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千裏

關燈
程未晚楞住,他實在沒有想到孟先覺跳轉話題跳轉得如此之快。

程未晚扁著嘴伸出手,將自己的左腕展示在孟先覺面前。

那條潔白的小蛇一樣的東西此時仍舊纏在他的手腕上,一副親昵又依賴的模樣,忽然見光,仿佛有一張臉寫滿了怨氣,它搖頭晃腦的,不開心地甩著尾巴,彎著柔韌的身體,向後縮了一縮。

程未晚道:“你先告訴我這個是什麽東西,它怎麽突然出現在我身上的。”

孟先覺似乎很開心,他眉眼溫和,嘴角輕輕掛起一個微笑,低聲道:“晚晚,給他起個名字吧。”

程未晚:“……”

這個東西不會是去常央山的前一晚,孟先覺頂著漫天大雪,非要送到他手中的東西吧……

“晚晚,也許它不是最珍貴的,但一定是最適合你的。”

程未晚面容覆雜地看著自己手腕上的小東西,終於組織出了語言:“這東西太珍貴,我建議你還是自己留著。”

仿佛聽懂了程未晚的話,“小蛇”立刻松了卷著程未晚的尾巴,奮力地一頭紮下去,當著程未晚的面在地上打滾。

沾了滿身的塵土。

程未晚哭笑不得:“你起來。”

小東西似乎用盡渾身解數,還拿出了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撒潑氣勢,意思就是,今天程未晚不答應和它抱抱貼貼,那它今天就不起來。

程未晚:“……”

孟先覺在一旁站著,默許“小蛇”的種種行徑,甚至還帶上了幾分鼓勵。

程未晚有點看不下去,他蹲下身去,想把小東西從地上撿起來,但小東西力氣極大,撒潑的時候用尾巴尖頂著程未晚的手,上半身在地上瘋狂扭動。

程未晚:“……”

這熊孩子。

最終,程未晚無奈地用指腹輕輕揉了揉小白蛇的頭,壓低嗓音道:“千裏吧。”

小白蛇立刻就不再扭動了,它晃了晃尾巴尖,軟趴趴地繞在了程未晚的小臂上。

孟先覺稍怔,後知後覺,才意識到,程未晚是在給這個小東西取名為“千裏”。

一剎那間,心中那幅靜謐遙遠的田野驟然間雕零墜落,流火化星,垂落四野,惹得他心田之內火海翻騰,熱浪沖霄。

孟先覺藏下心中火海翻騰,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程未晚,程未晚並沒有回避他的目光,沖他輕輕頷首。

孟先覺的心跳在一瞬間幾乎停滯。

至於那些所謂的答覆,孟先覺已經不需要知道了。

程未晚收下千裏,是對他來講,最好的結果。

他們日夜不休,跑死了三四匹馬,才終於出了天門的轄區。

在跑出天門地界的那一瞬間,雪花瞬間停止墜落,他們的體感溫度在逐漸回升。

那是一個清晨,程未晚是被鳥雀的鳴啼聲吵醒的。

他帶著滿身的懶意,雙手抓住被子的邊,輕輕松松一撐身體,整個人便坐了起來。

床頭的千裏感受到程未晚的動靜,登時將自己細長條的身體抖成了個波浪線,然後立刻淩空朝程未晚飛了過來,撒嬌似的用自己方方正正的小腦袋蹭著程未晚的手。

程未晚對這個撒嬌精毫無辦法,他頭腦還不清醒著,但也出於本能,出於對這小東西的憐愛,用指腹蹭了蹭它腦袋上那個小直角。

千裏順桿就爬,撒嬌得更厲害,正要使盡渾身解數,忽然覺得一只冷冰冰的手毫不留情地將自己拽了起來,後半截身體無力地垂下去,在半空之中晃啊晃的。

程未晚瞬間清醒,他擡頭,一眼便看見孟先覺把頗為礙事千裏拎著甩到了一邊去,千裏落地就委屈地蜷成一團。

孟先覺無動於衷,將手上提著的厚重食盒靜靜放在桌上,道:“晚晚,起來吃些東西。”

程未晚今天醒得太早,吃東西沒有胃口,他扁著嘴向孟先覺搖了搖頭,但就那麽一瞬間,他才註意到自己渾身都在出汗。

他頗為疑惑:“天氣怎麽熱起來了?”

孟先覺為他拉開厚重的遮光簾子,道:“我們已經出了天門的地界,天氣回暖,不出意外的話,今日我們就要乘上靈船,前往鬼宗。”

程未晚好奇地向外張望,發現果然如此。

萬裏晴空如洗,碧藍而見不到邊際,偶見幾團潔白雲朵漂浮在高空之上,鳥雀啁啾,繁花滿樹,是許久不見的初夏景象。

程未晚瞬間來了精神,肉眼可見他滿身頹然消失不見,他隨手對自己施了一個潔凈訣,隨後塞了兩口食盒裏的小包子,換好衣服就跳下馬車撒歡去了。

留孟先覺站在原地啞然失笑。

下了馬車,是一片嫩青的草地,他看見了——已經撒起歡兒來的淩肆夭。

淩肆夭真的是悶壞了,他見到一朵小野花都要新鮮許久,看見程未晚下來,他遠遠地就沖他打招呼:“嘿,晚晚,舍得醒啦?”

