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兆翎抽出了血召，當空一甩！

黑霧再次散去，化錦柒也舉起了骨月，刀刃上綠光灼灼，將逐漸成型的黑霧再一次劈開！

“孟凡歌！”化錦柒煩躁道：“禍鬥！別讓我逮著你！”

笑聲傳來，十分輕蔑，像是看不上化錦柒的虛張聲勢，他道：“你們逃不掉的，沒有誰可以離開這裏，你以為破壞了我的局，就能夠離開了嗎？天真，真是太天真了，不過我倒是很好奇，你是怎麽來到這裏的。”

孟凡歌，或者說是禍鬥他落地成型，卷曲的灰發，青白的臉，面容也已經發生了一些細微的改變，有些像孟凡歌和水琉玉的雜糅體。

禍鬥看著化錦柒，目光森然可怖：“你是用什麽方式避開了我的視線？你怎麽知道我的下一步棋放在哪裏？神的靈魂也要渡忘川，入輪回，你卻為何可以記住？”

化錦柒總不能說是有人派來個自稱系統的東西相助，只能做害羞狀：“因為愛情。”

齊兆翎臉色就有些不好看，化錦柒反應過來，趕緊安慰道：“你不同，你魂魄有損，帶著記憶的那部分被他藏起來了。”

齊兆翎表情這才好了一些，點點頭：“那就肯定不在這裏了，他不想讓你找到，就會藏在我們都回不了的地方。”

禍鬥臉色微變，但很快鎮定下來，從喉嚨裏發出一絲冷哼：“這裏已經是我掌管的世界，只要沒有我的允許，你們誰也走不了！”

一道紫光沖了過來！齊清和化作獸形，嘴裏噴出巨大的冰，將禍鬥凍在其中！

“你的世界……也就是說，只要殺了你……唔！”齊清和低下頭，看著從身後捅穿了自己的，血淋淋的刀子！

齊淵昇身上纏繞著絲絲黑氣，眼中泛白，如提線的木偶一般，將手裏的仙器送進了齊清和的後心。

鮮血劃過長長的劍刃，映出了齊清和的半邊貓臉。

獸皇劍出鞘，萬獸臣服，獸皇劍染血，天地失色。

齊清和恍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春天，七彩七色的千年大繁花在風中綻放，光芒四射，美不勝收，身穿天青鎧甲的齊淵昇將一枚小巧的紅戒戴在了他的手上，淡色的唇勾起一絲溫柔地笑：“清和，若是這世間，不分什麽獸族人族，該有多好，若是沒有這些戰爭該有多好。”

許久，還是這個男人，還是這溫柔笑著的唇，緩緩的彎下，像是自言自語般呢喃著：“不好，不好，只要是人，就會有爭鬥，與其看到數不盡的殘殺，不如，就讓我來，做這個惡人。”

齊淵昇，你從來就不適合做惡人。齊清和倒在血泊裏，紫色的豎瞳死死的盯著那個毫無意識的人：“齊淵昇……昇昇……哥哥……”我好累，好累啊，做惡人真的好累啊，你怎麽就這麽天真，總想著做這種事，我也真的很天真，真的去做了這種事。

齊淵昇，你睜開眼看看我，我想聽你親口告訴我，為什麽當年要把仙皇戒給我，為什麽你要保存著所有人都以為已經不存在了的獸皇劍。

這是什麽意思呢？你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白毛被血染了紅，齊淵昇身上的黑絲抽離出去，只留下一具奄奄一息的軀體，軟軟地倒在了血中，緊閉地雙眸，還是沒有睜開。

而這邊，化錦柒和齊兆翎同時出手，一個巨刀刺入冰中，一個甩鞭卷住了從齊淵昇身上抽離出去喵喵喵的黑絲。

仙光神光齊齊炸亮，周圍的修士們生怕被波及，連連倒退，他們倒是想要說些“邪不壓正，正義必勝”之類的話，但是眼前一群神仙打架，別說插嘴，就是插個眼神都要被光刺痛了雙目。

最後連傀儡樹也加入了戰鬥，慘白的樹拔地而起，樹枝狂飛亂舞，抽得黑霧連連散開，無法聚形。

傀儡樹的聲音自上而下傳來，似乎有些焦急：“快快快！那我之前說的做！”

傀儡樹一直被齊兆翎帶在身上，這話不用想也知道是對誰說的，化錦柒下意識地看向了齊兆翎，眼神詢問。

禍鬥也不是個傻的，看著這本不應該存在的傀儡樹，瞬間猜出了些什麽，嗤笑道：“你們就不懷疑它說的是真是假？”

