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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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來。易晴微怔,摸索著撫案而起,耳邊聽見眾人或驚訝,或了然的喚道“王妃”,跟著恭敬的向香氣傳來之處拱了拱手。

“丫頭,眼睛可好些了?”狐姬掩嘴笑問。

易晴臉頰微紅,又施了一躬,“承蒙王妃記掛,晴已可見得到些許光亮,雖不能視物,但比之原先已是大好了。”她抿了抿嘴,“聽聞王妃因為在下之事多受旁人詬病,晴深感不安。”

熒玉一驚,跟著一喜,但只是一瞬,心中又是一澀,她看了看身側的易晴,目光便又落會案前。

狐姬笑吟吟的環視全場,視線在熒玉身上微微一頓,清秀淡雅的容顏讓狐姬眼前一亮,她嫣然一笑,“好。”說罷,踏著拖沓的步態走向自己的席位。

眾人皆以為狐姬這聲“好”是應的易晴,但若易晴能視物,定然知曉狐姬所指何意,只怕會有幾分不自在。

狐姬坐定,拉著動聽的長音慵懶道,“本王妃要留幾個人在宮裏,也是旁人可以管得?丫頭不必為此介懷。不過是一群跳梁小醜無事生非罷了。”

易晴拱手。

熒玉端起案前美酒起身道,“久聞王妃賽若天仙,今日一見,方知傳言不可盡信。”

眾人齊齊朝熒玉看去。易晴的眼睛能好轉全賴狐姬,大家自然知道熒玉不可能出言羞辱這位大恩人,只等著她將後話托出。但見狐姬一挑眉毛,好整以暇的看著熒玉,“哦?如此說來,閣下是認為本王妃的容貌比之傳言遜色,亦或更勝一籌了?”

熒玉微微一笑,將酒杯恭敬端起,“世間讚美女子,往往偏重其容貌,再者便言其賢德溫良。如王妃般妖嬈不羈,快意自在的,卻是無人稱頌。若非今日得見,熒玉險將王妃入了俗見,只當一般女子看待了。”想起她與殘月間的種種,熒玉不禁感嘆,“人行一世,枷鎖無數。敢想敢為,方是英雄。王妃,這一爵,我敬你。”

不等狐姬說話,白雪已經笑著舉杯回應,“原來公主才是王妃的知音,敬王妃。”

“敬王妃。”眾人齊齊舉爵。

“好巧的嘴,”狐姬喜上眉梢,笑顏非凡,“英雄二字狐姬怎敢擔當,狐姬不過是仗著無牽無掛才恣意橫行的無知女子罷了。若狐姬整日陷在家事國事之中,只怕會變得如公主般沈靜穩重,或許還會沒由來的陷入那些身不由己裏頭。”說罷淺酌佳釀,輕置杯爵,“易丫頭,你說,是也不是?”

易晴一楞,隨即低聲稱是。

一番話說得熒玉眼波搖曳,看向狐姬的眼神說不出什麽滋味。

狐姬是在幫她們。易晴四日前還抑郁蕭條,但昨日卻似心鎖初開般,又有了生氣。為何三日之內竟發生如此變化?原先她還不明白,現在卻是了然。必定是狐姬開解之故,自然,易晴的眼睛好轉也是她心境巨變的主要原因。

熒玉默默的看著狐姬,她知道自己該感謝這個幫了她的女人,但她心底卻生不出一絲謝意。

作者有話要說: 節操在哪裏啊節操在哪裏,節操在那綠晉江的菊花裏,這裏有聖母呀,那裏是NP,還有那會唱歌的小竹雞。

2月16號晚上8點,墨染千城歌會,倫家奉命上陣唱歌= = 頻道8100678

☆、百年春秋

席間的氣氛極是和諧,歡暢的笑聲不時傳出,狐姬掃視眾人,敲了敲酒杯,“看樣子,諸位也是酒足飯飽,只是光喝酒談笑未免無趣,不如我們做些游戲,如何?”

“游戲?”易晴面露難色。想她雙目不能事物,如何能做游戲?

