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來了……我全都想起來了……”

綠光伸展出了巨大的樹的形狀，化錦柒看著投在地上樹影，喉嚨裏發出低低的笑聲。

笑聲越來越大，最後像是抑制不住了似的，化錦柒揚起頭來，哈哈大笑。

是啊，他怎麽就忘了呢？

這還要多虧了齊清和這個不定因素，讓他一次又一次耗幹仙力，還將他強制性的放到了這種專門祭天的地方來。

存在於原本身體裏的仙力消失，積沈在肉身裏的怨氣脫離，那麽當再一次需要消耗時，隱藏在靈魂之中的神力就會被抽離出來。

可笑，可笑他還一直以為那是用經驗值從系統商店裏兌換的MP值！！

什麽獎勵技能，什麽治愈能力，都是他原本就擁有的東西啊！

隱藏的陣法被破開了，化錦柒的聲音像是戴上了變聲的擴音器，還被設定成了空靈的質感，這麽至上而下的傳來，竟讓人聽得耳根發麻。

“確實都是我的鍋，不過，這又有什麽關系呢？”化錦柒擡起手，身下樹陰重重，隨著他這一動，伸出千萬枝條，朝祭臺之下瘋狂地延伸而去！

和一直以來陪伴在他身邊的傀儡樹不同，星星點點的綠光匯聚成的樹體像是帶有排山倒海地力量，只一息，便將齊清和纏繞而起，又重重地摔在地上！

齊清和冷不防被摔了一下，不等凝聚仙力，就又被高高提起，這一回，直接被倒吊在了半空，與化錦柒對視。

齊清和沒想到到了這個地步，化錦柒還能翻身，還能擁有這麽強悍地力量，先是狂喜，後又是嫉恨——既然力量這麽多，多到能一次次的置死地而後生，多到能進行三四次，甚至很多次的祭天，那麽當初你們為什麽要逃呢？

如果你們不逃，就算齊淵昇有再有能耐，也幹預不了祭臺上發生的一切！

當年的齊淵昇寧願強行壓制修為，也要來制止他，甚至還因此突破失敗，重傷昏迷。

那對外傳的閉關修煉，其實根本就是昏睡不醒，生死未蔔。

讓仙界長久的存在下去不好嗎？讓兩族終止多年的敵對不好嗎？為什麽？為什麽一定要殘殺，難道這麽幾萬年來，由此引發的悲劇還不夠多嗎？

齊清和身上湧現出了絲絲紫氣，那氣息也隨著他的怒火，如燃燒的火焰一般，越來越旺！

齊清和的身體在樹下倒吊搖擺著，手指著還客氣，怒道：“為什麽你們一個二個的都要來阻止我！”

“我知道你想幹什麽，無非是讓我和阿翎去祭天，像很久很久之前的神一樣，為了支撐這個世界耗幹神力，然後死在這裏，死在祭臺上。”血雨還在下，祭臺上的坑窪，祭臺上的血字，都像是在平靜地述說著，在過去的無數次祭祀中，有多少的靈魂在此流下血淚。

齊清和的想法本身是沒錯的，但是為了支撐一個本就不應該存在的世界，卻要消耗掉無數人的血和靈魂，這就是不對的。

而且最令人寒心的是，活下去的人，早已從心懷感激，變成了理所當然，從虔誠地叩拜，感恩逝去的靈魂，到漠然地觀望，假裝不知道眼前發生了什麽。

是的，假裝不知道。

多麽令人寒心的事實。

齊清和，你怎麽就不回頭看看，看看你身後的那些人，是用怎樣的眼神，看著這一切的呢？

他們有的活了幾百年，有的甚至活了上千年，他們真的不懂嗎？他們真的不懂你在幹什麽，不懂我們在說什麽嗎？

他們只是，裝作不知道，這樣一來，他們就能在理所當然地享受利益的同時，又能逃避良心的譴責，甚至能在某個時候，狠心的將責任推在別人的身上。

他們是無辜的，什麽也沒做，只不過是“迷迷糊糊”地看了一場戲而已，事後再“恍然”道：“啊？那就是祭天？幸好沒選中我。”

又或者說：“齊清和好狠心啊，八百年前毀了大皇子，八百年後毀了三皇子，之後會不會連九皇子也……”

這時候也許會有人拍案而起，作怒道：“這樣恩將仇報之人，如何能當得人族仙尊！我等應該為死去的大皇子報仇，擁護九皇子！”

化錦柒一直覺得齊清和這麽聰明的人，應該是看得清的。

誰知，齊清和卻真的道：“是啊，我一直都知道，我知道會怎樣，會發生什麽事，但前提是，這個世界不能毀，就算要毀，也應該在我和齊淵昇成神之後。”

齊清和像是積了很久的情緒，開了個口子，就堵不回去了，“神者祭天的力量能助人突破，可剛才被你毀了，便只能走下一步，然而這一步，我已經走過一次了。”

