀畫重創之後,那槍魂一直寄身在孤峰中休養,皇家本是淸氣馥郁之地,不到一月,他已能行動無礙。槍魂仗著凡人看不見他,便在宮中肆意穿行,有一回他經過麟德殿,突然停下來,望著那重檐飛角發楞。

“你怎麽了?”秦煬問他。

“我帶你看件好東西。”槍魂將他引到殿前的一株芙蓉樹下,“就是這裏,你且往下挖一挖。”

秦煬依言行事,雙手很快就觸到一件硬物,他撥開面上的一層浮土,竟是一壇酒,看封泥少說也有三十多年了。

槍魂露出滿足的神色:“這是玉壺春,前朝皇帝生前最喜歡喝的酒。”他盯著那歷經改朝換代依然完整無缺的酒壇,不無惆悵道:“可惜我現在身為魂魄,不能一嘗其中滋味。”

秦煬在百草谷中就以善飲著稱,進宮以來,一直恪守本分,不曾逾矩,如今卻被那槍魂勾起了腹中的酒蟲。他一手拍開封泥,醇厚的酒香便撲面而來。

“這玉壺春又叫通宵酒,前朝亡後,秘法失傳,世上恐怕就留下了這一壇。”

“你究竟是誰,怎麽知道得這樣清楚?”

槍魂不答,鉆進孤峰中繼續沈睡。

秦煬抱著那酒壇站立片刻,眼看四野無人,終於忍不住飲下了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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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人這樣大膽,可知宮中私自飲酒,乃是死罪。”只見皇帝披著一件墨色大氅,擡手分開兩枝芙蓉,踏雪而來,他掌中握著半支新折的白梅,青枝黃蕊,風流閑雅,令人不容逼視。

秦煬慌忙行禮:“參見陛下。”他懷中抱著酒壇,拿也不是,放也不是,正不知如何是好,卻被皇帝劈手提了過去,夷則湊近嗅了嗅,讚道:“真是好酒,朕竟從未見過,這酒叫什麽名字?”

他手中的梅花不堪風吹,有幾瓣飄落在酒壇中,小船一樣打著旋兒。

秦煬道:“據說叫做通宵酒。”

“通……宵……酒……”皇帝面含笑意,若有所思,“朕小時候曾聽老宮人說起過一件舊事,前朝某個皇帝身邊,有位極受寵愛的妃子,她精擅釀酒,喝一口就能令人目眩神迷,回味百日。後來那妃子年老色衰,幾近失寵,為了挽回君心,她花了整整一夜的時間,釀出一種新的美酒,芬芳甘醇,綿長悠遠,竟讓皇帝回心轉意,從此只鐘情於她一人,通宵酒也因此而得名。”

可這世上豈能事事皆稱心如意,這個道理,他們兩個都懂。

醉飲通宵,終是要盡歡而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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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煬見皇帝捧起酒壇喝了一口。

“秦百將,待此間事了,你打算去哪裏?”

“當然是回百草谷。”

“有沒有想過留在宮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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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煬發現,很多事情無需說出口,皇帝也是知道的,或許他六年前就知道了——一身甲胄,跟在師傅身邊的那個天罡正在看著自己。

“朕當年的那些朋友們,隱居的隱居,遠走的遠走,還有的……連朕也不知道下落。”

“天黑了還會明,花落了還會開,但時間過去,就永不重來。”

“所以……秦百將,朕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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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中,秦煬聽見自己說了句什麽,酒意太深,他不記得了。皇帝笑著走過來,掀起大氅將他們兩個都裹在裏面,然後靠在秦煬肩上,閉眼睡去。

大氅下,秦煬握住了夷則的手.

“陛下,我……”他還想說些什麽,眼皮卻重得睜不開。

就這樣吧,就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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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姓秦的小子……”

“小子,你還好麽?”

秦煬睜開眼,見那槍魂正倒懸的眼前,長長的頭發垂下來,撓在他臉上癢癢的。秦煬伸手揉了揉額頭,咕咚一聲,懷中的酒壇傾覆在地,最後的通宵酒灑在雪上,泅出一片黯淡的陰影。

槍魂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夢見什麽了?”

“夢?”秦煬一怔,他合緊了手掌,裏面空無一物。

槍魂抱著雙臂坐在酒壇上:“通宵酒實乃絕情酒,當年那位可憐的妃子並未挽回君心,她醉死在了自己的美夢裏。而這通宵酒最大的妙處便是能催心動情,發人思致……你方才面露笑容,想是見到了魂牽夢縈之物。”

秦煬微怒:“切莫胡說。”

“你不說我也有辦法知道……區區凡人的心思……嘖嘖……”槍魂頗有些不以為然,他凝望親眼片刻,目光突然轉向游仙館,“原來如此,那個人竟是……”

“住口。”

“呵,既然你不願承認,我也懶得同你這榆木腦殼糾纏。”說罷,槍魂化光鉆入了孤峰。

秦煬正要再訓斥他幾句,忽聽見一陣雜亂而沈重的腳步聲,他擡起頭,只見一隊宮人提燈沃雪,匆匆而來,他們大多神色驚惶,衣飾淩亂。秦煬緊走幾步,攔下他們道:“出了什麽事?”

幾人都認得這是皇帝身邊的金吾衛,面面相覷一番,壓低了聲音道:“陛下的方才突然說頭疼,咱們這是去請太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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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是在妙香殿生的病,那時他正在同四皇子講話,忽然說了句頭疼,人就倒下去了。秦煬趕到的時候,夷則還沒醒,煞白著一張臉,手心裏全是汗。秦煬摸了摸他的額頭,熱得燙手。

秦煬見那四皇子正站在窗前,旁若無人地逗弄著一只八哥。

“請殿下去打盆水來。”秦煬道。

李炤倨傲道:“不去。”

“你哥哥生病了。”

“他才不是。”

秦煬一握拳頭,卻聽皇帝道:“秦百將何必為難他,我李家的人,若非心甘情願,否則寧死也不受人逼迫。”他的聲音從喉嚨裏帶出某種委婉的回響,同夢境裏一模一樣,仿佛下一刻就會說出那句秦百將,朕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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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煬將夷則裹在披風裏,背回了游仙館。皇帝的胳膊緊緊勒著天罡的脖子,秦煬每一次呼吸都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血脈在對方的皮肉上撞出了聲響。從秦煬口鼻中呼出的熱氣噴在鋥亮的鎧甲上,結出一層薄薄的銀霜,走著走著,皇帝突然拍了拍他的肩:“朕分量不輕,這雪地上不好走,你還是把朕放下來吧……”

秦煬頭也不回,加快了腳步:“陛下你還沒我身上的甲胄重。”

皇帝也不堅持,多少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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