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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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有五六家山東商賈開的店鋪,他們的貨品豐富,殷勤敬業,從來都是黎明即起打開店門灑掃庭除,今日卻全都沒有開門。再看看,往日清晨出城耕耘的牽牛農夫,也是一個沒有。國人開的幾家小鐵鋪也沒有了叮叮鐺鐺的打鐵聲。

“咦?莫非秦人貪睡若此?”璇璣縮了縮肩,“這街,一點人氣都沒,忒冷清。”

“秦公命人將六國商賈統統扣押了起來,櫟陽城內人人自危,老秦人也被大戰搞的人心惶惶,全都躲在家裏,自然沒人上街。”

“怪不得。”

“什麽?”

“昨晚上吵得很,隔壁的商鋪鬧了一宿。”璇璣做了個鬼臉,突然用奇怪的楚語繪聲繪色道,“‘老秦爺爺,我是商人啦,不是斥候啦,你們不能殺我啦。’”說完頓了頓,壓著嗓子道,“‘我說誰要殺你啊?跟我們去住幾天就行了。’‘不殺我叫我去何處啦?我有地方住啦。’‘換個地方!’‘求求你老人家放了我啦,我有十六歲的小妾送給你啦,你馬上跟我去領走啦,不然我馬上送到將軍府上去也行啦。’……”

易晴聽著璇璣的模仿不住捧腹大笑:“仙姑啊仙姑,妙哉!危難當頭人心自見,此等人能茍活於天地之間,不正為了供我們一笑麽?”

“笑什麽?本仙姑恨不得把他們統統變成地瓜,叫他們出得土裏,入得屁裏。”

易晴又是一陣大笑,直把眼淚都笑了出來。

璇璣挑眉,一個栗子敲在易晴頭上:“少沒大沒小的。看你精神好了不少,莫非吃藥了不成?”

易晴摸了摸頭嘿嘿一笑:“無他,心中抑郁之事稍吐一二,也覺得暢快不少了。”

“只是去吐那抑郁之事便消失了整一個時辰?”璇璣似笑非笑。

“非也,去見景監了。”易晴挑眉道。

“他是秦國高官麽?”

“非也,前軍副將爾。”

璇璣奇道,“據我所知,左庶長嬴虔、上大夫甘龍、中大夫杜摯和長史公孫賈才是秦國真正的權利中樞,你何以將對策托付給一個職同下大夫的小官?”

“仙姑有所不知,”易晴拱手道:“春秋戰國幾百年來,新君即位初期,權力必然動蕩。君主越年輕,這種動蕩就越大。這時候,誰都會倍加小心。即便我將對策托付給他們,他們也不會輕易表態,值此危難之際,唯有景監可以依托。”

“哦?”璇璣暧昧的笑道:“難道熒玉也不可托付嗎?”

易晴只是微微一笑:“璇璣,你與青冶怎麽認識的?”

“嘻嘻,想知道吧?自己去問她唄。”

“我怎知她在何處。”

“放心,”璇璣神秘兮兮的白了眼易晴:“有你在,她會找上門來的。”

易晴莫名的撓了撓腦袋,張嘴想要問什麽,卻又乖乖閉上了。

直覺告訴她,她一定什麽都問不出來。

******

回到公主府邸,推門而入,卻見熒玉正合衣而眠,小婢守在一邊也撐著頭昏昏欲睡,林青冶當即放輕了腳步。

走至公主塌前,望著她熟睡的面容,林青冶若有所思的嘆了口氣。也不知熒玉夢了些什麽,那雙柳眉似蹙非蹙,口中細語呢喃。

舉掌擊向小婢頸後,林青冶一把托住將她扶靠在墻邊。再看向熒玉時,淡淡的酸楚在心間彌漫。半響,立在塌前的粉衣女子俯下身,卷起袖子輕試起公主額前的細汗。熒玉皺著眉翻了個身,似是被夢境驚擾,始終睡不沈穩。見狀,林青冶撫著熒玉的後背,一邊拍打一邊低喃:“一切都會好的,熒玉莫憂,熒玉莫憂。”直到榻上之人柳眉漸舒,才收手。