化錦柒：“……”這是覺得我給他增加了工作量？

化錦柒發現自己總能被這些神奇的腦回路給氣笑：“禍鬥，把這世界弄成這鬼樣子的是你，卻拿旁人的憐憫來做補償，你不覺得可笑嗎？”

齊清和沒說話，化錦柒就當他是默認了。

失而覆得的記憶把一切說不通的地方都串聯起來，從神界到仙界，從人界到靈界，從靈界到仙界。

靈魂被撕裂，散落在各處，而最後的一片，正好落在這上古祭天臺的血字之中。

血雨淅淅瀝瀝的下著，成年的美杜莎已然擁有了美目橫掃，石化滿地的能力，所以他禁閉著雙眼，坐在半空聽熱鬧，在順便揮一揮手，降一場雨。

太久了，這一刻，真的等得太久了。

久到讓他到現在還有些恍惚，這到底是真的，還是有一場支配了記憶的騙局。

“禍鬥，你到底在執著什麽呢？”化錦柒輕嘆一聲，對齊清和道：“是你自己老實交出來，還是我來幫你？”交出來，把你吞下去的，令羽所有的記憶，都交出來！

想要讓齊兆翎死在這些世界裏的人，除了禍鬥，化錦柒不做他想。

無論是沈溺在溫柔鄉之中，隨著世界的毀滅一道消亡，還是獻身在祭臺之上，隨著奉獻之力身死道消，滿足這些條件的人，只有齊清和。

骨月刀在掌中漸漸成形，化錦柒躍下祭臺，朝齊清和走了過去，經過齊兆翎身邊時，化錦柒腳步頓了頓，身形有些晃。

他不敢看他。

記憶徹底回籠後，如就像經歷了一場久別重逢。

齊兆翎還不記得他，令羽還不記得他，哪怕對方現在看著自己的眼神那麽的炙熱，可是當記憶歸來後，化錦柒不確定對方還會不會用這種神情凝望著他。

化錦柒有一瞬地膽怯，他到底要不要就這樣將一個不完整的令羽帶回去，將他們之間發生過的，不好的回憶全都扔掉，只給他講那些美好的，值得回憶的曾經？

這個念頭很快劃過，化錦柒擡起手，狠狠地摑了自己一巴掌。

齊兆翎明顯楞了楞，勉強忍下翻滾在心中的許多疑問，伸手摟住了化錦柒的腰，將他帶進了自己的懷裏。

若不是發現傀儡樹的秘密，若不是從傀儡樹口中聽到了一些消息，他怕是早就不管不顧地沖進去了。

白色傀儡樹比起黑色傀儡樹要老道不少，知道用什麽樣的方式去表達，可以避開這個世界的禁語。

齊兆翎一直對它的話半信半疑，直到後來幾次聽到白色傀儡樹向化錦柒發布所謂的“任務”，從化錦柒那熟稔回答的態度，才讓齊兆翎信了七分。

白色傀儡樹說，世界將傾，需用神獸之骨刺穿化錦柒的心臟，用神木之鞭打出齊兆翎的靈魂，兩人方能離開此界。

但是這種事情，又有誰會相信呢？

暫不論神獸骨和神木鞭如何去尋，就算是尋著了，齊兆翎也絕不會這麽做。

世界傾覆，尚有千百年時光，可這一刀一鞭下去，一旦失敗，他們就是魂飛魄散。

但是發生在化錦柒身上的事情都太過於不可思議，無論是受傷還是修為散盡，化錦柒都表現得太強悍了，強悍得不像一個地階修士，所以齊兆翎並不知道，自己是應該去阻止，還是應該去協助。

他沒辦法替化錦柒做出選擇，他沒辦法替兩個人的未來做出選擇，所以他像之前的很多次一樣，將選擇題留給了化錦柒——你的答案，就是我的答案。

視線交匯一瞬，兩人似乎都覺察到了什麽，化錦柒抓住了齊兆翎的衣袖，想要就這麽將一切都和盤托出！

“沐七，我曾聽聞上古兇獸之一的禍鬥以火為食，性情殘暴，殺戮成性。”齊清和從地上爬了起來，額上滑落了一道血紅，神力的威壓在這樣的小世界裏，基本上沒幾個人能受得了，齊清和能這麽快爬起來，化錦柒也很是驚訝，不過很快，他就反應過來了：“你什麽意思？”

天上的美杜莎慢悠悠道：“七兒，他現在是人。”

是人，不是兇獸禍鬥的化身，可齊清和才是幕後黑手，這一切都是他……不！還有一個人！

在無數個世界裏，企圖讓齊兆翎沈溺在溫柔鄉裏，醉生夢死，隨著世界一道消亡的人！

而就在這時！黑霧一閃而過，繞到了化錦柒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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