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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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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手搭在胸口,深深呼了一口氣,跪倒在孝公面前,“二哥,熒玉願獻五百金。”說罷,俯伏在地,顫抖不止。

白發蒼蒼的甘龍泣不成聲,“君上一國之君,豈能一貧如洗?請君上收回成命,甘龍願獻千金哪!”

“左庶長嬴虔願獻三百金,並家傳蚩尤天月劍!”

“長史公孫賈獻三百金!”

“櫟陽令子岸獻五百金,外加家傳嫘祖軟甲!”

“中大夫杜摯獻三百金!”

景監大哭,“君上,景監惟有五百刀幣啊。”

秦孝公靜靜的站在廳中,沒有一滴眼淚。他再次向跪倒的大臣們深深一躬,“如此,嬴渠梁謝過諸位了。”伸手扶起熒玉,嬴渠梁輕輕的捏兩下她的手掌,“上大夫請起,諸位請起吧。”待大臣們唏噓起身,他平靜的向廳門吩咐:“黑伯,今日之內,辟出專庫,接納諸位大臣的獻金。”黑伯答應一聲,疾步而去。秦孝公環視廳中微笑道:“諸位且莫傷感。金錢乃人世流火,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用得其所,方為無價至寶。不得其所,銅臭如糞土。縱然一國之君,概莫能外。秦國若有富強之日,嬴渠梁當十倍償還諸位。公孫長史,請記下嬴渠梁今日諾言。”

公孫賈拱手正色道:“遵命,臣將轉於太史,刻簡留存。”

“諸位以為,何人堪當秘密特使?”秦孝公收斂笑容,轉了話題。

甘龍慨然道:“此策乃景監將軍謀劃,將軍必有成算,當以景監為使。”

“嬴虔亦讚同景監為特使。”左庶長嬴虔立即支持。

“我等讚同。”公孫賈、子岸、杜摯齊聲表態。

熒玉點頭不語。

秦孝公似乎對大臣們出乎意料的一致並沒有感到意外。他看著景監,“景監以為如何?”

景監躬身,肅然回答:“赳赳老秦,共赴國難。”

秦孝公默默註視著景監,淚水驟然溢滿了眼眶。

作者有話要說: 加速加速,下一章兩人相遇~!睡前爭取碼完發了……但也不一定啊!

☆、天罡十器(上)

三三兩兩的人從政事堂中走出,景監走至院中,不由慶幸君上大臣采納了自己和易晴的計謀,但想到身負的重任,仍皺緊眉頭長籲了一口氣。

“將軍好謀略。”

景監一楞,趕緊轉身拱手,“公主繆讚。”

熒玉微微一笑:“將軍這就要動身了?”

“只待整備妥當。”

“熒玉冒昧,敢問將軍可是只身前往?有無隨從?”

“只景監一人罷了。”

“是嗎?”熒玉似笑非笑,並不當真:“游說諸國,將軍有無良策?”

“良策不敢當,但確有拙計一條。”

“計將安出?”

“額,”景監聞言便低頭沈吟起來,熒玉也不著急。半響,景監看了看四周拱手道:“煩請公主,附耳上來。”

將軍便在公主耳邊說了幾句,熒玉頓露恍然之色,但隨即便秀眉微蹙。

“這些東西在臨淄安邑並不稀罕,但在我秦國,怕是……”

“公主勿憂,豈不聞魏國白氏?”

“你是說……”

景監笑道:“景監所需之物,盡在此處。”

******

日將西斜之際,易晴已經早早的爬上了屋頂盤膝坐下,直至第二日清晨,才回到房歇息。一連三日,皆是如此。璇璣對這一切自是看在眼裏,眼中笑意也是越發濃厚。

第四日,當天邊泛起魚肚白時,她又問易晴可有所悟。

易晴笑,指了指天:“我觀大千世界,直如星海。真正耀眼奪目之星又有幾多?人之一世,當真平凡的緊。”

璇璣也笑著蹲下身子:“我且問你,你又是哪顆星了?”

