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本性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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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玉影乃紫菱派三弟子，年歲上雖然比兩位師姐小了不少，但深得乃師紫菱夫人的真傳，武藝也是不凡。
只因素來端莊，才少在江湖上走動，故知其名姓者便不很多。
而今見五位師妹被奔雷手崔戎調笑戲弄，藍玉影微覺有怒，雖也覺得師妹們在張蕭面前的作態很是不妥，卻想自家門內事，怎能容外人來管教插嘴？
當下抱拳一躬，道：“小女紫菱派二代弟子藍玉影，未知五位妹妹如何開罪了崔前輩？”
崔戎“哈哈”一聲大笑，道：“她們沒得罪俺姓崔的。”
藍玉影聞言一楞，卻聽崔戎又道：“俺姓崔的就是看不慣你紫菱派的做派，門下不收男徒便也罷了，如何還不好好管教這一個個懷春少女？那等模樣，若是落在外族之人眼中，豈不是教他嘲笑我漢地風俗不美，竟至於此。”
他本就對此時的男女風氣不很滿意，更莫說如大城建鄴，來時多見油頭粉面，熏衣描眉的白臉少年，招搖過市，好生惡心。心想世俗之人如此，武者當謹承武者之風，男兒陽剛，女子颯爽。便不陽剛颯爽，也總不能亂了風氣不是？
卻沒想到擡眼便見紫菱派五女那般，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故才有此刁難言語。
孫燼聽崔戎言語不美，又見藍玉影眉目顫動，怒火已起，忙道：“藍姑娘，崔大哥就是這樣一個人，並沒有壞心惡心，你可莫要見怪。”
雲縹緲也道：“孫兄弟此言不假，我說老崔啊，你也總得收點口，為此引來的麻煩還不少嘛？”
崔戎見兩位好朋友都如是說，便訕訕一笑，道：“哎呀呀，不說了，待著沒勁，俺姓崔的出門喝酒去。”
雲縹緲與崔戎性情相悖，關系卻是不壞，忙道：“帶我一個，孫兄弟一起嗎？”
孫燼自也想去，但想自己還是多與江淩波處處，今夜過後，便要告辭離去，也不知何時能再相見。當下搖了搖頭，道：“小弟就不去了，二位大哥多飲幾杯。”
崔戎、雲縹緲二人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藍玉影望著崔戎的背影，想要發怒，又發怒不得，又聞身後傳來五位師妹的暗罵之聲，跺一跺腳，道：“沒完沒了的說，你們若不服氣，上去跟他奔雷手鬥一鬥便了。”
說罷氣呼呼的踏步走進花廳，坐在了小榻之上。
五女落了個好大的沒趣，各自嬌哼一聲，轉身去了。
那餘下的三位持兵少年則同聲道：“藍世妹莫要動怒，那奔雷手崔戎當真是個渾人，我們這就去給你出此一口惡氣。”
藍玉影擺了擺手，道：“不管怎麽說，他畢竟是江湖前輩，名聲不壞，與我紫菱派也無仇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三人點了點頭，同把目光轉向孫燼。
孫燼甚覺藍玉影此言大度，道：“藍姑娘不愧為名門高弟，氣量不讓男兒。”
藍玉影輕笑一聲，道：“晌午之事小妹好生歉仄，還望孫大哥莫怪。”
孫燼擺手示意無礙，卻見張懷虛與張蕭的長、斷兩劍還握在手中，說道：“孫某還劍去了，告辭。”
說著轉身便要離去，卻聽三位少年中的一人疑道：“咦……張蕭那‘玉劍’怎的折斷了？”
