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血滴在祭天臺下布置的，那紫色的陣法中點開了一圈圈漣漪。

卻讓陣法瞬間如染了色一般，化作一片腥紅，亮起一層血光！

平靜的表面被打破，被掩蓋的灰白被風吹起，紛紛揚揚地落了滿地，讓近處的眾人都看懵了。

齊清和依舊輕輕笑著，伸手摘下了面具：“什麽神界來的神獸，不過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家夥罷了，連一群人都藏不好。”

一張和齊兆翎有幾分相似的臉出現在眾人面前，卻讓許多輩分高的修士們皺緊了眉頭。

他們大多活了幾千年，經歷過上百次人獸之戰，他們見識過太多的生離死別，同時，也曾見過在戰場上如煞神一般的獸皇。

那是上一個時代的事情了，久遠到現在的小輩們都聽膩煩了，而長輩們也漸漸地不再提及了。

可是現在，那種久違的熟悉感再次襲來，讓他們恍然間回到了幾千年前的戰場，年輕的獸皇坐在黑雲中輕輕一指，他們便汗如雨下，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生命流逝。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但是除了“像”這一個字，隨之而來的，便是無盡的悚然。

為什麽人族的仙尊，會與早已死了幾千年的獸皇長得如此相似？

齊清和輕輕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如自戀一般，從眉眼到鼻尖，最後是嘴唇和下巴，他還在笑，笑得很輕很輕，卻更是叫人毛骨悚然。

“對啊，為何會相似呢？人就是這樣，明明事實就擺在眼前，卻偏偏要別人來印證自己的想法，承認事實有這麽難嗎？”齊清和手被在身後，越來越多的血落進了陣法裏，紅光也越來越耀眼，但是現在，站在四周的人已經不知道到底應該是去關註齊清和的真實身份，還是越來越不妙的情況了。

老輩們紛紛祭出了自己的仙器，年紀小的修士則搞不清狀況，滿臉疑惑。

“獸皇已死，你，你到底是何人？”化氏的一位長者狠聲問道。

面具摔在地上，滾了幾圈，齊清和背後的衣服被撐起了兩團很大的鼓包，“嘶啦”一聲，兩條長尾招搖地擺動起來，在陣法中投下了一片陰影。

“你們當年，不是沒找到獸皇的獨子嗎？”齊清和的雙手也化作了尖爪，被他放在了嘴邊，輕輕地舔去掌心的血跡，“這可多虧了你們的大皇子，可憐我孤孤單單無依無靠，生怕我被卷入奪權之爭，被失去獸皇的族人給生吞活剝了，便將我帶了回來，留在身邊，悉心照顧呢。”

“可惜，他掏心掏肺地對你好，卻不過是引狼入室罷了，這個故事告訴我們，當斷則斷，斬草除根，假好心要不得，害己害人，得不償失。”清冷的聲音從天而來，緊接著，長空傳來一道尖銳地鳴叫聲。

黑色的大鳥盤旋著落下，不等眾人做出什麽反應，就已落地化作一個黑發黑袍的男子。

白衣白發的青年緩緩地從男子身上下來，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塵。

“你！你是！”化氏的長者指著他，手指顫抖。

化錦柒皺眉看了這人一眼，記憶裏的化氏人對他都不好，這一位更是帶著一幫孫孫輩輩詆毀他，巴不得他被趕出家門。

“沐七？你是沐七！快說！你把家主們關在哪了！還不快把他們交出來！”尚有反射弧長的人還沈浸在上一個話題之中。

當然，這樣的腦殘畢竟也不多，很快就有人出聲反駁：“呵，當真有這種蠢貨，祭臺上的那位都已經明說自己是獸皇之子，那麽他說的那些詆毀沐將軍的話，怎麽能信？”

“就是，化氏的小家夥們，出門都不帶腦子的麽？”

“仙友，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在化氏眼裏，但凡沐七將軍做的事，都是錯的，但凡沐七將軍說過的話，都是錯的，但凡沐七將軍打勝的仗，都是他們嘴巴說說就能贏的，但凡沐七將軍落敗的仗，都是讓他們隨意一個人上都能輕輕松松贏的。”當年流傳於坊間的笑話，突然被搬到了明面上，不少化氏弟子的臉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化錦柒則向說話的那人笑了笑——小老弟，這小嘴甜的，會說話就多說一點！

“可是，沐七為什麽要和獸族人在一起？”

“那明明是坐騎！”

化錦柒：“……”閉嘴吧！

“哈哈哈哈……”齊清和垂眸看著這一切，突然笑出了聲：“我的三弟啊，你看看你，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我為你安排好了一切，可你卻要和一個弱小的人族結為道侶！”