“稍安勿躁,必定不會委屈了你的。”狐姬略一沈思,輕笑一聲,回首對白雪道,“白姑娘,勞煩你準備一些細竹條來,在備上筆墨,我們便玩抓鬮。”

“抓鬮?只是如何作法?”易晴好奇問。

“到時便知。”說罷,一應事物已然備齊。

一盞茶的時間,竹簽便裝在桶中舉到了白雪面前。白雪不明其意,在狐姬含笑的目光中,探手選了一根,只見上面寫著“諸子百家”,困惑舉簽問,“王妃是要白雪褒貶諸子百家了?”

只此一問,眾人的視線都落到了狐姬身上。尋常酒宴所謂的游戲無非就是劃拳、行酒令這類的消遣玩意,誰想她竟出了這麽一個題目,著實叫人意外。但席上坐著的皆是對朝野格局、時事論據異常敏感的俊傑翹楚,比起那些消遣,狐姬的“游戲”反而瞬間叫在場之人興致勃勃、躍躍欲試。

“姑娘對諸子百家有何褒貶?”

白雪看了看眾人,笑著把竹簽放在案上,“諸子百家,無根不生。適者生存,何須褒貶?”

眾人紛紛眼前一亮,緊接著叫好聲便響了起來,易晴拍手笑道,“白姑娘,這一番說辭,妙則秒矣,只是未免太過出世。”

“原本便是小女子信口開河罷了,易姑娘不要笑話白雪。”

贏侯舉爵相迎,“聽姑娘之言,似是另有見解。”

易晴微微一笑,“見解倒是有的,但卻不是易晴的。有人曾對易晴說,諸子百家,務虛論理者多,經世致用者少;懷古念舊者多,推動時勢者少;糾纏細目者多,緊扣大要者少。諸位以為如何?”

“妙!三多三少!卻不知出自何人之口?”景監擊掌,連忙問道。

“此人便是在下師兄,如今正為公舒丞相守靈的中庶子衛鞅。”

熒玉不解,“說來此事倒也蹊蹺,我曾親自考校衛鞅,明見他平庸迂腐,幾乎只讀儒家之書,如今看來似是故意藏拙,何以他不露本色?”

“公舒丞相死前舉薦師兄為相已是路人皆知,多少雙眼睛明裏暗裏都盯著他。值此風口浪尖之時,師兄豈能信你這個萍水相逢之人?”

景監奇道,“如此說來,這個衛鞅還當真是個大才了?”

易晴聞言又氣又笑,“豈有此理,你豈有此理。”

熒玉忍笑道,“景監,晴兒來我大秦謀事,這首要的一樁就是請她師兄入秦主持,你如此問來,是信不過她師兄,還是她呀?”眾人見易晴一臉憋屈,聞言紛紛大笑。

景監聞言縮了縮腦袋,“事關重大……我也就隨口一問罷了。”

“既然大家都對這個衛鞅那麽有興趣,不如將他一並請來如何?”白雪提議,見眾人沒有異議,便喚了幾個侍從囑咐了一番,狐姬的侍從也將竹簽擺到了熒玉跟前。

熒玉探手取了一根,低聲讀到,“品酒。”將竹簽收起,她沈默半響,起身笑道,“熒玉非是懂酒之人,只聽兄長說過,美食佳釀,盡顯人之本色。”邊說邊走到狐姬跟前,舉起她杯中佳釀放置鼻前一聞,將之灑在地面,“如王妃者,當飲齊酒,是為熱烈醇香。”放下杯爵,走至白雪跟前,依樣聞了聞杯中之物後灑去,“白姑娘當飲宋酒,是為溫潤柔和。”走至贏侯跟前,熒玉歉然,“非於君相熟,不敢妄斷。”走至景監跟前,“如景監者,當飲趙酒,寒中蘊熱,激人熱血。”最後,她緩步走到易晴跟前,見她杯爵已空,便將酒壺中的酒斟上三分,望著的酒杯沈吟不語。

狐姬挑眉,“如何,怎不品評一番?”