另有一人道：“我早說了，那小子囂張跋扈的緊，仗著師父了得，目中無人，總會折在高人手中。”
後一人道：“了得個屁，我看那張懷虛便很泛泛，徒有一把子年紀罷了，在山野之中倚老賣老還成，入得江湖，又有誰當他是一回事？”
第一人道：“對，特別是那張蕭，自稱什麽‘玉劍’，屁大點本事也沒有，丟醜不夠。”
孫燼聽得眉頭微皺，心想這三人也非良善，對張蕭不忿，罵他便了，何故扯上張懷虛？
當下轉過身來，掃了一眼那三人，淡淡的道：“不管張道長在江湖上的名望如何，且看他那一身年歲，比諸位的爺爺或還要年長不少，你等何必口中帶穢，辱及老人？”
那第一個開口的少年道：“閣下又是哪一個？我們罵我們的，與閣下何幹？”
孫燼見他手握長劍，想必也是用劍之士的門徒，只面目之上的傲氣與狂妄，絲毫不比張蕭差上多少。
心中先沒了好感，又聽第二人道：“莫非你是那‘玉劍’張蕭的同門？叫什麽？‘鐵劍’還是‘銅劍？’”
他手提一柄長刀，裹在黃皮刀鞘中，看之約莫與王世紅的白虎古錠刀類似。
最後一人手中所握也是長劍，接著第二人的話語，道：“鐵劍？銅劍？何不言石頭劍？”
三人仰天大笑，引得藍玉影娥眉微顰，終於斥道：“你們三個有完沒完？”
三人立時止住笑聲，卻冷眼看著孫燼，大表挑釁之意。
孫燼今日教訓張蕭已覺得夠了，並不想再跟這三個無知之人多費口舌，冷哼一聲，甩開衣袖，轉身去了。
藍玉影在後說道：“孫大哥，他們三個的話你別介意。”
孫燼背著身，腳步不停，擺了擺手，轉過了花園，沒入了竹濤之中。
沿著來路而回，卻忘記了江淩波的住處，恰有一位黃衣小鬟路過，孫燼忙請在前引路。
來到江淩波門前，殘陽已落，屋內傳來女子的笑聲，好似她正與子芄、晏秋白相談甚歡。
孫燼不好去打攪她們，便喚小鬟帶自己尋了正堂而去。
雲仙裴依舊在與流易子等人細商要事，不在堂中，孫燼又尋張蕭不到，無奈之下，只得再請小鬟引路，帶著自己來到了早已收拾幹凈的客房中。
靜坐無言，運功三遍之後，深思自己今日對張蕭的所作所為是否不妥。想想思思，念頭又落在了江落鴻、游俠兒身上，孫燼眉頭緊皺，心起波瀾。
江落鴻竟會是太平道的白衣使者，之前如何能想象得到？
“游俠兒既然是黑衣使者，那麽為何會被何參差收為徒弟？”
“她修煉的是夜魔之道，本該殺人如麻，卻因為《道隱夜魔》的緣故，已經脫離了魔心。但那行兇雲崖之上的妖女又是何人？”
“莫非也是太平道的使者？應當是黑衣，白衣朝聖之道，不會如此殺人如麻。”
一切的一切若濃霧一般籠罩在他的心上，讓他久久不得安寧。
終於心中煩亂之意又起，孫燼直身而起，推門走出了客房。
眉月斜掛，灑下銀光將整個雲府充斥的滿滿當當，伴著群星閃耀，今年或會是個好年頭。
有小鬟踏著蓮步奔來，請孫燼去正堂用膳。
孫燼問她江淩波等人是否過去，雲仙裴等人是否商議完畢。
小鬟說：“姑娘命奴婢將飯菜送到閨房之中，與晏女俠、芄兒姑娘同用，不去正堂了。盟主與諸位老爺還在商議要事，不許奴婢們打擾。”
孫燼“嗯”了一聲，道：“我不很餓，多謝了。”
小鬟告退去了。
孫燼長舒了一口氣，漫步月光之下，隨意閑走。
他不願再想江落鴻與游俠兒的事情，但那些事情總是縈上腦海，揮也揮不去。
無奈一嘆，喚來過路的家仆，要了一壇酒水，自飲慢行。
雲府的酒水十分香醇，比之縹醪酒莊的美酒還要美上三分。孫燼從來沒有喝過這麽好喝的酒水，午飯時心不在焉，未能好好品嘗，而今得了機會，便分覺其妙。
酒香飄散，引得路旁的三兩多梅花愈顯嬌艷。孫燼忍不住去輕嗅花香，但覺冷香陣陣，讓人精神為之一爽。
