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海盜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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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年,怎麽了?”齊沓感覺衣角被拽了一下,扭頭就看見臉色逐漸蒼白的蘇年。順著他的視線,看到白色線條圖案,看刻痕,應該是用尖利的石塊劃上去的。

蘇年兩只小尾指對著,然後食指搭建,“壞,人?”

齊沓讀出手勢,蘇年重重點頭,然後扯著齊沓要拉他走。

正把李欣郵抱上石階的荒弭走到刻痕前,蹲在兩人上方,摸了摸,指腹沾灰:“這應該是前天那群來搗蛋的孩子劃的。”

午休那天兩人就是被隔壁孩子的吵鬧聲吵醒的,齊沓還以為有什麽陌生人來找住處主人,還特意回去看了一眼。才剛出拐角,四個小男生就站在門口的這個位置擁頭討論,聽到背後的腳步聲後扔掉手裏的東西一哄而散。

齊沓對四個小孩有印象,就是那天推李欣郵進河裏的小孩。看四個小孩往泥路左側跑,不一會兒就出現在對面山腰的山澗旁,走進隔壁桐村。

齊沓直接從下方把蘇年往上抱,荒弭在上面接住。蘇年落腳在刻痕前,還是拼命搖頭,比著壞人。

齊沓正準備踩著石縫邊緣往上,腳底就被一塊東西硌著,移開腳,發現是一塊霧霾藍和白紋相間的銳石,挺小但足以傷人,旁邊還有幾塊河裏的彩泥石。

彎腰撿起來,齊沓一躍而上,安慰蘇年道:“你看,就是那些和你一樣的小朋友用石頭畫的小人,他們可能是覺得這面墻像紅色畫布,畫點東西上去會好看。”蘇年半信半疑地瞥了瞥圖案,發現圖案四周確實有紅黃交錯的塗鴉。

拉起李欣郵的小手,荒弭摸摸他的小腦袋,“沒事了,走,去睡覺,一會兒還要和同學們去上課呢。”

距離支教結束只剩三天,第三天就是兩所學校的孩子的文藝匯演活動。

這天下午,兩個班的學生在小操場集合,主要是通知接下來三天的學習安排。

孟簡站在國旗下把前幾天幾人討論的方案告知學生。

“接下來大家不用到學校上課了。”孩子們滿眼疑惑,“不過明天和後天還是按照上課時間在荒田集合,我們的游戲和活動就要開始了。大後天和桐村的朋友們有表演大家還記得嗎?”孩子們大聲回覆記得。

“我們有三個節目,大家喜歡唱歌跳舞嗎?”孩子們面面相覷。

小賴說:“孟簡哥哥,我們喜歡但不會跳。”

“這不是問題,沈會哥哥會教大家。”沈會原地懵圈,自己這身材哪透漏出有舞蹈天賦了。

羅剎雪上加霜,十分誇張地說:“沒錯,你們沈會哥哥在大學裏面可是數一數二的舞者,跳起舞來非常帥氣,只要他一教,保你們全會。”孩子們哇地期待,羅剎攔截沈會的異議,湊到他旁邊說,“你看孩子們天真無邪的臉,你好意思讓孩子們失望嗎?”

小宇忙問:“沈老師願意教我們嗎?”

沈會尬笑回應:“沒問題,後天下午保證完成任務。而且,羅剎哥哥剛跟我說他會為我們的舞蹈編了一首歌。”

只摸過一個月吉他的羅剎想撞南墻,自己的五音到底什麽水平沈會這家夥是知道的。

誰能想到風水輪流轉,沈會坑兄弟成功,也湊到他耳側:“是不是啊,音樂小才子?”羅剎忍住出拳的沖動。

“當然沒問題,我和沈會哥哥一合作,保證讓我們的梧村小學成為匯演的小靚仔。”

孟簡看兩人當場突然把原先訂好的曲子推翻,無奈,只好繼續介紹:“明天早上八點到十一點在荒田,羅剎哥哥和沈會哥哥教你們唱新歌,然後學一部分舞蹈。下午是跳繩訓練,我們要和桐村的學生比賽,勝利的隊伍會獲得神秘禮物。不過,現在我們得派出優秀的跳繩選手,可以毛遂自薦,也可以推薦別人。有哪位同學願意代表我們梧村參加的嗎?”

“孟簡哥哥我要參加。”李欣郵高舉小手,“桐村的孩子是壞蛋,他們說蘇年哥哥壞話,我要贏他們。”欣郵士氣足。

小宇胖乎乎的小手也擡起來,孟簡眼裏閃過不可思議,小宇的體重看著並不靈活,“孟簡哥哥,桐村的小孩太壞了,他們喜歡偷偷溜來我們村,偷田裏的豌豆。還有房子主人不在家時,他們會爬到屋頂扯枇杷,還會到山腰偷桃子和李子。前天下雨我還看見他們從栗樹林逃跑,衣服前面肯定藏著栗子。所以我推薦我們班的體育委員小類,小類跳繩很厲害,一定可以贏他們。”

其餘孩子對桐村孩子的行為很不滿,很快就推薦或自薦出五個人選和五個候補。

“明天下午沒有參加比賽的孩子也要來,因為明天下午是體育課。後天早上是舞蹈歌曲覆習,下午第一節課是拔河比賽訓練,第二節、第三節是匯演場所布置。我們的第三個節目就是拔河比賽,時間雖然短,但要相信哥哥們,要相信你們自己,明白了嗎?”