易晴似是被問住了一般,竟說不上來話了。

璇璣只是搖頭:“尚不知天命,還得來。”

易晴微微一笑,翻身躍下屋頂。正準備進入屋內安歇,耳邊卻傳來一陣混亂的打砸聲。她皺了皺眉,躍到墻根附耳聽去。

“那些東西不要帶了。”

“這,這些都不要了?”

“哪裏還顧得上!把財物細軟收拾上,其餘的留給山東六國。”

說話聲到這裏便隱去了,只是偶有幾聲金屬墜地的碰撞聲,看樣子,屋內的主人當真是手忙腳亂了。

易晴疑心四起,略一沈思後繞到這戶人家的前門敲了敲。片刻,屋門便被一個精壯漢子拉了開。

“你是何人,有事麽?”黑衣漢子疑惑的問道。

易晴拱了拱手:“兄臺方才提及山東六國,在下冒昧一問,六國可是近日又有什麽動作了?”

漢子神色一變,驚疑不定的看了易晴幾眼,見其一臉鄭重之色,不似什麽歹人,便說道:“街頭巷尾都傳遍了……說是六國聯軍已經開始朝函谷關集結了。不出月餘……百萬軍隊,便會吞掉秦國。”易晴一楞,茫茫然朝漢子拱了拱手,徑自回到了屋內。

來的,竟如此之快。

躺在榻上的易晴翻來覆去,不住胡思亂想。漸漸的,她的意識模糊起來,不消片刻便沈沈睡去。這一覺睡的及不安穩,她幾次被可怖的夢境驚醒,卻又架不住困意沈沈睡去。

昏昏沈沈間,殺喊聲似乎又從西面八方籠罩而來。

不知何時,櫟陽城內,竟變得漫天血光,斷臂殘肢四濺。

她望著滿目浪潮的街巷,喘著粗氣一腳踢開被劍貫穿的入侵者,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繼續挺劍向前。

龐涓突然出現,騎著高頭大馬冷笑著俯視易晴,“師妹,今日,我便要血洗櫟陽城。”

身邊的將士一個接著一個的倒下,那一雙雙不甘的怨毒的眼睛,竟齊齊的註視著易晴。

“你們……做什麽……都盯著我看?”易晴顫抖的朝後退去。

“若非你割去函谷關,除去我東部屏障,秦國怎會落得如此田地?”披頭散發的贏渠梁一步步逼近易晴,雙目血紅,“還我函谷關!還我秦國子民!”

“不……不……不是我!”易晴抱頭顫栗,“二哥……”

“還我函谷關!還我秦國子民!”戰死的屍體踉蹌的從地上爬起,老秦人的血匯成一條陰冷的暗紅色河流向易晴漫來,易晴尖叫一聲棄劍而走。

“你要走了嗎?你終於還是要走了嗎?”

“熒玉。”易晴回身,望著熒玉冷漠的神情不住哭泣,“姐姐……”

“你離開吧,我本就從未喜歡過你。”熒玉笑道,突然,她臉上的肉開始剝落,露出森森白骨。

“啊!”易晴嚇得跌倒在地,驚恐的不住朝後爬去。

“你不是喜歡我麽?”傾國傾城的熒玉公主竟在霎那間變成一具腐爛的屍體。只見腐屍一邊向易晴走去,一邊裂開腐爛的嘴笑道,“晴兒,你不認識我了?我是熒玉啊。”

“你……你別過來!”

“晴兒,你怎麽了?”只見腐屍跪下身,伸出殘缺的手指撫向易晴,“快來抱抱我……”

“不要!”

易晴翻身坐起,靠在墻上不住喘著粗氣,豆大的汗珠從慘白的臉上滑落。泛白的指尖緊了緊身上的被單,那窒息般的絕望和壓迫壓並沒有因為夢醒而消散,反而留在了她的心尖。她茫然的環顧起四周,只有璇璣守在身邊。

“餵餵,你傻了啊?”璇璣伸手在易晴眼前晃了晃,卻被易晴一掌拍開,璇璣一楞:“夢魘了?”