此香不同於司馬湦身上的暖香，更不同於子芄身上的淡香，更似游俠兒那樣，雖冷若冰霜，實也有溫柔的一面。
想起游俠兒，不禁又想起了方剛忘卻的謎團，孫燼無奈一嘆，道：“唉！我這人就是太愛糾結這些，不管江大叔是何身份，他畢竟是我的師長，比親人也絲毫不差。既如此，我還計較這些何來？”
心境倏地開朗，便覺這夜色好不美妙。
良夜美酒，如何能不舞劍助興？
轉身向臥房走去，卻忽聽身外不遠處傳來幾聲刀劍交錯之音。
孫燼心想：“這麽晚了，還有人在比武練劍？”
心中想著，腳步便不自覺的向那聲音的源頭處走出。待得橫穿過一條走廊，便見到月光下，正有四個少年在對鬥過招。
其中三人分持兩柄長劍與一柄長刀，圍著一個白衣少年拼命砍殺。
那少年左右支拙，無奈手中沒有趁手的兵刃，只握著一根枯竹，抵擋不過三五招，便被長刀斫去了一半。
正是那嘲笑孫燼是石頭劍的三人，以及手中無有‘玉劍’的張蕭。
那手持長刀的少年嘿嘿笑道：“張蕭，你這玉劍也不怎麽樣嘛，這麽容易就斷了？”
另一個身著雪色錦衣的少年一劍挑破了張蕭的右肩，道：“竹兄好生糊塗，這哪裏是玉劍？分明就是個‘枯竹劍’。哈哈……”
朗笑聲中，再度遞劍向張蕭刺去。
孫燼看的眉頭大皺，他雖對張蕭無甚好感，但比之那三人，卻又不同。而今見張蕭左右閃避，全無還手之力，心神一動，便要上前救他。
卻見張蕭猛地一個旋身，甩手丟了枯竹，硬拼著左肩挨了一劍，狠狠的向那錦衣少年撲去，將他按倒在地，拳頭頻落。
那少年“哎呦呦”慘叫個不休，手腕一麻，卻已被張蕭奪去了長劍。
長劍入手，張蕭翻身後躍一個筋鬥，避開了刺來的一刀一劍，手上長劍急舞，已將敵人的來路封擋的嚴嚴實實。
孫燼收起了踏出的右腳，心道：“這三人也真膿包，單對單的雖然無一是張蕭的敵手，兩人齊上，張蕭必敗。更莫說三人了，竟還能被他奪去長劍，反敗為勝，當真窩囊。”
那錦衣少年翻身跳起，鼻血長流，右頰高高腫起，戟指罵道：“你他娘的張蕭，老子今天非殺了你不可。”
說著當先向張蕭舞出的劍影之中沖去。
餘下的二少年唯恐同伴受傷，刀劍交錯，先一步攻上。
張蕭方才拼命才略占上風，而今被刀劍合擊，立時風勢反吹，下風穩占。
加上那錦衣少年赤手空拳的不住騷擾，終於又矮了一劍，右手一松，長劍反被奪去。
再度赤手，只拼得三招，便被那錦衣少年一腳踢倒在地，刀劍齊指胸膛，動身不得。
孫燼自地上撿起三個小石子，盤算著距離，應能一擊而中。當下繼續隱在黑暗之中，靜觀變化。
只聽那錦衣少年“呸”了一聲，一大口唾沫吐在了張蕭的臉上，喝道：“小雜種，服不服？”
張蕭冷哼一聲，道：“服你姥姥，有能耐咱們單對單來過，以多欺少算得了什麽英雄好漢？”
那持刀的竹姓少年笑道：“英雄好漢？憑你這‘斷劍’張蕭也配？”
另一個身著藍布條紋勁裝的持劍少年道：“徒弟是斷劍，師父張懷虛是老而無用的軟劍，那個土不拉幾的……對了，那土不拉幾的是你什麽人？”
張蕭怒道：“你師父才是老而無用的軟劍，狗日的嘴巴放幹凈點。”
那少年在他身上踹了一腳，道：“狗日的罵誰？”
張蕭知道這話是個陷阱，閉口不答。
那少年又踢了他一腳，道：“老子問你罵誰呢？”
張蕭牙關緊咬，強忍身上的傷痛，哼也不哼一聲，只冷冷的道：“罵你這個狗日的。”
三個少年再也忍不住，一陣拳打腳踢伺候上去。
孫燼手中緊扣三枚石子，想要擲出，又想：“這張蕭確需要一些磨煉，反正拳腳之傷也無甚大礙，且磨磨他的棱角也好。”
張蕭任打不喊痛，引得孫燼心下暗讚。卻聽那竹姓少年道：“孫子，你還沒說呢，那土不拉幾的是你什麽人？”
張蕭道：“什麽……”
才說了兩個字，便“哇”的一聲吐出了好大一口鮮血。