林青冶呆呆的望著地面,時而皺眉,時而沈思,一坐便是半個時辰。良久,她眼中異色閃動:“簡直便是……便是……瞎胡鬧。”說到這兒,竟是從玉頸到耳垂都紅了一片。

榻上之人動了動,熒玉終於朦朧轉醒,見到林青冶呆了一呆,眼中沒落之色一閃而過,支著身子從榻上坐起:“你回來了。”

“恩。”林青冶點了點頭:“我也該告辭了。”

熒玉有些意外,但還是應了聲好。

見熒玉目光閃爍不定,林青冶心下了然,卻依舊問道:“公主還有事相托?”

有頃,熒玉輕嘆一聲:“易晴,可好?”

林青冶頓了良久,末了,她望著熒玉希翼的目光搖了搖頭:“既已把話說絕,何必再過多糾纏?”

熒玉神色一僵,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她就在櫟陽。只是,似乎不太想見你。”

熒玉眼睛忽的一亮:“她……還是來櫟陽了?”

“你不信我?”林青冶淺笑道,見熒玉否認,又問,“你要見她?”

熒玉搖了搖頭:“不見。”口氣雖然淡漠,但眼神中卻透著暖意:“她能來,我便知足了。”想到這兒,熒玉輕握住林青冶的手,誠懇道:“林姑娘,熒玉再托你一件事。”

“你不必說,我明白。”

“多謝。”熒玉的話語中多了幾份感激之色。

“只是……公主此舉,易晴想必不會領情了。”林青冶猶豫了一下:“公主不悔麽?”

“悔什麽?”熒玉勾起嘴角,眼中劃過一抹無奈:“熒玉只是後悔,沒有親口告訴她……我好生喜歡她。且是,真真切切的喜歡了。除此之外……只要她平安便好。”

林青冶默然,隨即點頭道:“此話,青冶也會一並轉告的。”

作者有話要說: 重新申明啊,前面一章我加了點內容,天雷滾滾~~~~會不會有一點點虐?應該不會吧……現在文中出現的女性角色是:易晴,熒玉,殘月,狐姬,青冶,璇璣。大家喜歡的配對是咋樣的?大概還有三四個女人要出場。

☆、政堂議事(上)

國君詔命,五鼓堂前議政。天色漸明,秦國政事堂內陸陸續續來了幾波人。

其一,上大夫甘龍。此人乃是山東甘國的儒家名士,又是秦國的三世元老,秦獻公連年征戰在外時,從來都是甘龍主持國政,學生門客遍及秦國。

其二,左庶長嬴虔,此人乃是公室貴族、國君的庶兄,更是統率三軍的實權重臣。

其三,長史公孫賈,此人職掌公室機密,常在國君左右,雖然沒有兵權,可也是屈指可數的幾個樞要大臣之一。

其四,櫟陽令子岸,此人是秦穆公時名臣由餘的後裔,執掌都城軍政大權,雖不是國府樞要大臣職位,但其實際權力卻是足以顛倒乾坤的。

其五,中大夫杜摯,此人乃是甘龍的學生,在秦國中擔任輔上大夫視事兼領大田太倉一職。輔上大夫視事,是確定他是上大夫的處政副手;兼領大田太倉,是說秦國的農耕、糧食與倉儲都由他兼管。那時侯,這可是兩個最要緊的命脈權力。周王室將這一職務的大臣叫做“司土“,後來稱為司徒,是與司馬(掌兵)、司空(掌工程)、司寇(掌刑)並列的重臣。

另外兩個,便是熒玉公主及景監。照道理,這樣的朝堂會議,景監是不可能和這些大臣坐在一起的,但孝公卻親點他為金令箭,特命他參加朝會。此番作為,便是因為他作為密探了解情形,又能言無禁忌。

