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何為天道何為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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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時遲那時快,沈積在這副身體裏的怨念離去後,化作了一團黑氣,飛入了齊清和布下的陣法之中。

齊清和哈哈大笑,像是早就料到如此一般,瞬間化為獸形,那巨大的紫眸貓又一出現,旁觀的心存僥幸者們總算認清了現實——幾百年來,他們一直尊為上者的仙尊,就是幾千年前死於西山的獸皇之子。

一個避開了所有人的視線,辛苦經營至今,只為將他們一網打盡的覆仇者!

綠光散盡,齊清和的笑聲卻未盡。

化錦柒看著被驅散的烏雲,看著漸漸顯露在人前的耀眼陽光,看著那奪目的光華從散去的雲層間落下,直直打入了齊清和腳下所站的祭天之臺。

獸族又不是魔物,為什麽要在進攻時刻意營造的低沈與黑暗氛圍?

杜莎莎費盡心思將家主們引到一處,為何卻在小輩們趕到時幹脆放行?

齊清和又不是傻,為何會在這種時候碎碎叨叨緬懷過去?

反派搞事前話多的屬性深入人心,化錦柒竟然完全沒有想到齊清和是在下套並且拖延時間!

不!不是他沒想到,而是他在上一次阻止了齊清和祭天之後,就沒想過齊清和會立刻能準備下一次,更沒想到,這祭臺的運行機制不是仙力升天,而是仙力升天後,天光返還於祭臺,實現“祭”的契約!

“沒有失敗。”齊清和仿佛聽到了化錦柒的心聲,在大笑中抽空回答道:“祭臺唯有啟動之人才能祭天,我一開始就沒想用我的仙力。”

雲徹底散開,更多的光芒投射在了分裂成兩邊的祭臺上。

空氣中翻滾著一股股熱浪,方圓千萬裏的仙氣以一種瘋狂的速度聚集過來,形成一個巨大的,無形的漩渦,將所有人都籠罩其中。

以祭臺為中心的修士們發現自己突然動不了了,只有衣袍隨著劇烈的風翻動著,頭發衣物都糊在了臉上,連說話的聲音都變得模糊不清。

唯有齊清和所在的位置是平靜的。

紫眸貓又悠哉地趴坐下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滿足的喟嘆著,匯聚到祭臺周圍的仙氣會被祭臺吸收,讓他不至於一下子承受過多的仙氣。

他從脖子上取下了那銀色的圓形籠子,解開了封印,放出了裏面那個半死不活的人。

如果不是之前見過,化錦柒絕不會相信那是大皇子齊淵昇,因為,那團肉已經完全看不出人樣了,要是沒有頭發,化錦柒怕是連對方的前後都辨不分明。

大概正是如此,齊清和才會將他放出來。

特制的鎖鏈被隨手扔到了一邊,紫眸貓又用軟軟地肉墊輕輕地將齊淵昇托起,放在了另一半的祭臺之上。

在這個過程中,齊淵昇動也不動,像是死了一般。

齊清和道:“我說了,只要你乖乖聽話,我就會放你出來,你看,我沒有食言吧?”

祭臺另一邊的肉團毫無聲息,看著這一切的化錦柒卻已經覺得頭皮發毛。

祭天儀式一旦開啟,所有人必須原地朝拜,就算不拜,也不能動彈。而化錦柒因為釋放了祭天的力量,便算是一個與天對話的使者,不受這規則的約束。

但也僅僅是不受約束而已。被怨氣壓制的力量爆發,又被祭天抽空,讓化錦柒置身於一種很玄妙的境界裏。

好像能放眼看盡天地山川,看見迷蒙白霧的盡頭,看到那些因為仙氣散盡而變得空茫的地方,甚至更遠更遠。

無數的聲音,大大小小,斷斷續續,窸窸窣窣,從四面八方傳來,像是被人強行塞進了他的耳朵裏一般,鬧哄哄地一片,吵鬧得他甚至聽不到近在身前的齊兆翎的聲音,僅僅只能通過口型分辨他對自己說了什麽。

“我沒事……”化錦柒啞著聲音道,事實上,現在的他連自己的聲音都聽不見了,耳朵裏裝滿了各種各樣的談話聲,爭吵聲。

齊兆翎雙手分別聚起了一團藍光,捂在了化錦柒的耳朵上。

一瞬間,喧囂沒了,世界安靜了,化錦柒嘴角抽了抽,覺得自己剛才那明明感覺吵,卻又不捂耳朵的模樣一定愚蠢極了。

這邊化錦柒才調整好狀態,那邊祭臺上卻出現了一些狀況——齊淵昇還是沒有動,無論齊清和怎麽叫,怎麽搖,怎麽威脅,都沒有動。

紫眸貓又巨大的身體僵成了一尊雕像,瞪圓了一雙紫眸,看著自己爪下那團肉糊。

也許齊清和是真的沒想過,一個上坤元的仙者也會死吧。

恨意化作的囚籠,把一個溫潤如玉、前途無量的仙者,生生禁錮了八百多年,將齊淵昇變成了一個可笑的玩物,每天每夜地承受著永不消退的怨恨。

他不能恨,因為是他有錯在先。

他不能怨,因為最該怨的人在面前。

他不能反抗,只能承受,因為這是他應該承受的罪。

他愧疚了一天兩天,一年兩年,甚至是幾百年,他漸漸地發現,自己對齊清和的愧疚,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化為怨恨。