三個少年見他如此模樣，已各存懼意，拳腳便也漸漸收了。
張蕭抹了抹嘴角的鮮血，道：“什麽土不拉幾的？我張蕭這世上就師父一個親人，姓吳的你等著，老子來日定將你一劍一劍的砍殺虐死。”
那身穿藍布條紋的吳姓少年道：“有能耐你就來，我怕你不成？那狗日的跟你他媽的沒關系，管個什麽閑事？害的咱們三個被藍世妹好一頓責備。”
張蕭“哈哈”大笑，道：“活該，你這樣的人，殺了都是活該。”
吳姓少年再踢一腳，道：“他跟你沒關系，那怎麽來的雲府？怎麽還認得藍世妹？”
竹姓少年道：“我看多般是偷跑進來的小賊，不過你張蕭忒也沒能耐，一個區區小賊，竟然也能把你那玉劍折斷，醜也醜死了。”
錦衣少年滿目戾氣，道：“哼！別讓我再碰見那小子，否則非在他身上捅七八個透明窟窿不可。”
張蕭這才明白，原來那土不拉幾的竟然是指孫燼。他對孫燼固然有恨，但也只是因為藍玉影的緣故，更加上孫燼比自己還要年幼，竟然高了自己三輩。這種種前因加在一起，才造就了他對孫燼的不滿。
他畢竟也是個懂得孝道的孩子，對師父極為孝順，待怒火微散之後，對身為師叔祖的孫燼更會如此。如今聽聞這三人大罵孫燼，不由得怒從心中生，喝道：“老子的師叔祖也是你幾個膿包能罵的？”
也顧不得刀劍便在胸前，趁那錦衣少年失神之際，猛地起腳揣在他小腿上。
那少年一個不甚，被實實在在的踹中，向前一個踉蹌，長劍竟然刺入了張蕭的右胸之上。
幸而他反應的快，忙強定身軀，後退一步，拔出了入體不深的長劍，才未使張蕭受傷過重。
但便如此，張蕭也被疼痛所擾，面色煞白，卻依舊強自忍耐，不做絲毫呻吟痛呼。
孫燼對張蕭的怒氣一掃而空，再也看不下去，手腕用力，三枚小石子若離弦之箭一般射出。
破空之聲未至，那三人後頸大椎穴已紛被石子砸中。
孫燼何等內力，此一擲更是毫無保留，若非距離實在不近，單憑那三具血肉之軀，又怎能承受得了這石子上攜帶的勁力？
三人被封了穴道，立時呆立不動，便連言語都說不出一句。
張蕭大感疑惑，這才聽到“啪啪啪”三聲石子落地的響動。他放眼周側，透過了月光正見孫燼緩步自黑暗之中走出，一張面孔冷的似能滴出水來。
張蕭忙自刀劍下抽出身去，忍著傷痛爬了起來。
他便再是糊塗，也知孫燼出手救了自己，忙跪拜在地，“咚咚咚”磕了九個響頭。
孫燼大步近前，將張蕭扶起，蹙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三人，道：“走吧。”
張蕭疑道：“去哪？”
孫燼道：“不去哪，但你還留在這兒做什麽？”
張蕭道：“我要給他們打我的全都還回去。”說著便轉過身去，要對那三人拳腳相向。
孫燼喝道：“想要報仇，得憑自己的本事，欺負別人身不能動，算什麽報仇？”
張蕭低下頭去，不敢言語。
孫燼大袖一揮，道：“走吧。”
張蕭雖然不知要去哪裏，卻也只能在後跟隨。
孫燼帶他返回了自己的臥房，推開門來，掌上燈燭，看了看他滿身的血汙，道：“清洗包紮一下吧。”
張蕭搖了搖頭，道：“不用。”
孫燼頗覺詫異，問道：“這不會影響你風流瀟灑的外表嗎？”
張蕭面上一紅，低頭道：“影響不影響也不重要了。”
孫燼道：“怎麽不重要了？”
張蕭的臉上忽然露出一抹哀傷，道：“藍妹……藍姑娘她……他們三人是藍姑娘派來的。”
孫燼道：“哦？何出此言？”
張蕭道：“她覺得我煩，所以派他們三個來收拾我，警告我以後不準再接近他。這是那姓趙的說的。”
孫燼道：“哪個是姓趙的？”
張蕭道：“就是那個穿白衣服的。”
