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蛇鳥令羽樹妖沐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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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經·北次三經》有言:“有鳥焉,其狀如蛇,而四翼、六目、三足,名曰酸與。其鳴自叫,見則其邑有恐。”

世人傳說,但凡酸與出現的地方,必有恐怖的事情發生,於是人們會為酸與辦祭祀,奉上新鮮的肉食蔬果,叩上最虔誠的拜禮,但他們也會遠遠的避開酸與,祈禱的內容,也是希望酸與不要出現在他們居住的地方。

他們厭惡著它,又不敢激怒它,他們畏懼它,又不敢忽視它,他們跪叩它,卻不會尊崇它。

酸與從降生開始,面對的就是這樣周而覆始的場面。

唿喚它,跪拜它,祈求它,讓它不要出現。

它吃著供奉的食物,看著做完祭祀後就遠遠避開他的人群,滿不在意。

人類這麽弱小,它一根毛發就可以壓死,一口氣就能吹上天空,但是它不會這麽幹,因為他們用吃的與它做交換,讓它不要離開這座山,它很信守承諾。

直到有一天,那個本該是祭祀的一天,人類引來了一只據說是能帶來喜事的瑞獸。

瑞獸擁有大量信仰之力,實力強悍,連同熟知地形的人類一起,將酸與驅逐出了久居多年的深山。

大戰了三天三夜,傷痕累累的酸與,奄奄一息地倒在山溪岸邊,被石頭擋住的後面,正好有人類經過。

他們歡笑著,雀躍著,高唿著。

他們讚美那只給他們帶來好運的瑞獸!

看啊!多麽厲害!這就是瑞獸!它趕走了讓他們祖祖輩輩都畏懼不已的酸與!他們要世代供奉它,以祈求它能去到他們的居住的地方,給他們帶去幸運與祝福!

是的,從始至終,這些人類不過是想要祈求幸福美滿,世代安康而已。

所以他們供奉酸與,祈求它不要靠近他們,不要給他們帶去恐怖與厄運,所以他們想要消滅酸與,因為它存在的本身就是一種罪惡,他們寧願去供奉更容易讓他們得到幸福的瑞獸。

……

所以,失去了供奉的酸與,也就不需要再遵守什麽約定了,因為這些約定,本就由人類擅自定下,又由人類擅自銷毀的。

血,順著小溪,流向了遠方,白色的鱗片在陽光下泛著紅,漆黑的羽毛再一次從血淋淋的肉體中生長出來,一根兩根,神獸的每一次生羽,都是撕心裂肺地疼痛。

被咬斷的三足在巨痛中再生,踩著腥紅的血水,緩緩立起。

異色的六只眼骨碌碌的轉動,眺望著遙遠的天際,裏面滿是陰郁。

幾個月後,山周圍的村莊,同時燃起了熊熊大火,大火燒了七天七夜,把所有的房屋農舍農田,都給燒得幹幹凈凈。

有人說,看到了一只四翼的蛇鳥在空中盤旋,在枯枝上停駐,在燃了火的屋檐上發出詭異地鳴叫!

那是酸與!被他們斬殺的酸與!酸與又回來了!它回來報覆他們了!

村民們趕緊去懇求瑞獸,可瑞獸才和酸與大戰不久,根本不願出面!

“明明是因為你打傷了它,它才會報覆我們的啊!你怎麽可以不幫助我們,給我們救贖!你不是神明嗎?”絕望的人類憎恨瑞獸的見死不救。

“不,我不是神。”瑞獸這般說道:“我從來沒說過我是神,我只是聽到了你們的祈願,才來到此地。”

應了你們的願望,趕走留守在你們山上的神獸。

人類感覺自己受到了欺騙,他們拿起了手中的武器,揮向了那只傷勢未愈的瑞獸!

“是你蒙蔽了我們!是你害了我們!什麽帶來幸福的瑞獸!假的!都是假的!”

再一次用自己雙手趕走了瑞獸的人類,企圖通過懺悔懇求酸與的原諒,然而酸與卻早早離去,不願再理會這些醜陋的嘴臉。

帶來恐怖的神獸離開了,人類歡唿不已,以為往後的日子再也不用擔驚受怕,不必將一年來辛辛苦苦的收成交納,來年定然會是個大豐年。

然而,他們總歸是想錯了。

沒有神獸坐鎮的山,沒有瑞獸祝福的水,終會淪為其他任何一種強大生物的口中美餐。

那一個冬天,很漫長,山腳下的村落,如死一般寂靜。

————

“死了,都死了,死得幹幹凈凈,一點都沒剩下。”酸與獨自飛了很久,每經過一個地方,都會受到驅逐。

他們依舊恐懼著它,一旦它有在此停留的念想,人類就會不顧一切的阻止它,驅趕它。

酸與忍耐著,忍耐著,告訴自己,他們只是無知,他們只不過是想要幸福而已。

然而忍讓換來的卻不是理解和善念,只有變本加厲地欺辱,甚至連原本被保護起來的幼童,都嘻嘻哈哈地撿起了地上的石子,放肆地朝他砸了過來!

