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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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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無事,熒玉回到屋內便隨手讀起了案邊的《勾踐滅吳》,但讀到勾踐對種進“執其手而與之謀”處,卻反反覆覆將這話看了三四次才上了心。又勉強往左閱了幾行,只聽“嘩”的一聲鈍響,竹卷已然被擲在地上。

木門悄然開啟,站在衛鞅身側的易晴皺了下眉頭。

熒玉擡頭,落入眼中的恰巧是舉止親密的兩人。只見她挽著他的手臂,倚靠在他偉岸的身軀旁,一個是清秀玲瓏的妙女子,一個是衣袂翩翩的雅士子,到真有幾分天造地設的登對!

胸口升起一股燥意,熒玉起身走到兩人跟前,拽住易晴的胳膊一拉,引得青衣女子一聲驚呼,白衣士子一陣愕然。閉眼再睜開時,她收住眼中怒意淡然道,“有勞先生了。”

衛鞅定了定神,向熒玉拱手後離去。

“怎麽了?”半響,易晴小心翼翼得問。

熒玉將她引至榻前,見她無意坐下,只是伸出手拽著自己的衣襟拉了一拉:“又不說話。”

“無話可說。”熒玉淡淡回答。

“哪個不長眼的又惹你心煩了?你且告訴我,我幫你教訓他便是。”

熒玉見易晴一臉正經,伸出手指點了點她的額頭,“便是你這個不長眼的。”言罷望見她依舊緊閉的雙眼帶著濃密的睫毛細微一顫,心中暗道她此刻可不正是“不長眼”嗎?嘴角便意味不明的揚起一抹弧度。這笑意中有苦、有澀、有甜,更多的則是憐惜。

“啊?又是我?”易晴驚訝道。

“什麽叫又是你,”好整以暇的坐進榻間,熒玉白了眼易晴,“我何時為你心煩過了?”

“公主古井無波,想來能惹得公主心煩的也只有區區了罷?”

不過幾日之間,臉皮便又厚回了原先的程度,真不知道說易晴豁達好還是缺根筋好。想著她明知故問的樣子,熒玉又一陣氣惱,“瞧你那點出息,真不想搭理你。”引了引易晴的衣袖,將她帶到身側:“眼睛好了為何不說?”

對方撇著嘴,口中的說辭黏黏糊糊,“也不見你問我,連只字片語的關心都沒,又叫我如何提起啊?”

“那倒是我的不是了?”熒玉捏了捏易晴的臉,“以後不許瞞著我,曉得了?”

見易晴乖巧的點頭,熒玉心中的那點燥意終於散去了一些。

入夜,兩人並肩躺在榻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白天的事兒。

“姐姐覺得衛鞅如何?可入的你的眼?”

“雖不說才貫經緯,倒也確是棟梁之才。”

易晴想了想,側身勾著熒玉的胳膊小聲問,“比我如何?”

熒玉頓了頓,抿著淡笑蹭了蹭易晴的腦袋,“你是天上的鳥,他是水裏的魚。”

“有何見解呀?”

“那一汪海水就是一方天地,在這天地乾坤之內,他便是自由如意。而你,你便是遨游在寰宇中的一抹精靈,自是任性妄為,誰也束縛不得的……”

易晴沈默片刻疑惑道:“聽起來,倒也並無大不同了?”

熒玉眼瞼微闔,抵著易晴的額頭將她擁進懷中,輕拍了一下她的背:“睡了。乖。”

懷裏的人沈了沈呼吸,磨蹭了個舒服的位置不再言語,只是眉間的皺褶卻未曾舒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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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幾人梳洗用膳後,便由白雪提議,前去洞香春的棋室對弈一番。諸人欣然應允。

那對弈之處,便是洞香春主樓三層靠近庭院園林的養心廳。

養心廳是專供客人紋枰手談的清幽去處。廳中疏落有致的排列著數十張綠玉案,每案各置做工考究的紅木棋枰。北面墻上赫然掛一方特制的巨大木制棋盤,兩側永遠站著兩名女棋童。尋常時日,吏員士子們飲酒聚談激烈辯駁之後,便三三兩兩的來到這養心廳安然對弈,將那無窮的機謀殺心盡顯黑白搏殺之中。若有特出高手或弈者請求,養心廳執事便會布置大盤解說。這時分散對弈的人們便會停下搏殺,仔細品評大盤棋勢,遇到精彩處便喝彩叫好。如果說,論戰與交流傳聞是洞香春的立足根本,那麽養心廳的搏弈便是洞香春的靈魂。