孫燼點了點頭，眼看窗外，心道：“這傻小子，從那三人嘴裏又豈能聽到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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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素來端莊，才少在江湖上走動，故知其名姓者便不很多。
而今見五位師妹被奔雷手崔戎調笑戲弄，藍玉影微覺有怒，雖也覺得師妹們在張蕭面前的作態很是不妥，卻想自家門內事，怎能容外人來管教插嘴？
當下抱拳一躬，道：“小女紫菱派二代弟子藍玉影，未知五位妹妹如何開罪了崔前輩？”
崔戎“哈哈”一聲大笑，道：“她們沒得罪俺姓崔的。”
藍玉影聞言一楞，卻聽崔戎又道：“俺姓崔的就是看不慣你紫菱派的做派，門下不收男徒便也罷了，如何還不好好管教這一個個懷春少女？那等模樣，若是落在外族之人眼中，豈不是教他嘲笑我漢地風俗不美，竟至於此。”
他本就對此時的男女風氣不很滿意，更莫說如大城建鄴，來時多見油頭粉面，熏衣描眉的白臉少年，招搖過市，好生惡心。心想世俗之人如此，武者當謹承武者之風，男兒陽剛，女子颯爽。便不陽剛颯爽，也總不能亂了風氣不是？
卻沒想到擡眼便見紫菱派五女那般，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故才有此刁難言語。
孫燼聽崔戎言語不美，又見藍玉影眉目顫動，怒火已起，忙道：“藍姑娘，崔大哥就是這樣一個人，並沒有壞心惡心，你可莫要見怪。”
雲縹緲也道：“孫兄弟此言不假，我說老崔啊，你也總得收點口，為此引來的麻煩還不少嘛？”
崔戎見兩位好朋友都如是說，便訕訕一笑，道：“哎呀呀，不說了，待著沒勁，俺姓崔的出門喝酒去。”
雲縹緲與崔戎性情相悖，關系卻是不壞，忙道：“帶我一個，孫兄弟一起嗎？”
孫燼自也想去，但想自己還是多與江淩波處處，今夜過後，便要告辭離去，也不知何時能再相見。當下搖了搖頭，道：“小弟就不去了，二位大哥多飲幾杯。”
崔戎、雲縹緲二人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藍玉影望著崔戎的背影，想要發怒，又發怒不得，又聞身後傳來五位師妹的暗罵之聲，跺一跺腳，道：“沒完沒了的說，你們若不服氣，上去跟他奔雷手鬥一鬥便了。”
說罷氣呼呼的踏步走進花廳，坐在了小榻之上。
五女落了個好大的沒趣，各自嬌哼一聲，轉身去了。
那餘下的三位持兵少年則同聲道：“藍世妹莫要動怒，那奔雷手崔戎當真是個渾人，我們這就去給你出此一口惡氣。”
藍玉影擺了擺手，道：“不管怎麽說，他畢竟是江湖前輩，名聲不壞，與我紫菱派也無仇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三人點了點頭，同把目光轉向孫燼。
孫燼甚覺藍玉影此言大度，道：“藍姑娘不愧為名門高弟，氣量不讓男兒。”
藍玉影輕笑一聲，道：“晌午之事小妹好生歉仄，還望孫大哥莫怪。”
孫燼擺手示意無礙，卻見張懷虛與張蕭的長、斷兩劍還握在手中，說道：“孫某還劍去了，告辭。”
說著轉身便要離去，卻聽三位少年中的一人疑道：“咦……張蕭那‘玉劍’怎的折斷了？”
另有一人道：“我早說了，那小子囂張跋扈的緊，仗著師父了得，目中無人，總會折在高人手中。”
後一人道：“了得個屁，我看那張懷虛便很泛泛，徒有一把子年紀罷了，在山野之中倚老賣老還成，入得江湖，又有誰當他是一回事？”