大人們拍著手,為孩子的勇敢感到驕傲,鼓勵他們繼續努力。

弱小的人類,卻以欺負弱小為樂,以欺負善者為趣,這是多麽可憐又可笑啊?

酸與再一次爆發了,他的怒火燒起了漫天怨氣,引起了天道的註意。

天雷滾滾,將酸與劈成了一只禿毛雞,僅僅留了一口氣,讓它反思自己的過錯,用往後的一生來懺悔自己的罪孽。

“我有錯嗎?我有罪嗎?”酸與每走到一處地方,都會不厭其煩地詢問。

“你有錯,你有罪。”每一次,他都會得到相同的答案。

“難道我生來,就是為了讓人詆毀和殺害的?我不會死,所以我要被驅趕和殺害一次又一次?”

白鹿驚訝道:“你這個想法真是太慘了,你應該好好的塑造自己,讓人類相信你,虔誠地供奉你。”

酸與:“他們不會喜歡酸與。”

白鹿:“那就不讓他們知道你是酸與,就可以了。”

酸與:“可我若不是酸與,又會是什麽呢?”

白鹿:“是別的什麽都好,只要你能對人類有很大的幫助,他們就會願意供奉你。”

酸與總覺得這話有哪裏不對,可就是說不上來。

就在這時,天際響起了一道長鳴聲。

無數林鳥展翅飛起,應和著那動聽的鳴叫聲,放聲齊鳴。

“天啊!百鳥朝鳳!有眼福了兄弟!”白鹿拍了拍酸與的肩膀:“你不是有四個翅膀嗎?聽我的,跟上去!它們會飛過這片海,飛到西招搖山去,那上面有很多靈物,妖嬈的蛇妖,豐滿的熊妖,觸手系的樹……哦不,我的意思是,那裏很好,你適合那裏,去吧!”

酸與疑惑道:“那裏這麽好,你為什麽不去?”

白鹿哈哈大笑:“因為,我的使命是保護這裏的人啊,人很弱小,也很強大,你看到的,只是部分不好的而已。”

……

酸與真的跟在鳳的隊伍末尾,飛過了西海,飛上了招搖山。

但這旅途實在是太長了,不少鳥兒在山腳做了最後一次合鳴後,就進入森林裏尋找棲息之地,酸與卻執著的跟著鳳,一直飛到了山頂。

火紅的鳳用熱烈的鳴叫與歡快的舞姿,吸引來一只羞澀的凰,在鳳的引導下,凰也跟著跳起了舞,而後互相依偎著,飛向了更深處。

酸與靜靜地看了許久,直覺不能再跟下去了,於是環顧四周,避過了妖嬈的蛇妖,繞過了豐滿的熊妖,卻喝了不少的萬年仙釀。

這其實是一場盛大的求偶慶賀,主角是鳳凰,配角是一群遠道而來的仙鳥神鳥,酸與混在其中,相貌又十分有特點,自然很是得矚目。

但也僅僅是矚目,怪異的相貌註定讓他沒法融入這場熱鬧,這裏的妖精不會排斥他,不會嘲笑它,卻也無意接近它,不過對於酸與來說,這已經夠了,很滿足了。

酸與第一次飲酒,醉得腳下打飄,走得跌跌撞撞,飄飄唿唿。

“哎呦!你怎麽撞我?”

酸與眼神有些晃,這一眼瞧去,看到的是個人形,頓時臉色就臭了起來:“滾!人類!”

“噗!你喝了多少?這可是招搖山,招搖山沒有人類。”白衣白發的少年湊了上來,戳了戳它的蛇臉,好奇道:“冰涼涼的,滑溜溜的,你哭過了?”

“誰哭了!我才沒哭!”酸與想要推開他,卻發現自己的三爪被卷住了,白色的樹根挑釁般的搖晃著。

“今日是鳳凰哥哥們的喜事,我就不追究你撞我的事了,不過,你得給我講故事,西海之外的故事。”少年輕松地避開了酸與的攻擊,嘻嘻笑道:“別急著生氣啊,我願意與你做交換,我有很多寶物的。”

酸與看著幾乎掛在自己身上的樹枝,一時無語。他堂堂神獸,竟然避不開一株還未成年的樹妖?

而且這是什麽樹,怎麽這麽香?

酒氣漸漸上頭,酸與嗅著環繞在鼻尖的木香,該死的沈迷了,脫口而出道:“你得讓我在樹上休息,我才能告訴你外面發生什麽事。”

“好啊!”借住而已,樹那麽大,搭一只鳥窩完全沒問題!

酸與沒想到少年竟然答應得這麽爽快,一時有些怔楞。

“對了,我叫沐七,你呢?你叫什麽名字?”

“我?”酸與腦海中瞬間閃過白鹿與自己說的話,微微垂眸:“我,我叫,令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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