果然,朝會一開始,各方都三緘其口。哪怕性子火爆直率的贏虔,當國君問其如何處置六國商賈時,仍舊回答,“尚無定見。”實則,他與子岸都在夜裏清楚的知道國君的安排。唯有上大夫甘龍態度明確,“秦自穆公以來,便與山東諸侯勢不兩立。秘探斥候太得陰狠,唯有一策,斬草除根,悉數殺盡。”

甘龍話音落點,杜摯立即高聲呼應,“上大夫高見。山東奸商是我秦國心腹大患,不殺不足以安定民心!”

眾人聞言陷入了短暫的沈默。秦孝公也想聽聽大臣們對這件事的想法,就沒有急於開口。待甘龍講完,他想到昨夜自己的命令,心中不禁咯噔一沈。秦孝公沒有想到他和元老重臣之間竟然會有如此之大的差異。

熒玉看看甘龍,又看看杜摯,淡淡道,“六國會盟茲事體大,上大夫莫要草率了事。”說罷望了一直沒有說話的景監一眼。

景監對這些元老重臣們雲山霧罩的回答摸不著頭腦。只有一個上大夫甘龍態度明確,但景監卻又極不讚同。然則不管他有何種想法與主張,他都不能搶在前面講話。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比他年長資深,也比他位高權重。此刻得了熒玉的鼓勵,他立刻霍然起身拱手道:“列位大人,景監以為,六國商人密探不能殺,殺則對秦國有害。”

“啪!”的一聲,中大夫杜摯拍案呵斥,“爾是何人?竟敢駁上大夫主張?”

“在下乃赴魏國探密的金令箭使者景監。秦國面臨滅頂之災,決不能再給六國亡我之心火上澆油!”

“哈哈哈,同類相憐嘛。”一陣大笑,景監的話又被杜摯的尖刻嘲諷打斷。

秦孝公眼睛一亮,但終於沒有說話,他還是要看一看。這時,左庶長嬴虔卻開了口:“杜摯無禮。危難當頭,群策群力,聽景監說完有何不好?”嬴虔本是帶兵大將,性格深沈暴烈,平日又極少講話,他一開口便全場肅靜。

“中大夫關心則亂,莫要心浮氣躁才好。”熒玉笑著跟了一句。

杜摯出語刻薄,景監本想還以顏色,但他生性寬厚且見公室為他說話,也就不再計較此事。他再度向廳中君臣拱手做禮,亢聲道:“秦國弱小,六國強大,這是不爭之事實。六國會盟,要共同起兵瓜分秦國。當此危機之際,若秦國誅殺六國商人密探,只會更加刺激六國,使他們以拯救六國商賈為口實,迅速舉兵進逼。以秦國目下實力,我們能抵擋幾時?”

公孫賈淡淡問道:“以你之見,不殺密探,六國就不舉兵了麽?”

景監正色道:“不殺密探,自然也不能使六國罷兵。然則,至少可使六國急切間找不到口實大舉進兵,我秦國也可在此期間謀求對策。”

杜摯哈哈笑道:“啊,景監將軍大有謀略嘛,謀劃個辦法出來。”

景監沒有理會杜摯的嘲諷,自顧將夜裏易晴傳授,早已爛熟於胸的話語一口氣說了出來,“如今天下雖連綿征戰,然但凡舉兵,都必找一個堂而皇之的理由。否則,師出無名,士氣民心必然低落,聯兵作戰也會很是困難。我秦國對密探若拘而不殺,那就是向天下昭示,秦國願意同六國和解。若拘而盡殺之,那就是公然和山東六國立時結下血仇。六國朝野都會對秦國恨之入骨,縱然我盡力斡旋,怕也難逃兵災。正因如此,六國密探非但不能殺,還要保護其財貨,善待其人身,照常讓他們在秦國經商,去留自便。此中輕重,請君上與列位大人權衡。”侃侃道來,竟是有理有據。