第一人道：“對，特別是那張蕭，自稱什麽‘玉劍’，屁大點本事也沒有，丟醜不夠。”
孫燼聽得眉頭微皺，心想這三人也非良善，對張蕭不忿，罵他便了，何故扯上張懷虛？
當下轉過身來，掃了一眼那三人，淡淡的道：“不管張道長在江湖上的名望如何，且看他那一身年歲，比諸位的爺爺或還要年長不少，你等何必口中帶穢，辱及老人？”
那第一個開口的少年道：“閣下又是哪一個？我們罵我們的，與閣下何幹？”
孫燼見他手握長劍，想必也是用劍之士的門徒，只面目之上的傲氣與狂妄，絲毫不比張蕭差上多少。
心中先沒了好感，又聽第二人道：“莫非你是那‘玉劍’張蕭的同門？叫什麽？‘鐵劍’還是‘銅劍？’”
他手提一柄長刀，裹在黃皮刀鞘中，看之約莫與王世紅的白虎古錠刀類似。
最後一人手中所握也是長劍，接著第二人的話語，道：“鐵劍？銅劍？何不言石頭劍？”
三人仰天大笑，引得藍玉影娥眉微顰，終於斥道：“你們三個有完沒完？”
三人立時止住笑聲，卻冷眼看著孫燼，大表挑釁之意。
孫燼今日教訓張蕭已覺得夠了，並不想再跟這三個無知之人多費口舌，冷哼一聲，甩開衣袖，轉身去了。
藍玉影在後說道：“孫大哥，他們三個的話你別介意。”
孫燼背著身，腳步不停，擺了擺手，轉過了花園，沒入了竹濤之中。
沿著來路而回，卻忘記了江淩波的住處，恰有一位黃衣小鬟路過，孫燼忙請在前引路。
來到江淩波門前，殘陽已落，屋內傳來女子的笑聲，好似她正與子芄、晏秋白相談甚歡。
孫燼不好去打攪她們，便喚小鬟帶自己尋了正堂而去。
雲仙裴依舊在與流易子等人細商要事，不在堂中，孫燼又尋張蕭不到，無奈之下，只得再請小鬟引路，帶著自己來到了早已收拾幹凈的客房中。
靜坐無言，運功三遍之後，深思自己今日對張蕭的所作所為是否不妥。想想思思，念頭又落在了江落鴻、游俠兒身上，孫燼眉頭緊皺，心起波瀾。
江落鴻竟會是太平道的白衣使者，之前如何能想象得到？
“游俠兒既然是黑衣使者，那麽為何會被何參差收為徒弟？”
“她修煉的是夜魔之道，本該殺人如麻，卻因為《道隱夜魔》的緣故，已經脫離了魔心。但那行兇雲崖之上的妖女又是何人？”
“莫非也是太平道的使者？應當是黑衣，白衣朝聖之道，不會如此殺人如麻。”
一切的一切若濃霧一般籠罩在他的心上，讓他久久不得安寧。
終於心中煩亂之意又起，孫燼直身而起，推門走出了客房。
眉月斜掛，灑下銀光將整個雲府充斥的滿滿當當，伴著群星閃耀，今年或會是個好年頭。
有小鬟踏著蓮步奔來，請孫燼去正堂用膳。
孫燼問她江淩波等人是否過去，雲仙裴等人是否商議完畢。
小鬟說：“姑娘命奴婢將飯菜送到閨房之中，與晏女俠、芄兒姑娘同用，不去正堂了。盟主與諸位老爺還在商議要事，不許奴婢們打擾。”
孫燼“嗯”了一聲，道：“我不很餓，多謝了。”
小鬟告退去了。
孫燼長舒了一口氣，漫步月光之下，隨意閑走。
他不願再想江落鴻與游俠兒的事情，但那些事情總是縈上腦海，揮也揮不去。
無奈一嘆，喚來過路的家仆，要了一壇酒水，自飲慢行。
雲府的酒水十分香醇，比之縹醪酒莊的美酒還要美上三分。孫燼從來沒有喝過這麽好喝的酒水，午飯時心不在焉，未能好好品嘗，而今得了機會，便分覺其妙。
酒香飄散，引得路旁的三兩多梅花愈顯嬌艷。孫燼忍不住去輕嗅花香，但覺冷香陣陣，讓人精神為之一爽。
此香不同於司馬湦身上的暖香，更不同於子芄身上的淡香，更似游俠兒那樣，雖冷若冰霜，實也有溫柔的一面。
想起游俠兒，不禁又想起了方剛忘卻的謎團，孫燼無奈一嘆，道：“唉！我這人就是太愛糾結這些，不管江大叔是何身份，他畢竟是我的師長，比親人也絲毫不差。既如此，我還計較這些何來？”