熒玉擡頭,目光沈靜溫和,對著王妃柔聲道,“燕酒,以寒山寒泉釀之,酒中有肅殺凜冽之氣。”說罷,將酒杯緩緩放回易晴案前。

狐姬似笑非笑的看著熒玉,似是對她的評價頗感意外。熒玉忽而一笑,轉身走到酒架上,取了一壺酒快步走到易晴跟前。盛滿杯爵,端起杯子至到易晴手上,易晴輕啟朱唇抿了一口,蹙眉思量,“三分燕酒,七分宋酒。”

“妙極!”狐姬拍手讚道,回頭對侍從道,“還不按照公主所言,將酒都滿上了?”

熒玉拱手,坐了回去。

其後,贏侯品劍,景監論馬,竹筒放到易晴跟前時,熒玉代摸了一支,看到上面寫得字不由一楞。

“論春秋歲月。”她的聲音不大不小的傳遍眾人之耳。

王妃道,“簽子是好,只是丫頭二十未過的年紀,卻是有些勉強,不如換一支如何?”

熒玉將簽捏在手裏,見易晴只是沈默,便沒有重抽。

大堂中鴉雀無聲,眾人都在等著易晴開口。“吾本……雲夢……一散仙,”那略帶蕭瑟的聲音幽幽傳進人心裏,叫旁人心頭一顫。卻見她清秀的眉宇動了動,接著伸出一只手,在案上拍了拍,“吾本雲夢一散仙,非儒非道非等閑。淺游人間只數尺,春秋已過幾,百,年。”

餘音已絕,靜默未止。

熒玉擱在膝上的玉指動了動,妙目流轉。

終究……意難平

片刻的沈寂後,“啪啪啪”的掌聲從後方傳來,“好一句,春秋已過幾百年。”眾人回首,見一白衣士子向四座拱手示意後,快步走到易晴跟前。

“師兄。”易晴一喜。

在白雪的眼色下,身側侍女翩翩而上遞去玉瓊,衛鞅含笑接過,碰了碰易晴的杯爵,掩袖飲下。“諸位,請了。”空爵對眾人示了示,他坦然自若的入了空出的席位,向熒玉微微點頭的臉色露出了一抹笑意。見易晴身側的熒玉抿嘴不應,衛鞅整了整袖子,將視線落在了狐姬身上,笑意更濃。

與眾人一一見過,明了眾人何以將自己喚來後,衛鞅又是一笑,四下拱手,“區區薄名罷了,倒叫衛鞅惶恐了。”

“中庶子何以自謙,”狐姬看了看侍女,裝著竹簽的竹筒便舉到了衛鞅跟前。她懶懶擡手,“中庶子何不一試?”

衛鞅不明所以,卻依舊取了一支竹簽。侍女看了朗聲道,“論天下大勢。”言罷,低頭將規則在衛鞅耳邊如此這般了一番,衛鞅聽罷哈哈大笑,“如此趣事,衛鞅卻是來遲了。”

“不遲,不遲,我等且聽師兄高論。”在知曉了簽文以後,眾人的興致已是盎然非常,不僅因為這簽字上的題目緊扣時事大要,更因為論者便是易晴極為推崇的衛鞅。如今七國爭霸,紛爭之世,時世潮流的變化與每個人的歸宿息息相關,眾人自然是倍加關心。

簽子自然讓胸懷經緯的衛鞅怦然心動,再見易晴紅彤彤的臉上閃爍著期待和自豪,藏拙之心竟被胸中潛藏許久的洪流沖洩一凈,不禁大飲一爵,“方今天下,戰國爭雄,諸侯圖存,是為大勢。爭雄者急功近利,唯重兵爭,卻不思根本之爭。是故爭而難雄,雄而難霸,霸而難王,終未有大成之國也!三十餘中小諸侯,或以守成圖存,或以依附圖存,或以斡旋圖存,若鄭莊公以小國求變圖存而成小霸者,竟無一國。以此觀之,中小諸侯難逃厄運,爭雄之戰國難有所成。諸位以為如何?”