小人物一席話,大廳中卻竟是無人反駁,良久靜場。秦孝公大感欣慰。他沒有想到,這個少年時期的小友竟然在大事上和自己如此不謀而合?作為老秦人,剛烈忠直恨則恨死愛則愛死的漢子比比皆是,但要找一個既堅剛又柔韌懂得忍耐與等待的漢子,卻比鑄劍還難。要老秦人誓死抗爭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那是一呼百應。但要老秦人迂回曲折韜光養晦,那可是陽春之曲和者蓋寡。連那些山東儒家名士如甘龍者,久居秦國,也都變成了固執倔強寧折不彎的牛脾氣。作為國君,年輕的嬴渠梁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深厚和寬廣,自然深深懂得老秦部族的這種堅剛性格是彌足珍貴的,否則,秦國四百年間何以立足天下稱霸西戎?然則,秦國上層的廟堂人物們假若也都是這種人,秦國何以能成就大業?即如面臨的這場滅國危難,逞血氣之勇不難,難的是冷靜忍耐顧全大局而後化險為夷。老秦人誰不恨六國密探?殺掉他們定然是舉國擁護。在這時候能夠想到不殺自己最痛惡的敵人,反而要善待他們,這需要多麽寬廣的視野?需要克服多少老秦人性格中的痼疾?更不要說景監還是個沙場征戰的年輕將領了。當秦孝公昨夜想到這些時,他覺得自己是沈重的孤獨的。可是當景監慷慨冷靜的講出這些時,他是激動的欣慰的,他覺得自己已經不再孤獨了。

熒玉則默默看了景監一眼,不知為何,竟蹙眉沈思起來,但也只是一小會兒,便松開眉頭,望著景監似笑非笑,“景監將軍言之有理,定然是一路苦思的結果。”

“不敢。”景監臉色微微一變。

熒玉聞言微微冷笑。

這時,左庶長嬴虔粗重的聲音響起,“不錯,以秦國目下實力,一個魏國我們已經難以抵擋,豈能和六國同時為敵?”

櫟陽令子岸也跟了上來,“子岸讚同左庶長所言,不殺密探。”他內心很清楚,國君本來就命令不殺不掠,左庶長一講話便等於此事敲定。因為甘龍平日裏多主內政,對這種外事並沒有多少決定權,這方面的大權在左庶長。

公孫賈在每個人說話時都不斷點頭,此時平靜的笑道:“大局已經清楚。究竟如何?還是君上抉擇吧。”

甘龍面無表情,一言不發。杜摯只是微微冷笑,也不說話。

秦孝公這時輕輕一拍書案:“六國密探,暫且不殺,財貨不動,人身不傷。若六國動靜有變,再殺之亦不為晚。彼在我手,何懼之有?然櫟陽令須得對六國密探嚴加監視,不許任何人在半年內離開秦國,更不許逃走一個。否則,斬首無赦。”年輕國君在政事堂第一次顯示權力,卻是不怒自威。

“臣下遵命。”櫟陽令子岸肅然站起,高聲領命。

“諸位,”秦孝公環視大廳神色肅然道:“今日庭議,實則已經開始。山東六國會盟,提出六國定天下,對吞並小諸侯劃定勢力範圍。然則更為要緊的是,山東六國要瓜分秦國,將天下七大戰國變成六大戰國。六國將在何時用何種手段實施其分秦野心?目下尚不清楚。然則可以確定的是,秦國已經面臨百年以來最為深重的滅國危機。赳赳老秦,共赴國難。這是秦國婦孺皆知的一句老誓。當此存亡之際,我等君臣應同心謀國,群策群力,如此方能謀劃出穩妥的對策與方略。”說完悠悠巡視一圈,“諸位不要有任何顧忌,那位先說都行。”

