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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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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說,程未晚根本不會認為這是一艘靈船。

金碧輝煌到眩了他的眼,若是就那麽靜止地落在地面上,程未晚真的會以為是哪個神志不清醒的人在這片荒郊野嶺造了座行宮。

孟先覺輕描淡寫說道:“其他的靈船都還在修繕之中,只有這一艘能照常使用,只能委屈你們些。”

淩肆夭:“……”

不不不,一點也不委屈的好嗎。

只是打造靈船這種東西極為耗時,就算是頂尖的工匠,一個月能造出來一艘已實屬不易,一般只有規模大些的宗門才會擁有多艘靈船。

而且就算有多艘靈船,平日裏宗門肯定也是將這些靈船保護起來,定期修繕維護,只有在宗門大典或是門內弟子大量外出時才會亮出來,提升宗門門面。

哪像孟先覺這樣,炸毀了一艘也無關痛癢。

可這一次,光是孟先覺一個人就已經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向他們暴露出了三艘靈船的存在。

有些規模小一些的宗門,如果有一艘靈船的話,可是要供起來的好嗎。

這只能證明,人和人,就是有區別的。

靈船之上還有水池與噴泉,被群殿環繞的中央,是一塊精心配置的露天花園,裏面繁花似錦,草木長青,如果在長時間的趕路飛行之中覺得疲憊,還可來這裏透透氣。

淩肆夭是真的驚了。

他就算作為一個系統,自詡見多識廣,也從未見過這般豪華的靈船,往往系統空間裏都是應有盡有,但也沒到能到在系統空間裏造個花園的地步。

孟先覺不理大驚小怪的淩肆夭,他靜悄悄地把程未晚拉到一旁,眼中含了些春日的暖光,低聲道:“晚晚,你想住哪一間?”

千裏從程未晚袖子中探出頭來,揚著腦袋看孟先覺。

程未晚不動聲色地將千裏按進去,挑眉問他:“這些不都一樣嗎?看你安排。”

孟先覺輕輕地笑了。

他便沒說什麽,只是輕輕用手掌包住程未晚的手,拉著他走向小花園左側不太起眼的那一間。

程未晚的人形纖瘦,骨骼好像都比他小了一圈,孟先覺掌心粗糙幹燥,輕而易舉地就包住了程未晚的手。

孟先覺拇指輕輕摩挲著程未晚的手背,感受著掌中溫熱,低聲道,“從這裏一路不停,只向前趕路的話,到達鬼宗也已是三天之後,這間臥房裏有天然的靈泉,可以解乏。”

程未晚起初是不信的,天然的靈泉在地面上都極為難找,更別提將整個靈泉都保存下來,再轉移到靈船上。

然而,推開門的時候,程未晚發現自己錯了。

靈泉,真的是靈泉。

水聲清脆連續,靈氣在水面之上繚繞不絕,程未晚掙脫孟先覺的手,向靈泉那裏走去。他試探性地向被激起的水花中伸入一根手指,感受著水流沖擊的力量,靈氣緩緩滋潤他的皮膚,程未晚眨眨眼,稍有不舍地抽回手。

靈泉四周布了一個聚靈陣,維持著靈泉的靈氣不散,周遭的數顆靈石在向外散發著靈氣,來溫養靈泉。

程未晚藏去眼中的驚訝,輕聲道:“謝了。”

小千裏又探出頭來,以極高的難度將自己的身體打了個結,沖著孟先覺,結的形狀正好是“謝謝”的手勢。

孟先覺將小千裏的動作徹底無視,似乎是還有事情要做,又同程未晚叮囑了些便離開。

門頁合上不久,覆又傳來敲門的聲音。

還不等程未晚答話,一顆腦袋就探頭伸了進來。

“晚晚,外面是大晴天你悶在屋子裏幹嘛呢?”問完話,淩肆夭才發現,整間屋子裏靈氣十分充裕,甚至還有一池靈泉,登時扁嘴道,“我說你怎麽悶在屋裏不出來,孟先覺那臭小子可真偏心。”

程未晚輕咳兩聲:“你找我有什麽事?”

淩肆夭推門進來,神色有些凝重,道:“我剛才收到了系統的警報。”

程未晚的心情頓時沈重,問道:“警報?”

淩肆夭自來熟地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坐下,隨口道:“天麓最近出了許多事。”

程未晚坐下,靜靜地聽。

“一件事就是孟先覺被逐出師門這件事,成了各個宗門的談資,宗門若要處罰弟子,總是要先把孟先覺拉出來遛一遛。”

孟先覺有心理準備,頷首。

“另外一件是就是最近鬼修變得異常活躍,天麓對鬼修的唯一態度就是將鬼修趕盡殺絕,但是孟先覺的身份暴露之後,不知道是不是天麓第一宗門裏出了個鬼修,雖然遭到了眾人打壓,但也鼓舞了眾多活在陰影之中的鬼修。”

這些人定會向鬼宗聚集,而鬼宗不可能不收留他們。

程未晚蹙眉。

這不是個好兆頭。

鬼宗有崛起之兆,鬼宗一旦崛起,天麓那些人不可能會坐得穩。

但這些都不是現在的他們能決定得了的。

程未晚將自己腦子裏憑空擠進來的那些念頭全都揮散,他僵硬地轉移話題,問道:“主系統那邊可有任何關於第二個重生者的消息?”

淩肆夭搖頭,但忽然想到什麽,壓低聲音道:“晚晚,雖然沒有關於第二個重生者的線索,但是有一條信息我們必須清楚。”

“什麽?”