大家都明白後大聲回答:“明白了。”

“那麽現在,放學了。回去後準備一個好心情,明天開始盡情玩耍。”孟簡笑著說。

羅剎儀式性地拿著鐵條走到柳樹下,沈會抓著鐘,當當當,下課了。

荒弭和齊沓也正好從校長辦公室出來,還鐵條回來的羅剎問:“你們剛才和校長聊什麽,那麽嚴肅?”

荒弭回答:“問了一下蘇年不能說話的原因。”

沈會忙問:“校長怎麽說?”

校長原話是這樣的:“蘇年這孩子命苦。李欣郵一家和蘇年是鄰居,兩小孩就像親兄妹一樣,家長間的關系也勝似親人。所以兩人的爸爸一起進城務工,媽媽和李欣郵的奶奶在家務農。”

蘇年三歲半那年,那天清晨山林裏的雲霧繚繞,因早餐升起的炊煙裊裊。蘇年媽媽說想先去找點幹柴回來再生火煮飯,孩子們剛好醒來一起吃午飯,奶奶本就打算一起找點幹柴,兩人撥開雲霧進山。

來到山底,旁邊是清澗淌下來匯聚成的小水塘,邊上有好幾棵古樹。

奶奶說還是去別的地方看幾根枯枝回去,蘇年媽媽說這棵古樹的枝幹一拍就可以掉下來,只要爬上去,一會兒就可以回家。

對於鄉下人來說,幹柴也是分高低貴賤的,火勢猛又耐燃的就是古樹這樣的材質,只要扛回家一大捆,接下來一個月就可以呆在家縫縫補補。

奶奶也和蘇年媽媽一樣喜歡這樣的枯枝,也就沒再多說什麽。

蘇年媽媽的爬樹能力村裏人都有目共睹,奶奶也沒多擔心。

一切像往常一樣,枯枝隨著幾米高處的柴刀不停落地,砍聲蕩在山間。

雲霧突然變厚,正朝山底湧來,站在池塘邊遠離古樹的奶奶朝上面說了聲可以下來了,蘇年媽媽也輕松地應了聲。

奶奶正準備邁步,嘭的一聲落地,鮮血浸出,染紅了巖石。奶奶被藤蔓絆倒在地,求救的哭喊隨著被風吹而加快步伐的雲霧掩蓋清晨的鳥鳴聲。

因為山底較為偏僻,還沒到村民的上山時間,等蘇年媽媽被擡到路邊已經沒了呼吸。

蘇年爸爸和李欣郵爸爸當天趕回家,民警前來調查,結果正如事實一樣,失足墜亡。

淚水布滿奶媽的臉上,嘴裏懊悔道:“我就不該讓她出門,昨晚裏屋的棺材莫名響動,我就知道會發生不好的事……都怪我……那棺材本是為我準備的……”蘇年爸爸紅了眼眶,安慰老人讓她別多想。

齊沓問:“那……蘇年是因為媽媽去世才不願意說話嗎?”

“那年我見到蘇年的時候是下午,孩子背靠棺材把頭埋到膝蓋間,我去叫他他只是搖頭,也不說話。鄉下準備白事會有哭禮,親人會睡在棺材旁,所以我也沒多想。只是第二天我再上訪,蘇年爸爸說孩子受了驚嚇,已經到隔壁李欣郵家睡下。”

荒弭抓住詞:“驚嚇?”

校長嘆了一口氣,“具體是什麽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從那天起蘇年沒再說過話。蘇年媽媽下葬後的幾天,在山上播種時遇見奶奶,奶奶一直哭著重覆蘇年媽媽死的當晚,她又聽到棺材響動的聲音。說肯定是自己上輩子造了什麽孽。鄉下老人大多沒文化,我也只是當老人迷信,聽聽而已。但老人日漸消瘦,脊背佝僂,也把這話跟蘇年爸爸和李欣郵爸爸說了一聲,兩人帶著奶奶去吊鹽水,回來後老人也不提了。”

“至於蘇年的情況,帶去醫院也沒有效果,那段時間的蘇年見人就躲,本來挺健康的孩子一個月瘦得不像樣。後來還是李欣郵每天都陪著他,性格才大大咧咧。一年後蘇年爸爸說要翻修一下房子,到磚廠運磚,回來途中車禍身亡。為了養兩個孩子,李欣郵父母都外出,留奶奶在家照顧兩人。蘇年到底為什麽不說話,大家都說是因為媽媽去世的打擊太大。”

沈會聽完哀婉,“蘇年這孩子能長這麽大不容易。”

孟簡理性勝過感性,覺得還是找當事人問一問:“我們去找一下奶奶吧。”

齊沓和荒弭正有此意。

見到老人的時候,老人正哆哆哆餵門口的憨頭鵝,整個人面黃肌瘦。忙要去拿出椅子招待五人,五人說不用麻煩就是來問問蘇年的事。

得到的答案就和村長差不多,只是對於棺材到底動沒動,老人的記憶是模糊的。

臨走的時候,蘇年和李欣郵正提著一籃子菜走上泥坡,熱情邀請留下吃飯,荒弭婉拒,然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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