場中又一陣沈默。在此之前,這些大臣們也都風聞了六國會盟的種種消息,其中不乏六國密探有意透漏給他們的各色流言。今日國君鄭重提出且要征詢存亡大計,大臣們頓時感到了強大壓力,打吧打不過,逃吧逃不脫,投降吧不可能,一定要拿出一個能夠不打不逃不投降的對策,方能消解這場危機。可是,危機迫在眉睫,倉促間如何思謀得周全?一時間竟是誰也沒有話講。

上大夫甘龍博學多識且長期主持國政,為在座資深老臣,眼見眾皆默然,他沈吟思忖了一番,謹慎開口,“老臣以為,六國會盟,吞滅諸侯,瓜分秦國,此舉不合於禮,亦不合於道。我秦國本是平王東遷的開國諸侯,對王室居功至偉。秦國有難,天子不會坐視不理。老臣以為當上書洛陽周王,以天子名義下詔,駁斥六國會盟謬誤,真相自會大白於天下。與此同時,我秦國以王室名義聯合若幹中小諸侯,組成一支數十萬之大軍抗衡六國兵馬。若能如此,則危難可解,國家幸甚。”甘龍字斟句酌,一番話很是持重謹慎,絕不是明確決斷據理力爭,而只是以“老臣以為如何如何“的商榷口氣說話。然則這恰恰是他的身份、權力與資望形成的一種矜持,絕不意味著他暧昧含糊。

景監對國中權臣的習慣、風格與錯綜微妙的關系一概不清楚,認為自己只要把自己想好的說完便不負國君所托,誰的臉色也不看。此刻他聽完甘龍的對策,不禁噗的笑了出來,卻又使勁兒憋住。見無人說話,他咳嗽一聲正容發問:“上大夫對策,太過迂闊。周王室衰落到一片孤城,自身尚且難保,六國誰會認這個天子?且不說周王不敢發,即或發了,一片詔告有甚用處?至於以王室名義聯合中小諸侯,更是無法行通……”

“景監大膽!”杜摯面色漲紅,搶斷話題高聲道:“上大夫所言極是。名正則言順,六國會盟,周天子與秦國並天下諸侯同受欺侮。我秦國唯借天子名義聲討其荒謬,方可號召天下諸侯組成多國盟軍!得道多助,如何能說迂闊不通?”

“杜大夫,”嬴虔冷冰冰道:“君上有言,群策群謀,言無顧忌,你急個甚來?”

杜摯頓時語塞,“好好好,讓,讓他說。”

熒玉見狀又微微一笑,“見上大夫見論被駁,杜大夫方才失態。大哥也莫要折了大夫一片尊師之意,然則君上既然有言,大夫的脾氣卻是收一收的為好。再者,朝堂之上無非各抒己見,是非對錯也因時因勢,並無斷論,大夫莫要心急。”

杜摯面色稍緩,拱手稱是。

公孫賈卻破例插了一句,“行則可行,然也確實無大用。君上明斷。”

景監老老實實,“在下不讚同上大夫主張。但也還沒有想好的對策。”杜摯冷冷一笑,狠狠瞪了景監一眼,張張口欲言又止。

左庶長嬴虔不斷輕叩書案皺眉沈思,這時擡頭道:“上大夫之策,天子下詔一點,可行而無用。聯兵抗衡一點,有用但難行。且不說倉促拼湊的盟軍根本沒有戰力,僅僅建立多國盟軍這一點,就極難做到。六國之外,天下尚有三十二個中小諸侯國,軍馬總計約在三十萬左右,的確是一個很大數目。但他們卻被六國分割在各個零碎夾縫中,兵馬根本無法越過大國而集結。即或越過,也無法進入函谷關。還有,六大戰國本來就虎視眈眈的要吞滅中小諸侯,這些蕞爾小國又豈敢激怒大國自送虎口?捉了我們的使者去大國邀功,倒是實實在在有可能。上大夫,嬴虔以為,還得再謀良策為是。”

甘龍有些尷尬,但還是呵呵一笑,“然也。若有高明良策,自當受教。”