“好!口辭簡約,義理皆通,確為高論!”景監拍案大讚。

“且慢!先生說爭雄之戰國難有所成,豈非一言罵倒天下?我看楚國或能大成。”贏侯拱手道。

衛鞅見有人發難,雄心陡起,拍案笑道:“先生也未免太得一廂情願了。楚國雖地廣人眾,但變法卻是淺嘗輒止,依然被世族封地分割得零零碎碎,法令不能一統,國力不能凝聚。時至今日,連一個奄奄一息的越國都奈何不得,談何大成?談何爭雄?”

眾人皆笑。

“六國分秦,事在緊急,何以時近一月,兩邊皆無聲息?”熒玉清冷的聲音緩緩落在席間,此言一出,場中驟然安靜下來。這消息雖然已在安邑傳開,卻是實實在在關乎秦國國命的大事。而熒玉卻如此坦然的將之拿出言論,還是對一個僅見幾面的外人,足可見熒玉的魄力膽略,眾人不由再次對這個秦國公主刮目相看。此刻見她目光閃爍的看著衛鞅,心中不知作何想法。

衛鞅亦有些吃驚,稍有沈吟,微笑道:“以在下推之,目下雖無巨浪掀起,水下卻必有大動。然兩邊皆非陽謀,此處卻不便道來。”

顯然是對衛鞅的回答不滿意,熒玉接著問,“先生以為,六國分秦,魏國當持何策?”

又是一個讓眾人意想不到的問題,比之前更犀利、直接。

衛鞅哈哈一笑,猛然舉爵,卻沒有了酒。侍女飄然飛來,輕靈斟酒。衛鞅舉爵飲盡,炯炯雙目正視公主,朗聲道:“大事不賴眾謀,大功不賴聯軍。六國滅秦,不若魏國獨當。合力雖則勢大,然則裂縫亦大。若魏國獨對秦國,強力敦促其回遷西部雍城,否則,便逼迫秦國割讓東部十城以保櫟陽。若秦都西遷,東部必弱,魏國河西大軍便可一鼓破之!秦國若割讓十城,則秦國沃土盡失,陷入西陲一隅,當有國破之危也。”

熒玉未動聲色,身體卻是輕輕一抖。

景監揶揄笑道:“如此輕松,要大軍何用?”

“先生若不知上兵伐謀為何物,也就罷了。”說罷竟是淡淡轉身,一副不屑與之再講的神色。

熒玉伏案而起,整了整衣袖,深深一躬,“中庶子衛鞅果然不凡。熒玉敬服。”

作者有話要說: 易晴所做的詩是我過去認識的一個詩友做的,很喜歡,所以一直記著,這次稍作修改,放上來也算是符合她的心境了。

☆、我是002

易晴心知眾人已對衛鞅折服,特別是熒玉,如若衛鞅入秦,她必全力支持。易晴從不懷疑,憑借衛鞅曠古爍今的才幹,有一番作為只是遲早的事。金陵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說的便是衛鞅吧。只是時至今日,她尤不曉得衛鞅的心思,算不準他究竟會何去何從。酒席一結束,她便抱著試探的心思留住了衛鞅。

“師兄,連日守陵,可算清閑了?”

衛鞅好笑的看著易晴,“將為兄留下,便是要問此事?”

“正是記掛師兄安好,若是旁人,易晴才懶得理會,”說罷委屈的嘟起嘴,“倒是師兄,見面許久,連只字片語的關懷也沒有,真叫人心寒。”