易晴看了看璇璣,喉嚨上下一動:“璇璣,你說……能以我壽元,為秦續命百年?可當真?”

璇璣沈吟了片刻,點了點頭:“不過你可得想好了,萬一我收不住法力,將你壽元一取而空,你的小命可就完全交待了。”

易晴臉色微微一變,躊躇了半響:“有多大把握?”

“九成。”璇璣勾了勾嘴角:“只有一成幾率會把你壽元取空。不過若真遇上了,便是必死無疑。而且,即便事成,也不過是為秦國贏得一線生機,如若你們把握不了這次機遇,秦之覆滅同樣無可避免,你的半仙之體也算白白耗盡了。”

易晴默默點頭:“讓我再想想。”

璇璣並沒有等太久,不過盞茶時間,青衣女子便長出了一口氣,輕聲低喃:“生死浮塵,不過爾爾……然伊人若逝……餘何堪獨活?不若,早作了斷。”

璇璣笑,她撐著下巴回答:“想投胎?未免太早了些。我可替你算過一卦,你乃是百年一見的逆亂陰陽之相。此番出山還未有甚驚世駭俗之舉,想來不至於就此隕落吧。”

易晴微楞,兩人相視而笑。

“如此,何時動身?”

“動身吧,人也齊了。”璇璣說著,望向街頭的目光漸漸深邃起來。

話音剛落,便有人敲響了屋門。易晴將門打開,屋外兩人一黃一粉並肩而立,不是林青冶和殘月,又是何人?

*****

日落時分,在櫟陽大街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一個身著黑衫的妙齡女子從馬背上一躍而下,隱入店鋪之中。

“小姐。”生猛俠士對著來人拱手一禮,“孝公只是拘謹了六國商賈,不曾傷人,亦不曾掠奪財物。”

“怕是保不住,若六國鐵蹄入秦,豈有歸還錢財之理?”女子微微一笑,伸手解開黑衫,露出紅衣,“只要保住那樣東西,萬金錢財便送與六國吧。”

“是。”俠士應聲。

“贏侯,帶我去看看。”

穿過幾個回廊後,一主一仆立在了一堵石墻前。這石墻只有兩丈有餘,容在一片屋舍間卻無特別之處。但見贏侯伸手推了推墻上的一塊黑磚,隨著一陣隆隆聲響起,竟有一道暗門出現在兩人面前。

贏侯點起火折子,引那女子進入這又長又狹的隧道。

“小姐,便是此處。”

女子不由凝神註視起前方。在隧道的盡頭,一柄金色長劍安靜的懸掛在墻上。這柄劍的劍鞘花紋樣式十分古樸,幾條紋路看不出什麽深意,但在暗淡無光的隧道中,竟泛著幽幽熒光。

女子靜立片刻,走上前去取下劍來。

“軒轅軒轅,”良久,女子愛撫著寶劍低喃到,“何時斬盡汙穢,還天地一片澄清?”

“人心不清,天地汙濁;人心若清,天地立凈。”

“誰?!”俠士一驚,房間內除了女子外便再無一人,但那聲音卻分明就在耳邊。

“白姑娘,贏公子,何不出來一見?”璇璣站在街邊對著三人眨了眨眼,繼續傳音道。

話音未落,卻聽身後有人失聲驚呼,“先生?!”