櫟陽令子岸冷笑道:“這些小不砬子諸侯,哼,讓他們跟在六國大軍後面分秦塊肉倒是可能。要和秦國聯合,嘿嘿嘿,他們躲都躲不及呢。”

“那你倒是有甚高明主張?拿出來啊。”杜摯面紅耳赤高聲道。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大家在求激情戲嗷,苦惱。竹雨保證政事堂議事之後就會讓熒玉和易晴碰面。不過暫時不會有H呢。

這一章的大部分內容也是照抄的,估計下一章也是,要吐槽的讀者盡情吐槽吧。我喜歡的嬴渠梁和贏虔,戲份我是不會刪的。

或許有些妹子要說,都抄成這樣了,不如直接看原著了。啊,這就是我的初衷啊- - 要原著的名字可以留下郵箱,我會發給你,你棄坑也不要緊。

☆、政堂議事(下)

“要我說,就和六國拼個你死我活!”子岸霍然站起,將手中短劍嗆啷拔出,噌的插進地上方磚,咬牙罵道:“鳥!怕甚了?老秦人的血就是往戰場流的。當年老秦族還不是硬硬在戎狄包圍中殺出了一塊地盤?既沒退路,又沒辦法,說來說去還不是個打?還不是死戰到底一條路?請君上下令,做二十萬孝服,血戰六國!子岸請命做先鋒大將,不斬首十萬首級,誓不生還!”這個名臣後代慷慨激昂,聲淚俱下,顯然對這種廟堂庭議的絮叨極為不耐,竟忘記了這裏是政事堂。然則他這一番激昂怒罵與慷慨請戰的確是老秦人的本色,倒嚇得從來沒有打過血仗的杜摯和公孫賈瞠目結舌。

熒玉呼吸一亂,垂下眼簾,臉上浮起陣陣潮紅,身子也跟著微微發顫。

“子岸,把劍收回去。這裏是政事堂,不是戰場。”左庶長贏虔變色道。嬴虔是秦軍統帥,又是威震三軍的猛將,也只有他才能震懾住老秦人特有的本色沖動。

子岸默默拔出插在地上的短劍,沈著臉重重坐回案前唏噓拭淚。

秦孝公面色如常,對子岸的激烈慷慨仿佛沒有看見,絲毫沒有責怪的意思。他此刻只是感覺到,有嬴虔這位庶兄,熒玉這位小妹,他省了一半力氣。兩人一紅一白搭配的十分得力,不動聲色的便把臣下的意見擋上一擋,他便對每個人的主張都有充分思考的餘地。當然,對子岸那樣的主張是不用思考的。那是一條悲壯的殉國之路,退無可退時,也只有拔劍而起浴血疆場與國家共存亡了。只要有精神準備,那是用不著多想的。危難之際,主戰將士的勇烈剛猛永遠是最可貴的。他作為一國之君,可以不納其言,卻無論如何不能傷其心。他從座中站起,走到子岸面前,遞給他一方白布汗巾,慨然一嘆,“子岸哪,果真秦國無路可走時,我也會和你一樣血戰到底的。在座大臣們,也都會拔劍而起的。”

“哇――”的一聲,子岸竟是放聲大哭。

一時間,廳中君臣公主人人拭淚,個個唏噓。

秦孝公站在廳中,緩慢沈重的問:“諸位,秦國真的是無路可走了麽?”他看著唯一沒有講話的景監。只要有一個人沒講話,秦孝公就不會講出自己的想法,他要最大限度的將自己的決策建立在臣下主張的基礎上,如果臣下闡述充分,他自己寧可不說而全盤采納。新君即位,要大臣們齊心協力,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們覺得自己是在推行自己的主張。除非象昨夜那樣的緊急關頭必須當機立斷,秦孝公寧願讓臣下來斷事。這樣做,既是他的思謀結果,也是他的性格所致。

“君上,列位大人,”景監站起來沈吟著,“我有一策,恐有失大雅,不知當講不當講。”

