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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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村裏沒人再養狗,暑假我也回到城裏生活。”故事講完了,孟簡看向窗外,知了不停嘰喳,愧疚聲起:“我決定它死亡的時候,它不過是我的一條狗,而我,卻是它的一生。”

其餘三人都沒再說話,當時的環境確實是逼不得已。

荒弭點開手機通知欄,臉色一沈,最先打破沈默:“志願活動安排出來了。”

“我們的小組是……保護小動物志願服務。”羅剎輕聲念出來,手指往下滑動,“在汾城手語園附近,照片上怎麽全是流浪狗……”念完馬上閉嘴。

孟簡也看了看,看向沈會:“沈會可以嗎?”

“男子漢怎麽可以說不可以,完全沒問題。”雖然有些心虛,可孟簡都可以調節心態,自己為什麽不行。總不能以後見著流浪狗就往壞處想,“解鈴還須系鈴人”這個道理得親自實踐一遍。

接下來幾天,沈會準時準點到醫院打疫苗,臨出發的前一天晚上,四人又聊起了新話題。

“荒弭,你這手語也練了有幾周了吧,手指現在是不是賊溜?”沈會歪頭問隔著扶梯的荒弭,電腦屏幕正顯示影片結尾的參演人員。

荒弭恨不能看穿社歌,手速很機械化:“還在向著那個目標努力。”

“我很好奇你為什麽加入手語社。”沈會是鐵了心要和荒弭聊天。

“燴豬肉,你這不廢話嗎?荒弭是善良的孩子,當然做善良的事。看看你自己,做的啥?校外勤工。一毛錢都沒收入囊中,還活生生成了囊中羞澀。”

“雖然說白了校外勤工社團就是搞外聯,拉勤工崗位的,汗一直流,也有點卑躬屈膝。但我還是學會了收斂,不像弱鬼你這麽張揚跋扈,最後沒個好下場。”

羅剎其實覺得滑輪社忒沒意思,啥社會經驗也沒撈到:“希望你不是個預言家。”

孟簡關閉和周時的視頻通話,也加入其中:“社團也就那樣,玩的。正經的能有幾個?”

“開始是覺得實用,進入社會後有一項技能。”荒弭繼續低頭練習,回答沈會,“現在是習慣,久而久之就習慣了,和喜不喜歡沒關系。最近接觸殘障人士後也多了一些情感,覺得他們的五官被人們隨意拼湊在一起,所以我想讓人們,至少關註一下他們的手,在表達。”話音剛落,荒弭就忘了眼前的“藏匿的角落蜷縮的身影”中關鍵詞的打法,點開詞匯表,仍需更加努力。

“不過你這麽機械,猴年馬月才能實現這遠大目標?”

“燴豬肉,請不要瞧不起機械死板的過程。荒弭已經懷璧自珍,你能不能退一步,口下留情?”羅剎轉而說:“荒弭,要不你濃縮一下打法吧?你每天練這會歌,看著好覆雜,能不能‘去其糟粕,取其精華’?”

“手語確實可以適當簡略,但那是殘障人士之間的打法。我是初學者,學的也是國家手語,就不能像散記一樣,用取其精華來提高質量。幾年後如果國家手語普及化,他們需要的就是我們精通每一個詞匯。只有這樣,才能傳達尊重。”

羅剎感慨:“有時候我覺得言語障礙挺好的,不用為了某些東西去辯駁。人們總是喜歡辯論個沒完沒了,大半時間過去了,最後也只是不了了之,浪費生命。”

“所以你選了能用筆解決一切爭端的專業?可我怎麽覺得你的筆沒有你的嘴厲害。你總是口若懸河,卻從不給別人喘氣的機會。”

“燴豬肉,你摸著你的良心,你現在還在喘氣嗎?”

荒弭解決難句,繼續說:“表達確實是浮光掠影的,尤其是處於健忘階段,例如現在喜歡沈迷在網絡的我們。今天說什麽,明天一臉問號。如果是有記在備忘錄,等省級新聞大賽開始的時候拿出來,找點靈感添進去,還不算過時。”

“墨水會弄臟手,所以我還是希望我的言語無障礙。”孟簡趴在椅背。

電子時代,哪來什麽墨水,其餘三人都知道話中的意思。開學還沒到一個月,他們的世界觀都被驚碎了。老師們不想打擊他們對美好的定義,隱晦地說這是一個危險的專業,這是一個畢業即失業的專業。他們也就只能錘煉表達,必要時刻,另謀出路。

荒弭順一遍,長舒一口氣,“都別再傷春悲秋了,洗洗睡吧,明天還有志願活動。”

沈會本看著自己手臂創傷逐漸淡化,心情好得上天,誰知被荒弭潑了一盆冷水,不好的記憶湧上心頭:“我去,我居然忘了這件大事。”

“別怕,明天哥罩著你。”孟簡開口。

“燴豬肉,哥也罩你。”

“哎哎哎,別亂占便宜啊,誰是誰哥還不一定呢。來來來,查戶口了,把數字報上來。”沈會拿起紙筆,“我19歲,年份一樣不?”三人點頭,“我過農歷,春節前三天。”

沈會筆頭指向荒弭,荒弭淡淡開口:“陽歷11月9號。”

孟簡:“陽歷,8月10。”

羅剎:“陽歷7月17日。”

“好嘞,到時候我會獻上我最誠摯的生日祝福,都等著我送的大禮吧。”沈會把日期抄在便利貼上,啪一聲貼在書架上。

四人擠在陽臺洗漱,又熄燈了,但他們還有自己的光。

此時的汾城手語園附近漆黑巷角,一個醉醺醺的男子手裏攥緊牽引繩往上提,嘴裏不停咬牙臭罵:“畜牲,你再咬我啊。讓你咬,讓你咬。”

邊罵膝蓋邊朝被提起的狗肚子猛頂,狗不斷掙紮發出淒慘的叫聲,身上布滿血淋淋的鞭痕。“挺能叫啊,老子現在就把你的嘴砸了,看你叫。”說完把狗甩向墻角,狗悶哼癱在地上。男子踉蹌著找石塊,“怎麽沒有石頭,老子今晚非得弄死你。”狗半睜的眼睛裏,男子的身影逐漸走遠,眼淚這才順著眼角流出。

不一會兒,男子的身影又踉蹌出現,手裏抱著一塊有些重量的石頭,“老子說話算話,讓你再咬人。”話說得斷斷續續,視線直鎖住半睜半閉哼叫的狗。

“砸死你……”男子隔著幾步遠扔石頭,石頭歪了方向砸在墻上,掉下壓著狗的短腿,慘叫聲又起。男子歪歪扭扭地走近,邪笑著說:“砸中了吧,再來一次,看你這畜牲還敢不敢咬人,老子這次要把你的嘴砸爛。”

“住手!”一個怒吼聲從身後傳來,男子回頭便被一束光刺得連掩住臉。光束逐漸逼近,男子轉身沖過來把來人連同光束推向墻邊,跑出巷角。緊接著,警笛聲逐漸逼近,響徹黑夜。

“女士,是您報警嗎?”巷口一名警員走下警車。

蹲在狗狗旁邊查看的女子回答:“是的。那混蛋剛往右邊跑了。”

“隊長,在邊溝裏抓到一個可疑人物。”另一個警員壓著男子走過來。

“就是他這個混蛋虐待的狗。”女子怒不可遏。

“好的,請您跟我們走一趟,做一下筆錄。”

“懇請您先讓我把狗送到救助站。”警員同意。

抱起的狗已經奄奄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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