程未晚打量四周,發現周圍都陌生無比,好奇問道:“這是哪?”

淩肆夭將那朵小野花摘下來,夾在書裏,隨口答道:“已經出天門了,大概是在天門和清月湖交界的地方。”

程未晚向淩肆夭那邊走去,身後不知何時長出了一條尾巴。

淩肆夭定睛一看,笑開:“晚晚,你是出來遛你那小寶貝兒的?”

程未晚疑惑,向後看去,竟看到千裏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後面,一聳一聳的,和一條小蛇毫無兩樣。

這麽一看,的確有點像出來遛寶貝的。

程未晚轉頭,彎腰,將左臂伸到千裏的面前。

千裏也跟著撒歡,忽然停下,揚起方方的腦袋,似乎冷靜了一瞬間,隨後光速地繞上了程未晚的胳膊,尾巴那裏還打了個蝴蝶結。

如果程未晚這時回頭,就能看到孟先覺牢牢盯著程未晚左臂,那眼神似乎能燒灼一切,如果他面前有一張紙,不必懷疑,那張紙能被燒穿出兩個洞來。

孟先覺是在嫉妒那個小白條。

他就後悔,後悔自己當時為什麽非要將這個小白條子送給程未晚,這就導致,他們兩個相處的時候,中間就總會跳出那麽一個白條來煞風景。

“淩肆夭,我們現在離鬼宗還有多遠?”

程未晚只想盡快落地,他不想再在半路奔波了,他只擔心路上會遇到什麽狀況,而他的頭痛一旦發作,他留在這只會給他們拖後腿。

孟先覺搶在淩肆夭之前說了:“如果就此登上靈船,向西行千裏,見一純黑山體,便到了鬼宗。”

程未晚腦海裏沒有多少對鬼宗的記憶,一聽到那純黑的山體他心中多多少少升起幾分好奇,隨口問道:“為何會有純黑的山體?”

淩肆夭連忙對他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問。

程未晚註意到了淩肆夭的目光,可為時已晚,話已經問出口,他收不回來了。

程未晚知曉自己觸碰到了孟先覺的禁忌,剛要縮著脖子道歉,孟先覺便已接著他的話說道:“那是怨靈屍骸堆成的一座山。”

程未晚淡淡頷首,打算隨意說個什麽話來轉移他們的註意力,這件事就此過去。

但孟先覺卻仿佛沈浸在回憶之中,並沒有任何被打斷的征兆,他垂著眼睫,眼中映入花草的薄光。

“死人的屍骨,無家的怨靈,還有醜陋的惡鬼,只有鬼宗,才是他們的歸宿。”

孟先覺忽然擡眸:“晚晚,你知道為什麽全天麓人都對鬼宗避之不及卻又趨之若鶩嗎?”

程未晚有些緊張地將雙手藏在袖子中絞緊雙手,低聲道:“我不知道。”

“因為,鬼宗是一條與劍宗和法宗比起來,相對不是那麽艱難的捷徑,”孟先覺的目光驟然冷下來,“但是,如果想走捷徑,就要付出代價。”

他眼中有寒光一閃而逝。

“如果沒有實力操縱這些惡鬼,那就要做好被惡鬼吞噬的準備。”

孟先覺話音剛落,程未晚和淩肆夭不約而同均感覺到如有寒芒在背。

淩肆夭打了個哈哈:“鬼宗的修煉方法在天道萬法之外,不受制約,也難怪受到各方打壓,今天天氣難得這麽好,晚晚,你快過來,我看見一朵你從來沒看見過的花……”

程未晚被淩肆夭這麽一打岔,心中那點寒意瞬間消失不見,淩肆夭這麽一說,他就想和他拌嘴,他扁著嘴朝淩肆夭那邊挪,嘟囔道:“你怎麽就知道我一定沒看見過?”

淩肆夭朝他翻白眼:“我說你沒看過你就肯定沒看過,快過來。”

而孟先覺站在一旁,眸色漸深。

鬼修就是一種骯臟,狡猾,不能見光,永遠都只能在陰溝裏活著。

程未晚,當你被淤泥裹身的時候,你會如何呢?

留給他們在草地上撒歡的時間並不多,淩肆夭擔心後方天門追上來,催促著孟先覺盡快召出靈船。

孟先覺也有這種擔心,可是他的那艘靈船已經在上一次奔逃之中被劍心宗那些瘋子給炸毀了……

不過,鬼宗之主的靈船,可不只有一艘。

坊間有傳,天麓九成的財富都主要集中在三個地方,天門、鬼宗和地下靈石礦脈。

而孟先覺作為鬼宗之主,自然是擁有取之不盡的財富。

程未晚後知後覺,但這一次,也著實被孟先覺的出手闊綽給驚到了。

之前他們乘坐的那艘小型靈船機動性強,隱蔽性強,但舒適度降低很多。

他也就以為孟先覺會召喚出比之前空間稍大一些的靈船,但他沒想到——孟先覺召了一座“宮殿”出來。

金墻碧瓦,層層飛檐,琉璃寶頂正中央鑲刻著一顆明珠。

程未晚定睛細看,才發現那是這艘靈船的動力供給核心。

上品靈石做動力源,實在是財大氣粗得不知天高地厚。

而淩肆夭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冒出一句:“媽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