心境倏地開朗，便覺這夜色好不美妙。
良夜美酒，如何能不舞劍助興？
轉身向臥房走去，卻忽聽身外不遠處傳來幾聲刀劍交錯之音。
孫燼心想：“這麽晚了，還有人在比武練劍？”
心中想著，腳步便不自覺的向那聲音的源頭處走出。待得橫穿過一條走廊，便見到月光下，正有四個少年在對鬥過招。
其中三人分持兩柄長劍與一柄長刀，圍著一個白衣少年拼命砍殺。
那少年左右支拙，無奈手中沒有趁手的兵刃，只握著一根枯竹，抵擋不過三五招，便被長刀斫去了一半。
正是那嘲笑孫燼是石頭劍的三人，以及手中無有‘玉劍’的張蕭。
那手持長刀的少年嘿嘿笑道：“張蕭，你這玉劍也不怎麽樣嘛，這麽容易就斷了？”
另一個身著雪色錦衣的少年一劍挑破了張蕭的右肩，道：“竹兄好生糊塗，這哪裏是玉劍？分明就是個‘枯竹劍’。哈哈……”
朗笑聲中，再度遞劍向張蕭刺去。
孫燼看的眉頭大皺，他雖對張蕭無甚好感，但比之那三人，卻又不同。而今見張蕭左右閃避，全無還手之力，心神一動，便要上前救他。
卻見張蕭猛地一個旋身，甩手丟了枯竹，硬拼著左肩挨了一劍，狠狠的向那錦衣少年撲去，將他按倒在地，拳頭頻落。
那少年“哎呦呦”慘叫個不休，手腕一麻，卻已被張蕭奪去了長劍。
長劍入手，張蕭翻身後躍一個筋鬥，避開了刺來的一刀一劍，手上長劍急舞，已將敵人的來路封擋的嚴嚴實實。
孫燼收起了踏出的右腳，心道：“這三人也真膿包，單對單的雖然無一是張蕭的敵手，兩人齊上，張蕭必敗。更莫說三人了，竟還能被他奪去長劍，反敗為勝，當真窩囊。”
那錦衣少年翻身跳起，鼻血長流，右頰高高腫起，戟指罵道：“你他娘的張蕭，老子今天非殺了你不可。”
說著當先向張蕭舞出的劍影之中沖去。
餘下的二少年唯恐同伴受傷，刀劍交錯，先一步攻上。
張蕭方才拼命才略占上風，而今被刀劍合擊，立時風勢反吹，下風穩占。
加上那錦衣少年赤手空拳的不住騷擾，終於又矮了一劍，右手一松，長劍反被奪去。
再度赤手，只拼得三招，便被那錦衣少年一腳踢倒在地，刀劍齊指胸膛，動身不得。
孫燼自地上撿起三個小石子，盤算著距離，應能一擊而中。當下繼續隱在黑暗之中，靜觀變化。
只聽那錦衣少年“呸”了一聲，一大口唾沫吐在了張蕭的臉上，喝道：“小雜種，服不服？”
張蕭冷哼一聲，道：“服你姥姥，有能耐咱們單對單來過，以多欺少算得了什麽英雄好漢？”
那持刀的竹姓少年笑道：“英雄好漢？憑你這‘斷劍’張蕭也配？”
另一個身著藍布條紋勁裝的持劍少年道：“徒弟是斷劍，師父張懷虛是老而無用的軟劍，那個土不拉幾的……對了，那土不拉幾的是你什麽人？”
張蕭怒道：“你師父才是老而無用的軟劍，狗日的嘴巴放幹凈點。”
那少年在他身上踹了一腳，道：“狗日的罵誰？”
張蕭知道這話是個陷阱，閉口不答。
那少年又踢了他一腳，道：“老子問你罵誰呢？”
張蕭牙關緊咬，強忍身上的傷痛，哼也不哼一聲，只冷冷的道：“罵你這個狗日的。”
三個少年再也忍不住，一陣拳打腳踢伺候上去。
孫燼手中緊扣三枚石子，想要擲出，又想：“這張蕭確需要一些磨煉，反正拳腳之傷也無甚大礙，且磨磨他的棱角也好。”
張蕭任打不喊痛，引得孫燼心下暗讚。卻聽那竹姓少年道：“孫子，你還沒說呢，那土不拉幾的是你什麽人？”
張蕭道：“什麽……”
才說了兩個字，便“哇”的一聲吐出了好大一口鮮血。
三個少年見他如此模樣，已各存懼意，拳腳便也漸漸收了。
張蕭抹了抹嘴角的鮮血，道：“什麽土不拉幾的？我張蕭這世上就師父一個親人，姓吳的你等著，老子來日定將你一劍一劍的砍殺虐死。”