易晴聞言回身,眸中瞳孔驟然收縮。

“玉公主,”璇璣看著站在景監身邊,同樣臉色蒼白的熒玉,拱手笑道,“聞名不如見面,璇璣恭候多時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本書唯一一次借助神話,也是各路感情糾葛正式開始的時候。為什麽要和神話扯上關系呢?因為我不願意易晴長生不死,只能借助神話之力,拿走她的無盡陽壽。

各位看客放心,絕不會出現很違和的情節,接下來幾章神話和戰國紛飛沒什麽關系,卻也有間接關系,本次陽壽事件之後就不會再出現任何非人力因素的事件。

☆、天罡十器(中)

林青冶看了看呆若木雞的熒玉,又看了看失魂落魄的易晴,不動聲色的擋在兩人中間:“天涯何處不相逢,熒玉公主,這才分開,就又見面了。”

“青冶姑娘。”熒玉點頭道。說話間,卻見易晴回過頭去不再看她,心中一緊,卻仍保持著淡淡笑意:“幾位怎會在此?月姑娘,好久不見。”殘月抱拳回禮,熒玉點頭回應後疑惑的望向璇璣:“這位是?”

璇璣笑望熒玉,卻不作答,林青冶和殘月也沈默不語,氣氛一下冷了起來。景監雲裏霧裏的望著眾人,不明白大家何以突然都不說話了,不明白關系素來親近的先生和公主何以如此生分,但他更在意的卻是那黃衣圓臉女子所說的話,然而公主既不發問,他卻也不便開口,正在景監眼巴巴的望著眾人幹著急時,卻聽一人淡淡回答,“她是璇璣,乃是楚國游俠,今次是隨我等一齊支援秦國的。”

見無人應答熒玉,易晴便開了口。熒玉默然,沈吟良久:“你呢,也只是來支援秦國的?”滿心希望能得到回應,但那人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冷冷的將視線移開了,讓她心頭剛湧起的汩汩暖流又涼了下來。

正在這時,一個黑衣男子從商鋪中走了出來,炯炯有神的眼睛從六人身上一一掃過,隨即張口笑道,“難得難得,竟來了如此多的朋友,”拱手抱拳,朝鋪內一展,“白氏贏侯,恭迎各位尊駕,請!”

******

白氏內堂之中,六人各在案前坐定,心思各異。

易晴怎麽也沒想到,竟然會在此遇見熒玉,她甚至都沒準備好用什麽表情對待她。雖然心中的情緒亂如團線,但她很清楚自己現在不該在兒女私情上花費心思,索性便拋開一切煩亂,專心致志的對待秦國的危機。入座以來,她只是閉目守神,對旁坐的動靜不聞不問。

“怎麽,還沒睡夠?”璇璣點了點易晴的腦袋,見她突然睜眼,且可憐兮兮的看著自己,心知她此刻是無心閑聊,只得轉過頭同林青冶攀談起來。

林青冶簡單的應付了兩句,秀眉不自覺皺了皺,殘月見狀插嘴道,“璇璣,青冶不想和你說話。”

“……”

望著璇璣青白交接的臉,林青冶幾不可聞的勾起了嘴角。她確實不願意同璇璣說話,且不說熒玉的出現讓她很有些別扭,就是在平日,她也是十分不待見這位“仙人”的。有殘月在當真少費了不少迂回客套的功夫。

殘月瞥見林青冶微顯的笑意,也滿足的笑了起來。

“臭丫頭……”璇璣吃癟,喃喃自語:“有什麽好笑的,有本事單挑啊。”

殘月無辜的眨了眨了眼,“什麽是單挑?”

“……”

景監憋紅臉看著她們,幾次張口,最後都乖乖閉上。他當真是滿腹疑問和憋屈,但又實在插不上話。郁悶的看了看正襟危坐的熒玉,他第二十三次的看似激讚,實則埋怨的感嘆自家公主定力之好。。

周遭的一切熒玉都盡收眼底,但她的心思卻被靜默無聲的易晴牢牢牽住。想要同她說話,卻找不到機會。想要問她為何幾日不見,身邊又多了一位如花似玉的女子,卻又沒有立場。想要問她是不是恨極了自己,卻又沒有勇氣。暗嘆一聲,又一次朝易晴望去,然後挪開視線。心中漸漸升起惱怒之意。卻又分不清是在惱易晴還是自己。還是要以國事為重。這樣想著,她強迫自己不再去在意易晴。但易晴冷淡的模樣卻始終徘徊在她腦中,一刻不願消散。此時此刻,她恨不得有人一巴掌打醒自己。

“乓”!熒玉一驚,擡頭卻見易晴一手捂著腦袋一手指著璇璣:“你你你這是做什麽?幹嘛拔我頭發?”