衛鞅哈哈大笑,“我瞧你過的不差。住在這洞香春中,餐餐酒肉,服侍也周到,你這氣色比之前幾日可好了不止兩分。說來,你的眼睛如何了?能否視物了?”聽易晴說了說情況,衛鞅喜上眉梢,“妙極,為兄瞧你也不像福薄之人。”想起適才那自稱猗垣實則是秦國公主的熒玉,對易晴不動聲色卻無微不至的照料,衛鞅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這個秦國公主當真十分有趣,他二人在六國會盟之時便有了一面之緣,三日前,她假扮猗垣探訪自己,卻並沒有相認,想來其中緣由無非有二,一是她並沒認出自己,二是她不方便相認。而當時屋內只有兩人,又有何不便?除非當時並非只有他二人在場。所以,屋外極可能還有旁人在。早就聽聞這個猗垣在魏國同魏昂和龐涓交好,他同魏昂是舊相識,魏昂自然沒必要站在屋外,那站在暗處沒有露面的便只能是……上將軍龐涓了。如果說,剛開始衛鞅只是如此猜測,那隨著兩人交談時,熒玉考校的意圖越來越明顯,他便幾乎斷定了龐涓就在屋外。龐涓和公叔座不和是舉國皆知的事,而對於熱心相位的龐涓來說,自己被公叔座推薦為相這件事是必然不會無動於衷的。那些日子他一直在等待龐涓出現,熒玉的到來反而讓他松了一口氣。在故意藏拙打發熒玉和龐涓後,他沒想到,自己會那麽快再次見到這個猗垣,只是這回,她已然換上了女裝,在滿座佳麗的情況下,依然顯得卓爾不群。身為秦國公主卻與魏昂、龐涓交好,連自己也差點被她騙了,看來魏秦兩邊皆無動作,實在是離不開這位公主的周旋。只是這份膽略和機智便讓衛鞅激賞不已,於是他對她微笑以示好意,誰想對方根本不領情!是在變扭自己三日前愚弄了她嗎?這份小女子的矯情讓他心中暗笑,再看她在席間對易晴細心照料,談吐間分寸掌握的極好,不由得,他便喜歡上了這個與眾不同的女子。

“師兄在想什麽?”見衛鞅久久無聲,易晴發問。

“師妹同熒玉公主的情分倒是不淺。”

易晴俏臉微紅,“敢情師兄是在想著公主了?”

“此女也算是奇女子了。”

“自然是奇。”若是知曉了我和她的事,只怕你不是覺得奇,而是覺得氣了。易晴心中暗道,琢磨著又覺得衛鞅是話裏有話,躊躇片刻道,“師兄……莫不是喜歡上了人家?”

衛鞅笑道,“便是喜歡了,你能做媒?”

易晴聞言一僵,只覺得一片泥濘淤積在了胸口,口中喃喃,“我做什麽媒……我如何能做媒。”

衛鞅見狀哈哈大笑,“為兄同你說笑,你便當真了?只是覺得這女子有些不同尋常罷了,為兄可沒有唐突佳人的意思。”

“如此……”易晴猛地松了一口氣。

這些反應一個不差的落在衛鞅眼裏,他心中也升起些異樣,卻並沒往別處想。

“光顧著說別人,師兄就沒有想想自己的事?”

“我能有什麽事?”衛鞅明知故問。

易晴身子往前湊了湊,面露期許之色,“師兄欲何去何從?莫非要在魏國當一輩子中庶子嗎?”

衛鞅又覺好笑,“師妹以為當今天下何處可去?”

易晴正色,“若求醇厚凜冽,天下唯一處可去也。”

眼見兩人終於步入正題,衛鞅也認真了起來,他沈吟道:“西方之國,中氣虛弱,內外交困,談何醇厚凜冽?不若魏國,若有道之人在位,十年內即可大成。”

“天下大才,□□在魏。然魏國何曾用過一個?”

衛鞅沈默,不由深重的嘆息一聲。

“況天道悠悠,事各有本。大才在位,弱可變強。庸才在位,強可變弱。春秋五霸,倏忽沈淪。由此觀之,豈可以一時強弱論最終歸宿?”

衛鞅眼睛一亮,問道:“師妹以為,齊國氣象如何?”