秦孝公爽朗大笑道:“生死存亡,無所不用其極。只要有用,就是大雅。說吧,我等聽聽這不雅之策。”杜摯憋不住“吭哧”一笑,又連忙捂住嘴低下頭。

景監卻是落落大方,環顧四周後望見熒玉包含深意的眼神,趕緊望向別處。定了定神,朗聲說道:“景監思謀,目下惟有一計可用:秘密游說六國,重金收買權臣,分化六國,延緩時日,使六國分秦盟約自行瓦解。六國之中,齊國與我秦國不搭界,不會主動當頭羊。韓國燕國最弱,也不會單獨攻秦。魏楚趙三國分秦最力,也是最有實力最有可能單獨攻秦的。而魏楚趙三國,均有酷愛財色的權臣。尤其魏國,因魏王酷愛珠寶名器,大臣多有貪風。我們只要以重金美女賄賂,並許以其他好處,此等權臣決然不會令我們失望。若此三國不動,六國分秦自然拖延,拖則盟約自潰。”

“諸位,果然是不雅之策啊。”秦孝公不禁一笑。

廳中大臣一齊大笑,唯有熒玉若有所思。杜摯笑得眼淚鼻涕拭抹不及,連連咳嗽。甘龍則皺著眉大搖其頭,“美女重金?成何體統?豈不令天下恥笑?”公孫賈則只是大笑,卻不說話。櫟陽令子岸嘖嘖嘖撇嘴,“景監哪景監,虧你想得出!”左庶長嬴虔微微一笑,卻是默然沈思。

惟有景監沒有一絲笑意,一臉茫然的看著國君和大臣們。

嬴虔霍然站起,“景監之策,醜歸醜,有大用。話說回來,方今天下,那國不是陰狠歹毒挖墻腳?趙成侯錚錚一條漢子,為了爭取魏國,硬是將自己的美妾送給了魏王。楚國還不是賄賂齊國大將田忌三千金,才使齊楚罷兵?龐涓那小子號稱名士,為了做丞相,還賄賂魏王的狐姬呢。國家生死存亡之際,有何忌諱?說到底,老秦人以往只知道兵來將擋水來土屯,想不到使陰招罷了。目下六國逼我們用陰招,我們就用,怕他何來?”

語畢,熒玉便附和道,“大哥所言極是。”

見公室已達成意見,眾人只得收起笑意,低頭冥思。

公孫賈沈吟道:“敢問上大夫,府庫有金幾多?秦國有美女幾多?”

甘龍冷笑,“老夫只知道金不足五千。美女幾多?哼哼,大約只有長史知曉。”

公孫賈仿佛沒察覺甘龍的嘲諷,自顧道:“五千金?設若魏楚趙三國各有兩名權臣,那就是六人。除去特使的秘密活動金、搜羅美女金,大約每個權臣只能得到三百金。魏楚趙三國的權臣從國王那裏得到的賞賜,動輒就是數百金,胃口極為貪婪,三百金他們可能看都不看。若果沒有萬金之數,此計難行。景監將軍,你以為如何?”

作為一個鏖戰沙場的低級將領,景監確實不知道國府拮據到如此地步。公孫賈所說,又的確是實情。一時間景監楞在廳中,竟是無言以對。

杜摯一副頗為認真的神情,“我倒是可以將先君賞賜的三百金,送給景監將軍,可也是杯水車薪,難以為繼啊。”

甘龍冷笑,“老夫也可拿出八百金,夠麽?”