璇璣搖了搖蕩在手中的三根長發,瞪大眼睛回答:“本仙姑看出你這三根頭發已然壽終正寢,卻還固執的留在你顱腦之上吸收你體內元氣,我見之不忍,故而拔之,有何不妥?”

易晴的眼睛瞬間睜大,鼻子裏撲哧撲哧出來幾口氣,最後翻了個白眼乖乖的坐了回去。熒玉咬了咬下唇,低頭不語。林青冶在旁見之微微冷笑,殘月則莫名的看著一幹人等,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麽狀況。

“還有這根,還有這根,還有這根……”

“停停停!疼死啦!!就讓他們把我吸成人幹吧我求你啦!!”

景監再也忍不住了,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接著清了清嗓子起身抱拳道,“璇璣姑娘,在下秦國前軍副將景監,敢問姑娘,可是為了秦國之事而來?”話語中透著恭敬和希冀。

璇璣見有人搭話,立刻精神大震,剛想要回答問題,卻覺得有問就答實在有失仙家體面。頓了頓,眼珠轉了一圈笑嘻嘻的說,“小子,豈不聞來而不往非禮也?你問我問題,怎麽自己卻不作答?”

景監微微一笑,“先生原該知曉的,姑娘既同先生一路,又怎會不知在下與公主來此所為何事。”

“臭小子,你倒是滑頭的很,年紀輕輕就會打諢,將來前途不可限量了。”璇璣笑道。

景監臉色一變,看著璇璣十來歲的模樣,哪裏想得到是個千歲人妖對他出言讚許,只當她是諷刺。只見他眼中怒意若隱若現,剛想出言相擊,卻見身側熒玉扶案而起。

“敢問璇璣姑娘,莫非有雄兵百萬可以援秦?”

璇璣一楞:“沒有啊。”

“既如此,莫非有三寸之舌能游說諸國罷兵?”

“也沒有啊。”

“那便是有驚世之才,可以以少勝多大破六國軍旅?”

“還是沒有啊。”

熒玉臉色突然一變,厲聲道,“原是徒逞口舌之輩爾,竟也猖狂,欺我大秦無人乎?秦國窮弱,但亦知禮儀廉恥。景監對姑娘處處以禮相待,然姑娘卻言語輕浮又為何故?莫非姑娘久居山東富庶之地,竟忘了人之一字在於互敬互持乎?秦人勢衰,然堂堂正正之輩比比皆是!比之六國道貌岸然、持強淩弱,雖萬死亦無愧於天地。若姑娘這般為人,行於天下正道,卻無落足之地,也不知有何面目立世!”

易晴等人齊齊一呆,隨即明白熒玉和景監誤會了璇璣身份,竟把她當做山東六國之人對待了。山東六國鄙秦久矣,很多貴族子弟在面對秦人時會不由自主的盛氣淩人,言語不遜。秦國憋了一肚子氣,但苦於貧弱,即使逞了口舌之快也是無用。璇璣和易晴的熟稔舉動已讓熒玉黯然的同時心生不快,與景監的一番對話更是大大惹惱了痛恨六國貴胄的她。新仇舊恨加在一起,璇璣這才招來了一頓包含憤恨和醋意的怒斥。

此刻她張大了嘴,望著熒玉盛怒的臉半天說不出來,滿腔委屈不知往何處去倒。她這是招誰惹誰了?若說她嘴欠應有此報,但在坐的人裏嘴欠的人又不止她一個,怎麽就她無端被痛罵了一頓呢?