“西去之前,易晴亦在山西六國雲游查探。齊國新近稱王,國王田因齊志向遠大,築起學宮廣招賢才,氣象不錯。然則齊國舊根基素未觸動,齊王號令步履唯艱。易晴曾與齊王有一面之晤,觀齊王之相,一方稱霸可矣,不足王天下。”

“然則,總比秦國有底氣吧。”

易晴搖頭道,“未必如此。且不說秦為久戰之國,亡秦難於登天。單以秦國新君論,即有越王勾踐臥薪嘗膽之氣概。秦國新君嬴渠梁,在政事堂立了一座國恥碑,自斷左手三指,竟以鮮血塗寫國恥二字。此君宵衣旰食,勤政愛民,又兼剛毅果決,戰國以來卻是聞所未聞之國君。易晴觀之,只怕秦國崛起就在今世。”

衛鞅聽得怦然心動。易晴的一番話的確讓他有茅塞頓開之感,自己原來何曾想到秦國?何曾想到這樣的貧弱之國也可能有所作為?看來自己幾年來專註於魏國,潛心於書房,對戰國情勢已經有所生疏了。

正當易晴奮力“游說”衛鞅之時,熒玉卻和狐姬“手談”正歡。

“熒玉謝過王妃。”熒玉淡淡說道。此刻兩人緩步走在洞香春的內回廊上。散席之時易晴將衛鞅留了下來,而她則追上了款款而去的魏王妃。從宴廳到停靠軺車的院子不過一盞茶的時間,卻因為兩人刻意放緩的步子走了將近半刻鐘。

狐姬一個顏色,身側的侍女便留出了兩人談話的空間,退到了五步之外,“卻不知,公主所為何事?”

“晴兒的眼睛能好轉全賴王妃之德,熒玉感激不盡。”

看著熒玉冷淡的表情,狐姬不由笑出了聲,“公主言重了,狐姬可不覺得自己行過什麽善舉,否則怎會在此看盡公主臉色?”

熒玉默然,既不爭辯,也不承認。

“公主有什麽話,不妨直說了吧,狐姬一把年紀的人了,難不成和小丫頭計較?”見熒玉雖然沒有出聲,臉上的冷漠卻變成了別扭,狐姬微笑道,“玉公主心高氣傲,自己的事容不得旁人半點援手。可須知,一個人的能力畢竟有限,接受他人的善意也並非就顯得自身無能。更何況狐姬倒是覺得,能讓身側之人都不由為其擔心,為其分力,也是一個人的本事,旁人是斷斷學不來的。”狐姬說罷微微一笑,“玉公主想必感同身受吧。”

熒玉依舊不語,半響,對著狐姬深深一躬。

“熒玉還有一句話想對王妃言明。”

“什麽話?”走至軺車邊,狐姬回首。

“從今往後,易晴之事熒玉自會全權擔待,”熒玉目光炯炯的看著狐姬,“有勞王妃這幾日對易晴的照看了。”

狐姬一楞,緊接著咯咯直笑,她伸手招了侍女,便自顧自駕車而去了。

自己這一番話,顯然是白說了去。不過這樣才有意思,如此大相徑庭的兩個人兒,不知以後會擦出怎樣的火花。光是想想,狐姬便覺得妙趣無窮。

獨自回到梔子閣中的熒玉寫了份書信,讓景監快馬加鞭送回櫟陽,具言近日發生之事,特意註明已然尋到衛鞅。只是,將封信遞給景監時,她竟有些猶豫。猶豫什麽?熒玉也有些不解。望著景監離去的身影,熒玉算了算出來的日子,差不多已是月餘,原本辦完了事就該回櫟陽,但衛鞅的出現又將啟程的日子擱置了下來。這樣一個人,把他單獨留下總是讓人放心不下的。若是秦國得不到他,那也斷斷不能叫他國得了去。淡淡的殺機浮現在熒玉眼中。

易晴的臉毫無預兆的出現在熒玉的腦海裏。她眼中的殺意迅速被猶豫取代。想到處置衛鞅後易晴難以置信的臉,她要控制衛鞅的想法便有了一絲退卻。究竟是從什麽時候起,易晴的存在已經會幹擾自己的判斷,原先事事以秦國為重,以理義為先,如今竟會擔心她的反應?但國家大事豈能容得兒女私情?

是了,剛才將書信遞給景監時的猶豫,不也是因為,擔心衛鞅入秦後,易晴就會離開了嗎?

在原地躊躇許久,她煩躁的甩袖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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