齊兆翎手抖了一下，銀色的血召甩出力度過大，竟然就這麽脫了手！

化錦柒趕緊伸手抓住了血召的末尾，餘威在掌心震出了血，被主人甩脫手的血召委委屈屈的纏繞上化錦柒的手臂，竟然還親昵的蹭了一下。

齊兆翎趕緊去查看化錦柒的手，化錦柒已經主動湊了過來，微微一笑：“不必懷疑它，照它說的去做。”

齊兆翎一楞，攥緊了拳頭，正要將神木枝和神獸骨的事情告知，就聽化錦柒下一句道：“它是我兒子。”

齊兆翎：“……”

齊兆翎：？？？

化錦柒見他表情突然陰沈下來，知道他誤會了，趕緊解釋道：“我本體是樹！我還會開花！”

然而這解釋還不如沒有！一想到在自己不知道的什麽時候，化錦柒那開滿了花的樹就因為一陣風或者一只蝴蝶蜜蜂的傳粉而結果，果實落地生根，又長成無數大大小小的樹，齊兆翎就……

化錦柒道：“住腦！你見過梧桐子種出傀儡樹的嗎？”

齊兆翎目光幽幽：“哦，傀儡樹的花粉……”

“……”化錦柒呵呵：“哦，還是被一只喝醉的蠢鳥帶來的。”

被無視的禍鬥忍無可忍：“你們總是這樣……從來不將我放在眼裏！”

傀儡樹：“爹爹啊！”

齊兆翎現在只覺得手癢，想砍樹。但是傀儡樹枝上卷著禍鬥的頭，而化錦柒的綠光樹影枝條卷著禍鬥的腳，要是傀儡樹這時候松開，化錦柒一棵樹很難控制這上古兇獸。

隨著禍鬥的掙紮，地面上蕩開了一圈圈波動，哪怕放到這個世界的僅僅是禍鬥的一個分神，破壞力也十分強大了。

化錦柒見齊兆翎死亡凝視著傀儡樹，哭笑不得將血召塞回他手裏。

總不能告訴齊兆翎，當年自己看上了某只蠢鳥，故意將對方給灌醉了，照著畫本上的內容興沖沖地撩撥，結果把蠢鳥撩起了火，直接在最深入的時候現了原形，那可把他給撐的呀，為了減輕疼痛，只能也化了原形。

可是好巧不巧，那天夜裏，是千年神木成年的第一次花期，加上兩人都是本體上陣，待到化錦柒意識過來時，那夜搖落在地上的樹種都發芽了……

往事不堪回首，化錦柒掩面：“這事有些覆雜，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我們得先回去，小白說的方法是什麽？”

齊兆翎垂眸，視線無意間掃過了手中的血召，突然道：“你為何能召動它？”

化錦柒一時沒反應過來：“契約雙方的靈器可以……”化錦柒睜大了雙眼！

是的，契約雙方是可以使用對方的靈器，但那是靈界時發生的事了，現在的化錦柒和齊兆翎只是道侶關系而已！

上方的禍鬥發出了震耳欲聾地嘶吼聲，隨著一層層的黑氣與白霧彌漫出來，一個巨大的黑影漸漸成型。

化錦柒臉色微變：“禍鬥噬火為生，全盛時期就像一個行走的火把，小白它有些畏火。”當然，對於一棵變異的神樹來說，畏火只不過是血脈遺傳的本能罷了，傷不了它，就是冷不防被火燎到，會……

“啊！爹爹啊！”傀儡樹的枝葉被點著了，它瞬間扔開了那只長得像狗的黑毛巨獸，像是沒頭蒼蠅一般四下甩動著枝條。

火焰被甩得到處都是，圍觀的人唯恐被波及，再也不敢多看，只得遠遠躲開，繞是這樣，也有不小心被火焰兜頭燒著的。

怒不敢言，只能憋著，前面那幾人都不是好惹的，而齊月燃也已經下令封閉祭天臺方圓幾千裏的地方，並帶領眾人迅速撤往安全的地方。

“九王爺！不好了！聶公子，聶公子他不見了！”負責保護聶兒安全的人急急落在齊月燃身前，不等跪穩，就被齊月燃一把扯了起來：“你說什麽！再說一次！”

暗衛趕緊將事實據實告知，原來是一只獸族趁亂將聶兒截了，朝西南方離去。

“西南……永天城……”一聽是個虎形獸族，齊月燃就明白了個七七八八，再一想兩人離去的方向，輕嘆一聲，道：“罷了，先撤退，皇城，皇城已經不能再留了。”