養心廳中最顯眼的,是大盤下立在玉石架上的一張厚厚的銅板。銅板上刻著八個大字――連滅六國者,賞萬金!煞是驚人。戰國士子無不懂棋,棋道殺伐中,士子們每每將對方與自己比做相互交戰的兩國一決生死。大廳中常常有諸如“趙國死矣”的嘆息或“楚國得三城”的叫好,便是對雙方的大勢評判。時間長了,洞香春便將這習俗變成了一種棋外的規則,使弈者競爭更加激烈。弈者進廳入座,棋童便捧來一個銅鼎,鼎中是刻著字的七大戰國與三十餘中小諸侯國的圓形銅板。弈者伸手抓出一枚銅板,上面的國號便是自己一方的代號。若雙方都摸到了大國,圍觀者便會助興高喊:“燕楚大戰,好!”若一方是大國而另一方是小諸侯,人們便會替小諸侯搖頭嘆息,若小諸侯一方勝了,人們便會加倍的興奮喊好。若這時廳中恰恰有該國士子,他們便會高興的請勝利者和客人們飲酒,而且會將這看做是國運的暗示。洞香春立下規矩,但有連滅“六大戰國”而“統一”天下者,賞萬金!然而數十年來從來沒有人在這裏那怕是連滅三大戰國,所以那銅板鐫刻的懸賞文告竟是始終不能拆除。正因為這種搏弈規矩與風雲動蕩的天下大勢隱隱暗合,所以那種國運與棋道交相刺激的誘惑,是其他聚談甚或論戰都不能替代的。

諸人來到養心廳時,廳中已經有三十餘座在捉對兒搏殺。

“諸位何不一搏?”白雪道。

身束男裝的熒玉搖了搖頭,“在下不通棋道,晴兒雙目未明,我二人圍觀即可。”

剩下的景監見衛鞅但笑不語,也不推辭扭捏,直走至女執事身側道:“何座勝多啊?”女執事恭敬的將景監領到中間一案前道:“這位先生已連滅三個小諸侯,格殺淩厲,無可匹敵。”景監拱手微笑道:“在下願與這位先生對陣,不知先生肯迎戰否?”座中中年士人正在獨坐飲酒,聞言矜持笑道:“迎戰何難?只是須得讓子搏殺。”景監爽朗大笑道:“一戰若敗,再讓不遲。”中年士人點頭笑道:“然也。”景監回頭同熒玉對視一眼,對執事道:“請安置大盤。”女執事興奮的答應一聲,回身向棋童道:“伺候大盤,擺案。”

片刻之間,養心廳中央單列出一座晶瑩碧綠的長案棋枰。待雙方坐定,秀麗的女棋童便捧來銅鼎請二人定名。中年士人伸手入鼎,摸出一個銅板“啪!”的打到案上,不由興奮大叫:“好!楚國!”景監摸出一枚銅板一打,卻是魯國,圍觀者不禁輕輕嘆息。中年士人道:“大國讓先,請先生執黑棋。”言下之意,自然是他選了白棋。景監笑道:“恭敬不如從命了。”便伸手將一枚黑子清脆的打到左上三三位,手未縮回,中年士人已經將一枚黑子“啪!”的打在右下星位。景監略一思忖,再將一枚黑子打到左下三三位。此時大盤下的棋童已經變成了四個,兩個在木梯上站立,兩個在地上站立。棋案前女執事高聲報棋:“黑棋左上三三,白棋右下右下星位,黑棋左下再三三――!”棋童便將帶有短釘的特制棋子摁進所報位置。

三手棋一出,大盤下的圍觀者便一陣嗡嗡議論,大部分是替“魯國”嘆息,一人高聲道:“魯國守勢太過!”景監卻是不動聲色。

隨著大盤棋子不斷增多,只見“楚國”形勢廣闊,“魯國”卻是搶占了四個大角,中腹一隊“魯軍”正在出逃。顯然,“魯軍”若逃出,則“楚國”地、勢皆失。“楚國”若擒獲“魯軍”,則滅“魯”無疑。養心廳中寂靜無聲,觀者無不為“魯國”擔心。一個大紅長衫的魯國士子竟是額頭冒汗,連連搓手。這時“魯軍”眼看山窮水盡,卻突然掉頭攻擊“楚國”不甚整肅的追兵,且一舉切斷追兵歸路,十餘回合激戰,竟將與大本營割裂的一隊“楚軍”殲滅!

