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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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間日光炙熱, 空氣裏彌漫著難以描述的幹燥,以至於讓可容三輛馬車同時穿行的青石街上,只剩下零零碎碎幾個路人

路邊賣著西瓜的老農愁眉苦臉, 蜷縮在墻角陰影裏,陰影狹長且窄, 使他半截身子露在外頭, 小腿曬得通紅,沒想到竟會因為天氣熱而賣不出去瓜。

他正低頭煩悶著, 就聽見有人喚道:“老伯,你這西瓜怎麽賣?”

他面色一喜,頓時擡起頭, 刺眼陽光讓他忍不住閉眼, 但仍脫口而出道:“便宜的, 十文一個, 老漢我親自挑出來的,包甜包熟。”

對面那人笑起來,開玩笑地道:“那不甜包換嗎?”

等那老漢適應了迎面的日光,終於能睜開眼, 晃白一瞬, 繼而看清來人。

前頭彎腰半屈膝的這人,清秀幹凈的長相,鼻梁上掛著副銀邊圓框眼鏡, 碧綠眼眸如橄欖石般耀眼, 身上只著了件長裙,布料是他沒見過的稀罕物, 讓那老漢忍不住失神, 心知自己遇到了位絕對惹不起的貴人。

他眉眼染上怯弱, 結巴回道:“不、會,不甜的。”

語氣稍弱氣,擔心如果有萬一呢?膽戰心驚地開始懷疑起自己為生的本領,若是真吃出個不甜的,那對方會拿他怎麽樣?

他咽了咽嗓子,連忙道:“小姐直接拿一個去吃就是,這西瓜不值多少錢。”

對面的人見他緊迫的樣子,頓時笑了起來,剛準備開口說些什麽,就聽見後頭有人無奈道:“你別欺他。”

那貴人立馬橫眉豎眼,轉頭就道:“我怎麽就欺他了?不過是正常問價,人家覺得我好看,非要送我一個罷了。”

老漢聞聲看去,這人站在稍後的側邊,精致眉眼清冽且疏離,一雙漆黑潤亮的眼眸,好似從水中撈出來的玉石,又是個頂矜貴的人物。

江辭卿懶得說穿她的小九九,不知是不是做商人久了,逢事就想討價還價,哪怕是個西瓜也要占點便宜。

她走上前一步,含笑解釋道:“她就是個頑劣脾氣,老伯莫要和她計較,這一車西瓜我都要了,還得勞煩老伯幫我推到清涼巷的李府去。”

那老伯怔楞一瞬,心知清涼巷住的達官貴人,而姓李的好像只有一家……

“得,既然小江大人要請客,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老伯你先給我挑個甜的,我去前頭買點冰塊加進去,邊走邊吃,”李知樂當即笑道,自從上次聽見許浮生手下對江辭卿的稱呼,時不時就冒出句揶揄她。

再看後面的江辭卿,只是搖頭笑了笑,並不在意。

那老伯瞬間明白了這兩人是誰,如今這地界最尊貴的三人之二,越發提心吊膽,拿出十二分本事來挑了個最甜最好的瓜,菜刀劈成兩半,雙手遞過去。

等他真正回過神,那兩位貴人已走向遠處,他腿一軟,直接跌落在地:“我的老天爺啊……”

再看前頭,

李知樂抱著半塊西瓜,去隔壁店裏討了冰塊加進去,一勺一塊紅壤西瓜,好不自在。

旁邊的江辭卿比她斯文些,但也舒服地瞇了瞇眼。

外頭眼裏最尊貴無比的貴人,不過就是酷暑天受人驅使的可憐蛋,曬得滾燙的青石磚,即便隔著鞋底都能感受到它炙熱的溫度。

“剛說到哪了?”李知樂含著冰塊,終於想起之前看見西瓜後,戛然而止的話題。

江辭卿擡眼一瞥,言簡意賅:“出征。”

“哦哦哦,你家那位倒是舍得,還沒過兩天舒坦日子,就把你往外面扔,”李知樂將冰塊咬得咯吱咯吱的。

江辭卿舀起一勺西瓜。

那老伯確實是個實在人,這西瓜甜的很,這貼近瓜皮的肉都比尋常西瓜瓜心甜。

見江辭卿不答話,李知樂又反道:“所以你要去嗎?”

江辭卿再看她一眼,眼神無波無瀾,瞧不出喜怒。

李知樂摸了摸鼻子,自顧自道:“你這個老婆奴當然是許浮生說什麽是什麽了。“

“你才是老婆奴,”江辭卿終於說了句話。

李知樂不氣反笑,就這樣瞧著她,看得江辭卿莫名心虛,對可比她出息多了,單是已結婚這一點就比她強,不像她……

江辭卿後背一涼,又想起昨晚的疼,發絲下的耳垂驟然紅起來。

哪有那麽無賴的人!

她阿娘都沒有打過她幾次,更別說是那樣羞恥的打法……

甜膩的瓜瓤被碾壓開,散出獨屬於夏天的味道,江辭卿平底絆了下下,腳步跟蹌。

明明那鞭傷已被罪魁禍首細細揉開淤痕,又用上好的金瘡藥敷過,今早就沒了痕跡,可偏偏就會莫名的讓她覺得疼,當真如了許浮生的願,怎麽都不會忘了!