“吼！——”

“吼！——”

兩聲不一樣的獸吼響起，地面劇烈地震動了起來，齊月燃最後一次回首，深深地看著皇城那被弄得殘破不堪的街道。

他明白，人族和獸族終有一戰。

他明白，很多的爭端不可避免。

他明白，仙界並不是世外桃源。

但是……

“如果真的像那些人說的那樣，仙界會在未來的千年後……那麽你會去努力修煉，成神飛升嗎？”齊月燃問的是一位氏族長老。

長老沈吟許久，撫須一笑：“王爺，老夫自知能力不及，達不到那個境界了，與其爭奪千年後的命數，不如就這樣，靜觀其變。”

齊月燃聽著，心中微涼，卻也能理解。

命數這種東西，想要掌握，就去於天爭，爭過了，成神飛升，爭不過，枯骨成灰，不想爭，就得聽天由命。

不同的人，不同的選擇罷了。

也許在此之前，更多人會選擇做不想爭之人，消遣著時光，而此之後，相信這些想法，會改變許多吧。

畢竟許多人，還是想去爭的。

……

那邊修士們紛紛撤離，這邊的“群毆”也即將分出勝負。

化錦柒真身不在，齊兆翎靈魂有損，但他們有兩棵傀儡樹幫助，禍鬥現在只是一個分神，被瘋狂攻擊了幾天幾夜後，終於疲憊不堪，被傀儡樹按在了樹根下，像一只真正的死狗一般哀嚎著。

傀儡樹的“快點”都已經說倦了，它不明白為什麽化錦柒和齊兆翎一定要將禍鬥揍一頓。

化錦柒踹了一腳禍鬥的狗頭，這才走到齊兆翎身邊，將骨月刀遞了過去。

“骨月刀是我的本命神器，由神獸之骨打磨而成。”化錦柒想到這神獸骨的來歷，有些心虛道：“血召……是你一直隨身帶著的，我原本也不知道它的材質。”不過現在知道了。

他當初覺得自己偷藏令羽的獸齒做本命神器，已經夠羞恥的了，而令羽竟然也偷藏他的斷枝！

像是一直以來都是偷著糖吃的人，突然被告知，那些糖本就是為他準備的，不需要他再繼續偷偷摸摸的嘗著甜味。

“齊兆翎，我知道，在你面前，我已經不可信，但是我還是想告訴你一些事，你若不信，可以當個故事聽。”化錦柒深吸一口氣，將那些長遠的過去，一一告知。

西海招搖山的初識，往來相伴漸漸傾心。

未成年的神木離不開這招搖山，只能日日等待著友人歸來，聽著新奇好笑的故事，直到有一天，醉酒入夢，花開果實，友情變了質。

被寵壞的小神木並不知道什麽是愛情，為了阻止蠢鳥離去，便用自己的樹枝做成了精致的囚籠，將蠢鳥與天空隔絕。

感覺自己被背叛的神獸出離憤怒，掙脫了囚籠，遠走高飛，再也沒有回來。

從未離開過招搖山的神樹，艱難的偷渡過西海，尋遍天涯海角，最後得知神獸酸與身隕，神魂落入三千大小世界，他悔不當初，拿著之前偷藏的獸齒，打磨了成神器，滴入了自己的精血，用獸骨神器為引，帶著他去往酸與神魂所在的每一個世界。

“齊兆翎，原本，我只是想找到你，跟你道歉的，只是沒想到，世界太多了，想要借此機會殺你的家夥也太多了，就出了一些意外。”化錦柒一口氣說完後，心都跟著揪了起來。

“齊兆翎，你，你聽到如此不堪的我，你還願不願意，和我，回去？”

齊兆翎垂眸看著他，薄唇抖了抖，吐出幾個字：“你再說一遍。”

化錦柒以為齊兆翎這是生氣，頭埋得更低了，攥緊的指尖微微發白。

齊兆翎卻強硬地擡起了他的下巴，一雙異色的瞳孔死死地盯著化錦柒的雙眼，道：“你再說一遍，誰的孩子？”

化錦柒：“……你的。”想了想，化錦柒試探道：“我那晚上開了很多花呢，所以有一堆，山裏環境好，全都發芽了，就是有些變異，不需要陽光雨露也能生長。”

齊兆翎：“回去吧。”

化錦柒：“……我這是借孩子上位？”

齊兆翎：“不，我只是想親自驗證一下，你說的是真是假。”

“……”化錦柒楞了一下，隨即笑瞇了眼：“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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