“好――!魯國萬歲!”那個額頭冒汗的魯國士人激動得嘶聲大喊,廳中一片鼓掌喊好之聲驟然而起。幾個楚國的黃衣士子不禁連聲嘆息,跺腳唏噓,竟是如喪考妣一般沈痛。魯國士人高聲喊道:“執事,上酒!每位先生一爵,魯國泰山美酒!”片刻之間,一隊侍女飄來,每個士子手裏都有了一爵紅亮亮的泰山美酒。魯國士人舉爵笑道:“為魯國不衰不滅,幹!”遵照為勝利者慶賀的規矩,所有人都舉爵呼應:“為魯國不衰不滅,幹!”全場一飲而盡。

中年士人向景監一拱手道:“先生精通搏弈,在下佩服,明日再請賜教。”轉過身又對幾個楚國士人深深一躬,大有羞愧之色,竟是下樓去了。

看完通盤對弈的衛鞅這才笑道:“楚國何其蠢也?”熒玉回首:“先生對‘魯國’不以為然?”衛鞅淡淡一笑道:“機敏有餘,大局不足。”熒玉挑眉:“如此品評,先生定是弈道高手了?”衛鞅笑道:“尚未見陣,何論高低?”景監起身抱拳,“可否與先生對弈一局?”衛鞅點頭道:“大盤?”景監豪爽道:“大盤。”

衛鞅回頭笑道:“師妹,如何?”

不等易晴回答,白雪已然高興道,“二位請入座。即刻安置。”說完輕步走向廳後月門。

兩人剛剛坐定,侍女便捧上趙酒給二人斟起。衛鞅與景監同時舉爵相向,一飲而盡。也就在這片刻之間,大盤於棋枰均已安置妥當,女執事肅然站於長案三尺處,養心廳士子們也圍攏在大盤下嘖嘖感嘆今日的奇遇。易晴捏了下熒玉的手心,對她出言相激的做法了然於心,不由輕笑幾聲。棋童捧來銅鼎請二人定名,景監摸出一個“魏國”,廳中頓時嘩然喝彩,景監卻是一怔,又是淡淡的一笑。衛鞅隨意一摸,卻出來一個“秦國”。圍觀者不禁一陣嘆息。衛鞅心中閃過易晴昨日的說辭,便不由自主的大笑起來。

“敢問先生,笑從何來?”景監拱手正色,十分在意對手為“秦國”的大笑。

衛鞅一拍長案,豪氣勃發,“人言弱秦,安知不會在我手中變為強秦?”

景監長長籲了口氣,“先生,豈不知我手中的魏國更強大?”

“強弱之勢,古無定則。強可變弱,弱可變強。變化之道,全在人為。安知魏國不會萎縮弱小?”衛鞅決勝心起,雙目炯炯發亮。

景監聞言也特別興奮,慨然道:“秦為弱國,先生請。”

衛鞅盯著棋枰,也不謙讓,一枚黑子“啪!”的打到中央天元上。女執事高聲報道:“秦國占據天元――!”圍觀者一片嘩然,竟一齊聚攏到棋枰四周。

景監驚訝得“啊”了一聲,“先生何等下法?許你重來,莫將秦國兒戲了。”

衛鞅很是平靜,“中樞之地,輻射四極,雄視八荒,大勢之第一要點也。如何兒戲秦國?”

“我若占地,先生之勢豈非成空?”景監拈一白子,打到右下角位。

女執事高聲報道:“白棋第一手,右下三三位――!”

眾人一片讚嘆,紛紛點頭。衛鞅身後的熒玉伏在易晴身側耳語棋局,易晴竟是又緊張又興奮。

衛鞅淡然道:“勢無虛勢,地無實地。以勢取地,勢漲地擴,就地取地,地縮勢衰。”拈一枚黑子,“啪!”的打到右邊星位。

“黑棋,右手星座――!”

須臾之間,大棋盤上已落九手。黑棋五手均占上下左右中五星位,白棋四子占四方角地。景監凝視棋盤,看黑子構成了一個縱橫天地的大“十”字,正色拱手道:“先生行棋,著著高位,全無根基,卻是何以將秦國化為實地?莫非有意輸掉秦國?”急切之情,自當比對自己的“魏國”更在心。

衛鞅不禁笑道:“豈有此理?若有高位,豈無實地?看好你的魏國便是。”

圍觀者多有魏人,竟是一片呼應,“先生但下便是!”“魏國一定要勝!”

景監不再說話,開始驅動“魏國”攻取實地。“秦國”卻是騰挪有致,盡量避免纏鬥。幾十個回合後,“魏國”角邊盡占,仔細一看,卻都龜縮於三線以下。“秦國”卻是自四線以外圍起了廣闊深邃的大勢,莫名其妙的竟使“魏國”實地明顯落後於“秦國”!