突然之間,一直在踱步沈思的秦孝公卻眼睛發亮,似乎因此而悟到了什麽,站在那裏良久未動,似乎又在盤算什麽。一時間,他竟是目光炯炯的掃視廳中,“諸位,六國利劍已刺我咽喉,國家危亡決於旦夕之間,我等君臣不能拘泥。春秋宋襄公恪守仁義,不擊半渡之兵,敗師辱國,詒笑天下。但是,宋襄公失去的畢竟只是小霸主地位。今日不然,一旦自縛手腳,老秦人就要亡國滅種。六國要滅秦分秦,最為歹毒的就是前後夾擊。東方大兵壓境,同時策動西方戎狄叛亂。那時侯,老秦人只怕連回到隴西河谷的退路都沒有了。他們要將老秦部族斬草除根,我們連投降都不會被接受。這就是亡國滅種,請諸位掂量。“猛然,他背過身子,肩膀一陣微微的顫動。

一時間舉座動容,一股凜冽的冰涼驟然滲透每個人的脊梁骨。

公孫賈亢聲道:“君上抉擇就是,臣等赴湯蹈刃,死不旋踵!”他本是極少鮮明表態之人,此刻竟也是滿面通紅之喘粗氣。“赴湯蹈刃,死不旋踵”是流傳天下的墨家誓言,說得是墨家弟子追隨墨子,每臨危局,人人爭先赴險,死也不會轉過腳跟逃跑。今日公孫賈將這句誓言用在這裏倒是分外令人感奮。眾人不禁齊聲慷慨,”赴湯蹈火,死不旋踵!”

秦孝公已經轉過身來,聲音略顯谙啞,“嬴渠梁的血,會與老秦人流在一起的。”

“君上――”“二哥——”幾位大臣連同熒玉、景監,一起匍匐在地,哽咽不止。

秦孝公長長的出了一口粗氣,語氣轉為平靜,”諸位請起,老秦人也不是好欺侮的,我等還是得拿出個主見來,否則,無顏面對國人。”

“但憑君上抉擇!”眾人異口同聲。

“的實說,景監之計不失為應急奇策。“秦孝公走下三級臺階,緩緩的踱著步子,“重金美女,重金是要害。至於美女,有則也好,沒有也無傷大局。國府所存八千金,不能動用分毫,那是秦國十萬大軍的命脈。另則,也不能向民眾緊急征收。百年動蕩征戰,秦國民眾逃亡過半,留下來的都是老秦人。他們已經快被榨幹了,家徒四壁,一貧如洗,只剩下老秦人的一腔熱血了。國府再艱難,也不能打他們的主意。”年輕君主說到這裏,已經是兩眼含淚,沈重得停下來低頭喘息。有頃,秦孝公擡起頭激昂的開口,“國難當頭,金從何來?嬴渠梁身為秦國之君,願將國君私庫的兩千金拿出,再將公室所存的周王室歷代賞賜的寶物珍品一並獻出。其餘尚有缺額……”突然,他不再往下說了。

剎那間,政事堂大廳肅然無聲。大臣們被這位年輕君主的宣布深深震撼。自古以來,國君啟用私庫並獻出所有庫藏珍寶者,聞所未聞。國君私庫,其實也是國庫的一種變相形式。這些金錢珍寶主要有兩大用途,一是用來供國君宮室日常支用,一是賞賜有功臣民。因為這兩種用途都由國君決定,而無須通過國家財政大臣,所以歷來的習慣便將宮室府庫認做國君私庫。秦國宮室歷來簡樸,國君的護衛、內侍、侍女、作坊工匠以及各種文吏官署,加起來也只有不到一千人。秦國國君的嫡系宗族也歷來不住宮室,而是與所有的秦國大宗族一樣,除了老幼女人在封地耕作,男子幾乎全部在軍隊之中,不要宮室供養。這樣一來,秦國宮室私庫的金錢的主要用途,實際上就是賞賜和撫恤戰死的將士。對於一國之君,治下的威權少不得官與祿兩個字,國君府庫沒了金錢珍寶,意味著一國之君將淪落到對功臣賞無可賞的慘狀,任誰想來都會心底發虛。臣下天職,便是與君分憂。國君家徒四壁,大臣顏面何存?

廳中六位臣子唰的站起,一齊跪倒哭喊:“君上,不可啊――”

熒玉忍著熱淚,撇過臉不忍再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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