“兩個重生者,是由一條異常數據流分裂開來,所以他們的內核是相同的,而且,他們受到的傷害也是互通的。”

程未晚鎖眉。

“你的意思是,我們如果想完成任務,捕獲異常數據流,只要殺死玄微就可以了?”

淩肆夭給了他一個你想得美的眼神。

“只是傷害互通,比如你傷到了玄微,那麽另外一個重生者就會感受到相同的痛苦,但他的實力並不會削弱,就算你殺死了玄微,數據這種東西,你只要不是全滅,那這個數據,就不算被清除幹凈。”

程未晚垂眸:“那我只需要看誰受傷時玄微的表現與平常不同就可以了?”

淩肆夭頷首:“可以這麽說,當然,你也可以看玄微格外註意誰的安全。”

程未晚鬼使神差地答了一句:“重岳?”

淩肆夭:“……”

天門掌門是異常數據流,你就扯吧。

程未晚也知曉自己的這個答案有多離譜,輕笑兩聲不再說話了。

靈船在高空之上飛行得很平穩,越向西南方向行駛,天氣就越發炎熱,等到傍晚的時候,程未晚從靈泉裏沐浴出來之後發現周遭仍舊濕熱,他把手當成一個小扇子在自己面前扇來扇去,仍舊覺得心裏躁動難安,他擦幹發絲上的水珠,隨意地攏了衣袍,推門向外走去。

正巧看見從靈室之內出來的孟先覺。

他仿佛忙碌了一整天,從靈室內出來的時候,臉上皆是疲憊,他揉著眉心,卻正巧在這個時候看見了程未晚。

上一世的很長一段時間之內,孟先覺都是無法理解為何世人都是喜愛月光的。

他覺得月亮枯燥,冷淡,毫無特色,遠不如粘稠壓抑的黑夜來的令人痛快。

但此刻。

幹燥微熱的風揚起他的發絲,發絲遮住他的眼,孟先覺略顯煩躁地將發絲撥開,便看見眼前的人僅著一件單薄的袍子,袍子包裹著眼前人清瘦而具有美感的軀體,銀色的發絲柔軟順滑,像是月光流瀉而下,這人剛沐浴完,身上還有著幽深的冷香。

孟先覺眼中出現一道幽深的漩渦,整個人即將沈淪。

程未晚看到他的時候,微怔,但反應很快,微微勾起嘴角向他打了個招呼。

程未晚的一顰一笑都戳在了他的心尖上。

現在,他清晰地知道,眼前的人,就是他的白月。

孟先覺艱難地做了個吞咽的動作,

他穩下心緒,問道:“晚晚,要去哪?”

程未晚轉頭隨口答道:“我感覺靈船上有些熱,想出來涼快涼快……”

但他話剛說出口,額角的汗珠就滑落下來,顯然,外面並沒有讓他好受一些。

夏夜的風也是熱的,程未晚不喜歡這樣,他嘟著嘴,道:“但好像沒什麽用。”

孟先覺忍笑,輕輕拉住他的手,頓覺那些煩悶的,令他難忍的痛楚都一掃而空,他道:“我帶你去個地方。”

程未晚猶豫一瞬,還是沒有把手抽出來。

在程未晚抿著唇由著他拉著的時候,孟先覺移開小心註視著他的餘光,不動聲色地松了一口氣。

一路上,孟先覺帶著程未晚在走向下的樓梯。

程未晚都數不過來他們走了多少節樓梯,但他逐漸覺得周遭的空氣漸冷。

這種溫度正正好,不冷不熱,程未晚笑開:“這裏正好。”

孟先覺嘴角微揚:“前面有你想要的東西。”

他將程未晚帶到一扇緊閉的門前,門內的冷氣滿溢出來,幾乎快要化出實體,將空氣都凝結成冰。

程未晚步子沒停,緩緩向前走,孟先覺並沒有多解釋什麽,但他相信孟先覺,總不至於在這個地方將他凍死。

他好奇心愈發強盛,內心放空的時候,便已走至門前。

大門是精鐵制成,門外結了一層霜,他輕輕將手掌覆蓋其上,稍一用力,就將這扇沈重的大門推開。

他看到了門內的景象。

門內有些像是一個經由人工開鑿的天然洞窟,洞窟的頂部鑲嵌滿了夜明珠用作照明用,在這清淡皎潔的光芒之下,落入程未晚雙眼的,是鋪滿了整個地面的柑橘花。

暖橙色的花朵肆意舒展身體,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花海,柔軟、鮮嫩,花瓣細小,程未晚站在花海之中,花枝刺中他的衣角,是在挽留他。

柑橘花的香氣清新,極淡,但存在感很強,程未晚邁開兩步,僵在中央,鮮紅的雙瞳之中滿是柑橘花的細小花瓣。

程未晚的眸光變得濕漉漉的,他轉頭去看孟先覺,孟先覺的表情沒什麽變化,他就站在不遠的地方等他,高大的身影在地面上落下一片黑沈沈的陰影。

孟先覺嗓音低啞:“這處是靈船上的冷庫,裏面有解暑的瓜果,晚晚,你挑一些。”

幾句話將他自己撇清。

程未晚唇角掛起笑意。

他看到,孟先覺的手藏在袖子裏,根本不敢露出來,生怕被他看見緊攥的雙拳。他以魂體狀態跟在孟先覺身邊跟了一段日子,不會不了解孟先覺。

孟先覺,在裝傻。

這些柑橘花,是他布置,也是他費盡心思,與那封情書一樣,送出的“禮物”。

柑橘花。

藏於微末之中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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