是的,怨恨。只要是人,都逃不開的。尤其是在愧疚積累到一定程度,卻無法去補償的時候,“對不起”就會變成了“我已經在反省了,你還想怎麽樣”。

於是齊淵昇開始變得沈默,開始無視齊清和的一切,而這樣反倒更激起了齊清和的怒火!

他們相互怨恨著,糾纏著,只要有一口氣在,就要相互傷害,所以齊清和從來沒想過,有那麽一天,齊淵昇會放下這一切,自己走了。

就這麽走了。

在他眼看著就能毀了這些只知安逸享樂的人族,並且突破飛升入神界的時候。

“嘖嘖嘖,多麽難得一見的樣子啊,我可真想好好珍藏起來。”群蛇拉著一個看似是木質的座椅,搖搖晃晃的靠近。

面容絕美的男人手裏撐著一把白玉扇,坐姿筆挺,翹著的二郎腿顛啊顛,仿佛完全不受這些仙力的影響。

紫眸貓又的豎瞳動了動,轉向了他的方向,有些空洞,也有些訝異。

空洞是因為想不清自己做的這些是為了什麽,訝異是因為杜莎莎竟然能完全不受天道的制約。

“三千大世界,三千小世界,天道是每個世界的主宰,卻也僅僅只能主宰那個世界而已,我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自然不必受束縛。”杜莎莎說著,卻是面對著化錦柒。

化錦柒被封了聽覺,只能睜著眼裝懵。

齊兆翎倒是聽見了,卻表現得極其淡定,仿佛杜莎莎只是一團空氣,不值得他在意。

杜莎莎努力地保持微喵喵喵笑,揮了揮手,讓自己的蛇群拖來了一團東西,扔垃圾似的砸到了地上!

那應該是個人,穿著一件白衣,臉朝下,在地上砸出了一個人形坑,可見杜莎莎下手並不輕。

“孟凡歌?”齊兆翎的口型讓化錦柒微微挑眉:“光看後腦勺就知道了?”

齊兆翎唇角微勾,上前將孟凡歌翻了過來,擺在化錦柒面前,又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話。

化錦柒:“……”我就酸一下而已,你也沒必要再證明一次啊!

被這麽一晃,孟凡歌幽幽轉醒。他是被嚇暈的,一覺醒來後,街上獸族肆虐,他好不容易躲進了一個能容納幾十人的防禦陣法裏,正和那風度翩翩的仙者眉來眼去呢,就被一群蛇突襲。

蛇群來勢洶洶,視陣法如無物,嚇得其他仙者瞬間做鳥散,孟凡歌修為有限,逃跑不及,就被帶到了這裏。

孟凡歌至今都想不明白,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曾經做過一個夢,夢裏的自己能同時擁有很多個男人,他們對自己死心塌地,看著自己的眼神滿是欽慕,他們像愛著自己的生命一樣愛著自己,而自己也非常的愛他們。

夢中的他根本不需要像現在這般波折,他在永天城做著稀有仙草的生意,步步為營,他在皇城擴大勢力,坐上了那個所有人都羨慕不已的位置,他甚至能擁有一個孩子,他的孩子還是所有人都認定的,下一任仙尊的繼承人!

那個夢實在是太真實了,真實得他都快要分不清現實了。

孟凡歌漸漸看清了眼前的一切,視線不由自主地聚在了化錦柒身上。

白衣白發的男子就這麽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就轉到了一邊,一如既往地的忽視了他。

是的,忽視,孟凡歌可以清楚的感覺到這一點。

因為這個人哪怕是嫉妒,哪怕是看他不爽,也從不會對他發作,就像是對待一個無關的陌生人,眼神輕輕掠過,連一絲威脅和警告都懶得做。

“為什麽呢?為什麽會這樣呢?怎麽會變成這樣了呢?”孟凡歌搖擺著站了起來,伸手在袖子裏摸索著什麽,一步步朝化錦柒走去:“你說啊,怎麽會變成這樣了呢?”

杜莎莎說過的話還在耳邊,齊兆翎看著行動自如的孟凡歌,忍不住皺緊了眉頭,血召甩出,卷住了孟凡歌的腰:“站住!”

而就在這時,孟凡歌從袖中摸出了一枚小鏡子,鏡面朝外,對準了化錦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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