那身穿藍布條紋的吳姓少年道：“有能耐你就來，我怕你不成？那狗日的跟你他媽的沒關系，管個什麽閑事？害的咱們三個被藍世妹好一頓責備。”
張蕭“哈哈”大笑，道：“活該，你這樣的人，殺了都是活該。”
吳姓少年再踢一腳，道：“他跟你沒關系，那怎麽來的雲府？怎麽還認得藍世妹？”
竹姓少年道：“我看多般是偷跑進來的小賊，不過你張蕭忒也沒能耐，一個區區小賊，竟然也能把你那玉劍折斷，醜也醜死了。”
錦衣少年滿目戾氣，道：“哼！別讓我再碰見那小子，否則非在他身上捅七八個透明窟窿不可。”
張蕭這才明白，原來那土不拉幾的竟然是指孫燼。他對孫燼固然有恨，但也只是因為藍玉影的緣故，更加上孫燼比自己還要年幼，竟然高了自己三輩。這種種前因加在一起，才造就了他對孫燼的不滿。
他畢竟也是個懂得孝道的孩子，對師父極為孝順，待怒火微散之後，對身為師叔祖的孫燼更會如此。如今聽聞這三人大罵孫燼，不由得怒從心中生，喝道：“老子的師叔祖也是你幾個膿包能罵的？”
也顧不得刀劍便在胸前，趁那錦衣少年失神之際，猛地起腳揣在他小腿上。
那少年一個不甚，被實實在在的踹中，向前一個踉蹌，長劍竟然刺入了張蕭的右胸之上。
幸而他反應的快，忙強定身軀，後退一步，拔出了入體不深的長劍，才未使張蕭受傷過重。
但便如此，張蕭也被疼痛所擾，面色煞白，卻依舊強自忍耐，不做絲毫呻吟痛呼。
孫燼對張蕭的怒氣一掃而空，再也看不下去，手腕用力，三枚小石子若離弦之箭一般射出。
破空之聲未至，那三人後頸大椎穴已紛被石子砸中。
孫燼何等內力，此一擲更是毫無保留，若非距離實在不近，單憑那三具血肉之軀，又怎能承受得了這石子上攜帶的勁力？
三人被封了穴道，立時呆立不動，便連言語都說不出一句。
張蕭大感疑惑，這才聽到“啪啪啪”三聲石子落地的響動。他放眼周側，透過了月光正見孫燼緩步自黑暗之中走出，一張面孔冷的似能滴出水來。
張蕭忙自刀劍下抽出身去，忍著傷痛爬了起來。
他便再是糊塗，也知孫燼出手救了自己，忙跪拜在地，“咚咚咚”磕了九個響頭。
孫燼大步近前，將張蕭扶起，蹙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三人，道：“走吧。”
張蕭疑道：“去哪？”
孫燼道：“不去哪，但你還留在這兒做什麽？”
張蕭道：“我要給他們打我的全都還回去。”說著便轉過身去，要對那三人拳腳相向。
孫燼喝道：“想要報仇，得憑自己的本事，欺負別人身不能動，算什麽報仇？”
張蕭低下頭去，不敢言語。
孫燼大袖一揮，道：“走吧。”
張蕭雖然不知要去哪裏，卻也只能在後跟隨。
孫燼帶他返回了自己的臥房，推開門來，掌上燈燭，看了看他滿身的血汙，道：“清洗包紮一下吧。”
張蕭搖了搖頭，道：“不用。”
孫燼頗覺詫異，問道：“這不會影響你風流瀟灑的外表嗎？”
張蕭面上一紅，低頭道：“影響不影響也不重要了。”
孫燼道：“怎麽不重要了？”
張蕭的臉上忽然露出一抹哀傷，道：“藍妹……藍姑娘她……他們三人是藍姑娘派來的。”
孫燼道：“哦？何出此言？”
張蕭道：“她覺得我煩，所以派他們三個來收拾我，警告我以後不準再接近他。這是那姓趙的說的。”
孫燼道：“哪個是姓趙的？”
張蕭道：“就是那個穿白衣服的。”
孫燼點了點頭，眼看窗外，心道：“這傻小子，從那三人嘴裏又豈能聽到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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