想到這裏,這脾氣一向好的Alpha也忍不住地炸毛,恨不得再回去把那個膽大包天的Omega再收拾一頓。

她一口咬碎冰塊,不知道昨晚對方吃夠這冰涼沒有?

應當是沒吃夠的,畢竟那大半的冰都化開、浸濕了身下被褥,只能深夜換到軟榻上睡。

想到這,江辭卿舔了舔嘴角,最開始貪戀那被人捂好、餵到嘴邊的牛乳,許是加了龍舌蘭,比尋常牛乳味道更好,更令人流連忘返。

“阿辭?”

江辭卿猛然回神,轉頭向李知樂看去。

“你被熱傻了?叫你半天都不答應,”李知樂笑罵了句。

江辭卿強裝鎮定,只道:“剛剛走了個神,你要說什麽?”

“我說她現在手底下確實無人可用,如果你要去,阿福、狄長傑等人定要貼身跟著,長傑又剛當爹……”

她搖了搖頭,語氣一轉:“但是確實是個好機會,你江家手底下的人沒幾個差的,可惜被迫窩在那後山中隱姓埋名,這次機會難得,你這家主理當帶著他們拼出個前程來,難道你甘心就這樣入宮,當個籠子鳥?”

不愧是江辭卿的至交好友,短時間就站在江辭卿角度上,將優劣分析出。

江辭卿搖了搖頭:“你說的我都知道……”

李知樂更快開口:“可你舍不得許浮生是吧?而且戰場殘酷、刀劍無言,你怕不能將江家子弟全部帶回?”

字字往江辭卿心裏戳,

“阿辭,你知道出一趟遠商,要折多少人嗎?”李知樂目光沈沈,沒了以往的嬉笑,顯得有些薄涼。

“嚴重些半隊人馬都得折,運氣再好也會因為各種原因,沒個兩三人,可為何我一出商,還是有大把人搶著報名?”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你替他們擔憂,可你想過他們怎麽想嗎?空有一身武藝,卻只能隱在這片小小天地?”

“江辭卿,你就因為自己怕失去,就攔了他們的大好前程?”

“許浮生願意把這事交給你,是信你也是縱你,把頂好的前程往你江家推。”

江辭卿重重嘆了口氣,只重覆道:“長傑今年才當爹。”

“你去問問你那幹兒子,是想要當將軍的爹還是個當仆從的爹?”

江辭卿無奈笑起來,那孩子才生出來幾日?除了哭便是笑,怎麽可能回答如此深奧的問題?知道李知樂想說什麽,重重嘆了口氣:“我明白了。”

李知樂將吃沒的西瓜殼往籮筐裏一丟,笑道:“那我就祝江將軍早日得勝歸來?”

江辭卿抿了抿嘴角,反而道:“希望李財主看著我的面子上多捐些錢財,好讓將士吃飽飯,無需擔憂後方。”

李知樂表情一垮,笑罵道:“江辭卿你就知道惦記我的錢是吧?你媳婦沒比我差多少,怎麽就只坑我呢?!”

對方很是無賴,舉了舉手中的西瓜,笑道:“我剛不是送了你車西瓜嗎,正所謂有來有往,李家主難得真的要白嫖不成?”

氣得李知樂橫眉豎眼,恨不得把西瓜吐出來陪給她。

————

繁星點綴夜空,正是萬籟俱寂時。

莊重大氣的宮殿內,銀發女人踩著水痕走出,潮熱的白霧隨著湧出,剛走出一截,就瞧見在坐著軟塌上的Alpha。

低垂的眉眼更顯乖訓,故意擡高搖晃的腿,褲腳拉長,露出一截纖瘦腳腕,分明是個二十多歲的人了,還像個孩子似的。

許浮生向她走去,軟綿綿地滑落在對方懷裏,那白凈皓腕一勾便攀住對方脖頸,開口就道:“想好了?”

溫香軟玉在懷裏,江辭卿終於凝神,抱著許浮生就喊姐姐,很是黏糊糊的語調,像是個軟趴趴的糯米團子。

說正事的許浮生從不慣著她,擡指往眉心一壓,那小Alpha就被迫直起了腰。

“想好了沒?”她再一次開口,深邃艷麗的眉眼,水光瀲灩著,好似蕩漾著一圈圈的漣漪。

“姐姐得答應我件事,”江辭卿微微低頭抵著那食指,在眉間種下一圈紅。

出息了,在她面前慫得不行的Alpha居然敢主動提條件了。

Omega似笑非笑地擡眼睨她,把對方看得心虛挪眼,才肯大發慈悲地詢問:“說。”

於是江辭卿低下頭,貼在對方耳邊小聲嘀咕。

在懷中的銀發女人從笑到僵硬,最後徹底冷了臉,咬牙切齒道:“江辭卿你膽肥了?”

起身的江辭卿眨了眨眼,看起來十分純良無害,完全難以相信她會在方才提出這樣過分的要求來。

她甚至笑彎了眼,乖乖巧巧的喊了聲:“姐姐。”

一求人就擺出這樣的姿態,許浮生以往最吃這一套,可現在……

她揚起下顎,朝著那膽大的家夥的脖頸就是用力一咬,對方頓時倒吸一口涼氣,驚道:“不過就是你打我多少,我還你幾鞭罷了,怎麽還咬人呢?!”

許浮生越發用力,非要讓她見紅不可。

作者有話說:

肚子還在疼,實在寫不出了,超時了,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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