哄哄嗡嗡……養心廳竟是整個騷動起來。魏國的吏員士子們急得連連嘆息,故意以議論的口吻高聲評點,以圖給“魏國”一點兒啟示和警告。黑面“魏國”卻是不急不躁沈思默想,突然打進“秦國”腹地。

“好――!”大盤一上子,廳中便齊聲叫好。熒玉一眨不眨的盯著棋盤,早已忘卻了將棋面轉述易晴這回事兒,此刻見秦國危及不禁皺起眉頭。

“秦國”沒有慌亂,卻突然向“魏國”邊地切入。“魏國”若被滲透,實地就有可能被搜刮凈盡。思忖良久,“魏國”只有回兵抵擋。但是如此回防,“秦國”本有些微縫隙的防線也因此而成了銅墻鐵壁。衛鞅舍棄了滲透“魏國”邊地的零散“秦兵”,搶得先手,突然向先前打入腹地的“魏軍”發動猛攻。由於“秦國”起手便占據了中央天元,一隊“魏軍”無論向哪個方向逃竄,都被從中央逼向四周的銅墻鐵壁。堪堪數十回合,“魏軍”被四面合圍,終於陷入絕境。

養心廳一片愕然,一片沈寂,竟是連嘆息聲也沒有了。

“好――!”一聲脆亮,熒玉擊掌道。

隨著喊好聲,一片沈重的嘆息終於嗡嗡哄哄的蔓延開來。“魏國氣運不佳啊。”“這種打法真教人匪夷所思。”“秦國有好運了,望前看吧。”

景監站起身來肅然拱手,“先生棋道高遠,在下輸得心服口服。”

易晴這時才笑吟吟高聲問:“在座諸位,可有不服麽?”話語中強烈的自信一覽無餘。

一片掌聲,一人高聲道:“戰國講究個崇尚實力,我等魏人也服了!”話音落點,養心廳一陣喊好喝彩。又一人高聲道:“這位先生為棋道生輝,可否指點方才棋理,讓我等以開茅塞?”

景監也拱手笑道:“在下也有此意,願聞高見。”

眼見廳中人等誠心請教,衛鞅微笑起身。戰國風氣,素來沒有多餘的自謙客套,胸有見解而遮遮掩掩,便會被人大為不齒,一班名士更是不屑於虛己。衛鞅從容上前,便指著墻上的大棋盤道:“圍棋之道,天道人道交合而成也。遠古洪荒,大禹疏導,大地現出茫茫原野。於是大禹立井田之制,劃耕地為九九擴大的無限方塊。其中溝渠縱橫交織,民居點點布於其上,便成人間棋局也。後有聖哲,中夜觀天,感天中星光點點,大地渠路縱橫成方,神往遐思,便成奇想,遙感天上星辰布於地上經緯,當成氣象萬千之大格局。神思成技,做經緯交織於木上,交叉點置石子而戲,便是棋道之開始。其後攻占征伐,圍城奪地,人世生滅愈演愈烈,棋道便也有了生殺攻占、圍地爭勝的規則,久而久之,棋道成矣。此乃人道天道交相成而生棋道之理也。”

舉座無聲,人們仿佛在聽一個天外來客的深奧論說。

白雪問:“這棋,何以稱之為‘圍’呢?”

衛鞅侃侃而論,“人間諸象,天地萬物,皆環環相圍而生。民被吏圍,吏被官圍,官被君圍,君被國圍,國被天下圍,天下被宇宙圍,宇宙被造物圍,造物最終又被天地萬物蕓蕓眾生之精神圍。圍之愈廣,其勢愈大。勢大圍大,圍大勢大。此為棋道,亦是天道人道。棋道聖手,以圍地為目標,然必以取勢為根基。子子樞要,方可成勢。勢堅則圍地,勢弱則地斷。若方才之棋,若‘秦國’處處與‘魏國’糾結纏鬥,‘秦國’則難以支撐。若以勢圍地,勢地相生,則‘秦國’自勝。因由何在?棋若無勢,猶國家無法度架構也。棋若有勢,則子子有序,若民有法可依,兵有營規可循也。聖手治棋,猶明君治國,名將治軍也。”

熒玉沈吟,離席深深一躬,“先生真當世大才。不知先生可否與在下做長夜飲?”

衛鞅笑道:“既逢知音,自當痛飲。”

“好!請到我居所去。”熒玉做了個請,便等衛鞅舉步。

“這位先生,不能走。”突然,一個冷冷的聲音從廳門口傳來。

廳中所有目光都轉向了養心廳大門。只見一位帶劍將軍昂昂走進,向衛鞅拱手道:“末將奉公叔夫人之命,請先生回府,商議要事。”衛鞅淡然道:“你是公叔府何人"來者又是昂昂一拱,“末將新到,未能與中庶子相識,尚請鑒諒。”衛鞅思忖有頃,對熒玉及眾人笑道:“不期相逢,甚感知音,若有機緣,容當後會了。”熒玉不動聲色:“如此,但願後會有期。”

直到衛鞅的背影消失,熒玉才收回滿是寒意的視線,落在身側的易晴身上。

“你……是要做什麽?”易晴問。嗓音既沈且澀。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兩人矛盾再次爆發。。。彼此的問題徹底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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