齊清和嘴角微收，血色的瞳轉向了化錦柒：“這便罷了，人族倒是有人族的好處，可你和誰不好，非要和他？”

化錦柒努力微笑：“貓哥，你是對你的弟夫有什麽偏見嗎？”

這稱唿讓齊清和面部微妙地抽搐了一下，但也僅僅是一下，你貓哥永遠是你貓哥，絕不會因為被插了幾句嘴，就斷了接下來要說的話。

於是齊清和同樣微笑著，將能氣炸氣死這些人族的過往，一一道出。

被偷梁換柱的二皇子，被暗地交換的三皇子，如果不是因為長大後的齊兆翎一意孤行，不顧齊清和的阻攔，就將結道大典之事昭告天下，齊清和又怎麽可能認同這場如鬧劇一般的相識相知。

是的，和齊兆翎交換身份的人，就是沐七。

只能說沐七的娘演技真的太好了，也把他藏得太好了，竟然逃過了齊清和的眼，讓本該被野獸分屍的小孩子，兜兜轉轉回到了皇城，光明正大的站在齊清和眼皮子底下。

為什麽執著的讓沐七姓沐？因為化氏在當時是最接近仙尊的一族！這便意味著沐七被發現身份的危險更高。

可惜啊，這麽一點小小的私心，都被最愛的人曲解，認為她那是執拗和小肚雞腸，認為她身為當家主母，卻不知包容和忍讓。

殊不知，若不是因為她對那男人愛得不顧一切，她又何必嫁進這最容易讓她隱瞞之事暴露的化氏？

沐氏的巨變，讓沐母拋卻了尊嚴，去跪，去求那個她愛了一輩子的男人，而男人的冷漠，卻成為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

“可笑的是，正是因為化家主對你的百般挑剔，才讓你努力地證明自己，才讓你脫穎而出，走進我的視線裏，才讓我發現，你就是當年那個被我換走的皇子！”齊清和說完，餘光瞥了一眼緊隨化錦柒身後趕到的各個家主們，看著那當中僵立的白色身影，嘲諷一笑。

化家主嘴唇顫動著，猛地吐出一口血！

他第一次聽說這種事，他終於知道了一直苦苦尋找的真相，可是那個在他生命裏留下了濃墨重彩的女人，卻再也找不到了。

她自散了魂魄，她厭倦了猜忌，她憎恨他，她在報覆他！

“為什麽……為什麽不告訴我……”化家主痛苦地閉上了眼。

化錦柒卻道：“那你問她了嗎？你這是在抱怨她不告訴你，還是慶幸她沒告訴你？”

不理，不問，不聽，事後再用一句“她為什麽不告訴我”來逃避自己的罪，這話可比“我不知道”要可惡得多，也卑劣得多。

因為這是把自己的過錯，一股腦推到了別人頭上！！

化家主怔怔地看著化錦柒，不知是被那熟悉地冰冷目光驚到還是怎麽的，他猛地倒退幾步，捂住了心口處，“是我……都怪我……是我辜負了她，是我傷害了她，她恨我，她應該是恨我的，所以她才會這樣懲罰我……”

“你看，你又錯了，”化錦柒也不知自己怎麽了，好像看到這個男人，就忍不住要懟：“她愛你，愛得寧願去死，為了不連累化氏，她把自己的魂都散了，給齊清和服軟，可你呢？你認為是我的錯，於是厭惡我，你覺得你的心很痛，於是努力忘掉她。”

化錦柒越說越控制不住：“你為了減少你的愧疚，寧願相信她恨著你，相信她在懲罰你，也不相信她愛你！因為她的愛會讓你更內疚，而她的恨才會讓你的心稍有慰藉！”

四周鴉雀無聲，化錦柒咆哮完畢，正要松一口氣，卻突然感到有什麽東西從自己身體裏抽離了！

那是一團黑氣，漆黑漆黑的，有人頭這麽大，就這麽突然的離體，讓化錦柒感到身體一松，朝前軟倒下去！

齊兆翎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緊張道：“錦柒？”

化錦柒有些茫然地搖了搖頭：“我沒事，剛才那是什麽？”

很快，化錦柒就明白那是什麽了，因為那團黑氣離開後，他的身上突然爆發出一股極強的綠光！

綠光沖散了迷蒙的煙霧，沖散了黑壓壓的雲層，就像一團銳利的光劍，勢如破竹，直入雲霄！

這股力量不像仙力，更不像靈力，而是一種更為純凈的，溫和的，令人親近的力量。

化錦柒怔怔地，看著自己發光的身體：“阿翎……”

齊兆翎從震撼中回神：“嗯？”

化錦柒咽了咽口水：“我綠了，也把你綠了。”

齊兆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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