易晴憋笑憋的很是辛苦。她幸災樂禍的瞟了璇璣一眼,眼中只有五個字:“姑娘,請淡定。”隨後,她忍不住望了一眼熒玉,心中也是意外。這熒玉罵起人來怎如此厲害?有的沒的全都罵進。行於天下正道,卻無落足之地,嘖嘖,這句話也太能吹了吧?不過就是調侃景監兩句,就被說的體無完膚,還端的一副義正言辭的模樣。不愧是公室之人,胡說八道也那麽有氣勢。

林青冶和景監也是強忍笑意,景監還有點不好意思,看了看熒玉依舊黑著的臉。得了,還是別存賠禮的念頭了,那不是在打公主臉麽?

“青冶,熒玉在說什麽啊?我怎麽沒聽懂的樣子?”殘月茫然的望著眾人,“是不是,在罵璇璣不是人?她本來就不是人啊。”

“哢嚓”一聲,桌案被璇璣撐著的手一下戳穿。

眾人面面相視,突然齊聲大笑起來。而他們漸漸發現,似乎多了一個聲音陪著他們一塊兒在笑。果然,前廳的吊簾撩開,一個紅衣女子從中走了出來。

原來白雪一直便躲在吊簾之後觀察眾人。這來的幾個人看似都不是什麽善茬,不稍微探下底白雪自然不會輕易露面。在六人的交談中,她知道了她們不是一撥人,知道了那個紫衣女子竟然是秦國公主,也知道了這批人是為了六國分秦之事而來。她不禁有些疑惑,她只是個商人,這些家國大事她們來找自己做什麽?即便她們窺視軒轅神劍的威力,但在沙場對壘之中,一柄削鐵如泥,所向披靡的寶劍卻並沒有多大用處。一惑不解,又添一惑,白雪當即凝神,想再多掏出些信息,誰能想到這些人竟逗得她笑出了聲,特別是那璇璣和殘月,簡直就是活寶。不得以,她只得現身。只見她靈動的眼睛還掛著淚珠,雪白的肌膚還泛著紅暈,一抹笑意還停在她的唇邊未走。而她的手上,握著的不正是密道中的那柄古樸長劍麽?

璇璣的眼睛一亮,盯著軒轅劍一眨不眨:“可算找著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天罡十器(下)

白雪看了看璇璣,又看了看手中的軒轅劍,挑眉笑道,“這位姑娘,似乎見過軒轅?”

“自是見過,這天下還沒有我璇璣不知道的東西。”

“如此說來,姑娘確為我手中的軒轅劍而來了?”

“不錯!”見白雪面上並無慍色,璇璣接著道:“我們此番前來,是為了同白姑娘做一樁買賣。”

白雪聞言不禁瞇起雙眼,身子朝後傾了傾,“璇璣姑娘,不會不知道軒轅劍的來歷吧?”

璇璣微微一笑:“這柄軒轅劍,乃是上古天罡中的陽金神器。”

除了白雪外,其他人紛紛面露不解。白雪點頭道,“璇璣姑娘既然知道此劍來歷,卻依舊要與白雪做買賣,想必是已有成算。如此,白雪便聽一聽姑娘的買賣又有何妨?”

“白姑娘果然快人快語。”但見璇璣手中捏了個法訣,一道金光突然出現在她面前,白雪、熒玉和景監面色一變,不禁驚呼出聲,卻聽璇璣笑道:“白姑娘,天罡十器被你白氏搜羅了四件,剩下的可都在這天機鏡之中,你若是答應將軒轅劍借我一借,我便讓你入境取寶。如何?”

上古天罡,包羅萬象。傳言洪荒年間,十位當世大神已自身神力鍛造出十件威力無窮的物件,千萬年後洪荒之神紛紛羽化後,十件神器便散落人間。凡人只要得到一件,便足矣橫行天下。然歲月流逝間,十件神器的神力已逐漸消散。但比之凡物仍是大大不同,更勿論其超凡的價值和給主人帶來的祥瑞。

白雪手中的軒轅劍便是軒轅氏的佩劍,傳言具有斬奸惡,清汙濁之用。而璇璣手中的天機鏡則為西王母所鑄,有窺天命,鎖萬物之效,二十年前璇璣得以一探林青冶命格便是靠的此鏡。

“白姑娘,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白雪低頭不語,沈吟良久後起身拱手:“敢問姑娘究竟何人?”

“我是何人,白姑娘心中還沒數麽?”璇璣笑道,“世間既有神器,自然便有神明了。”

“那……璇璣姑娘,可否告知白雪,何以非要借去我手中這柄軒轅劍?”

“不瞞白姑娘。百餘年前,秦穆公曾施恩搭救過在下分身。在下收回分身之際,曾許願穆公,必救秦於危難之中。此番費勁心機無非是兌現承諾了。”璇璣拱了拱手:“然而,逆天改命,如無強大助力是斷不可為的,我必要借助天罡十器替我擋去天劫。只是,天罡十器中的大部分神器已被我封入天機鏡。封寶容易取寶難,想要破開禁制,唯有借助那些天生與寶物屬性相符之人的靈氣感應才能辦到。”說到這裏,璇璣轉過身,目光在眾人臉上一掃而過:“易晴天生陽木,一入禁制便可喚醒神農鼎制。林青冶天生陽火,可喚醒鳳凰琴,殘月天生陽金,可驅使軒轅寶劍助我等一臂之力。玉公主天生陽土,可喚醒補天石。只要取出那三件寶物,再加上我手中陽水天機鏡,就是五行俱全,應付普通天劫已不再話下了。”

白雪秀眉緊縮:“姑娘所言之事太過匪夷所思,贖白雪難以相信。”

從詫異中回過神來的易晴和林青冶對視一眼,隨即起身拱手。

“秦國特使易晴,願為璇璣所言擔保。”

“吳國公主夫青冶,願為璇璣所言擔保。”

餘人見狀,雖然心中困惑不已,依舊伏案而起。

“秦國公主熒玉,願為璇璣所言擔保。”

“墨家總院殘月,願為璇璣所言擔保。”

“秦國副將景監,願為璇璣所言擔保。”

白雪微微一怔。望著六雙認真的眼睛,緊了緊手中的劍。

******

陣陣眩暈在眾人腦海裏蕩漾開,她們似是進入了夢境,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

“神游三界,化開五行。心若浮萍,夢回潮汐。開!”璇璣嬌癡一聲,但見一圈圈藍色光暈從天機鏡中向外化去。眾人只覺身子一輕,緊接著一股涼氣襲面而來。

“好了,睜眼吧,可別嚇著。”

易晴、熒玉、林青冶、殘月、白雪聞言緩緩睜開雙眼,盡管璇璣早就提醒過了,但五人依舊被嚇了一跳。

只見四周霧蒙蒙白茫茫的一片,壓根看不清周遭事物。即便五人面對面的圍成一圈,依舊只能模糊的辨析輪廓。再看看腳底,也不知是踩在什麽上,竟似軟綿綿的一片。

“這裏便是……天機鏡之內?”易晴道。

“不錯,你們可拉緊了些,千萬不要走散了。”璇璣說完拉起身邊白雪的手,“姑娘們,手拉手,跟我走。”

易晴大是尷尬,正自猶豫間,一左一右兩只手已經被人牽住。

“走吧。”熒玉淡淡道,拉住璇璣的衣袖朝前走去。

林青冶靜靜的立在易晴和殘月中間,默然不語。

六個姑娘便如孩童般拉成一排,往未知的前方邁去。

起初好奇緊張的心情一過,易晴便開始糾結起牽著自己的兩只手了。

左邊的熒玉讓她心口堵得慌,右邊的林青冶讓她別扭的要死。她微微地掙了掙雙手,卻被兩人更緊的握住。易晴在心底哀嚎一聲,自我安慰道,事急從權……事急從權罷了……如此反覆說了兩三次,她試著漸漸放松了繃緊的身子。

左手傳來的溫度如往昔般微涼,還有指尖不經意的摩挲,讓她靜冷的心又漸漸跳動起來。迷迷糊糊的聞著熒玉的體香,看著薄霧中若隱若現的身影,一個念頭竟從心中蹦出。

抱一抱她!親一親她!

“意守丹田。”璇璣的聲音讓易晴為之一震,那奇怪的欲望瞬間消於無形,“天機鏡會將人的欲望放大數倍,千萬不能被它幹擾,否則就會迷失在天機中,再也出不來了!”

眾人凜然,臉色皆變得尷尬通紅。幸而旁人窺探不到,不由慶幸起這濃霧厚重。也不知,在那短短的幾步路裏,大家都在想些什麽。

天機天機,不僅窺破天機,亦能窺破人之本心本性。與其說一幹人等會因天機鏡而迷失,不如說是因為找回了本心,再也無暇顧他。迷失後,唯有滿足了心中所想才能清醒。但人的欲望是無窮無盡的,一個欲望滿足後另一個會跟著跳出,如此源源不斷的欲望才是人們迷失在其中的關鍵。

在這片看不到前方的虛空中前行,當真是一件極為難耐的事,性子急些的易晴已是頗為煩躁,“到底要走多久?”

“你要是不願呆著,本仙姑就把你送出去,和景監贏侯一起看著你們的肉身,如何?”

易晴癟了癟嘴,耷下腦袋不再說話。恍然間,她似乎感到熒玉握住她的手動了動,她一下屏住了呼吸,身子也跟著一僵。正在她不知所措之際,那只手卻再也沒了動靜。約莫半柱香的時間過去了,易晴漸漸松了口氣,懷疑起剛才是否是自己的錯覺,這樣想著,淡淡的酸楚和失落竟在胸口彌漫開。突然,左手一下被熒玉抓緊,她倒吸了一口氣,那只溫軟如玉的手卻又松了松,慢慢朝上摸索而去,一路撫向自己的手腕後頓了片刻,又沿著掌紋一路向下揉捏,最後將五指插進她的指縫中,緩緩扣緊。

易晴微微一顫,心跳徒然加快。陣陣熱流從心腹趟過,她的喉嚨有些發幹,緊了緊十指相扣的手,她亦能感覺到熒玉發涼的指尖在輕微發顫,她的呼吸不自覺變得粗重起來,那股欲望又升騰而起,竟情不自禁的想把熒玉拉進懷裏……

“特使,”林青冶松開那只發燙的手,搭上易晴右肩頭,聲音清冷如冰,“似乎就快到了。”

易晴又是一凜。感受到右肩傳來的陣陣刺痛,頓時明白是銀針之故。再一想到自己屢屢失態都被林青冶抓個正著,直是羞愧的想死。

“……多謝相告。”說著猶豫了一番,松開熒玉的手,抓住了對方的手腕。

熒玉依舊默不作聲。

“呀!”

“怎麽了?”

“我踢到了什麽東西。”白雪痛得齜牙咧嘴,趕緊蹲下身捂著腳不停揉弄。

“我看看,你們站在原地別動。”璇璣說罷脫離了隊伍,片刻後她興奮的聲音從遠處前方傳來,“找著了!我看得到你們了!你們伸手慢慢往前摸來!能摸到一堵石墻!”

眾人驚疑不定,但依舊乖乖的照做了,紛紛松開拉住別人手向前摸索去。

感覺到手腕上的力量一松,熒玉皺緊了眉頭,反手拉住易晴:“去哪兒?別落單了。”易晴默然,由著熒玉一手拽著她,一手向前的慢慢摸去。才走了幾步路,手掌就貼上了一堵石墻一樣的東西,她只覺得眼前一花,周圍的霧氣竟統統消失了,四周之境清晰的浮現在了眼底。

說是景物不過是一片遼闊無際的沙地,眾人正站在沙漠中央,一座九層巨塔前。

但見巨塔:高聳入雲,玉瓦金磚,灼灼其輝,不可直視。眾人站在塔下竟如米粒一般。

“這是……”

“這便是昊天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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