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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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於天德如同只彎腰大蝦, 直接被一腳踹下樓梯,跟隨他而來的仆從都被派去攔截茶店小廝,故而無一人攔住他, 任他就這樣撞了欄桿又撞墻的滾落下去。

劈劈啪啪的滾動聲將底下人全部吸引,詫異地望向這邊。

那些個仆從看到這一幕, 更是又怒又慌, 直接大力推開身前小廝,急急忙忙往這邊跑, 大喊道:“小少爺!”

修身襯衫隨著滾落裂開,瑪瑙扣子彈起,於天德直接跌落至最後一階, 腦袋撞向地板, 額頭皮肉頓時裂開。

“少爺!”

旁邊的仆從嚇得腿軟, 連滾帶爬地沖到他面前, 立馬將他翻身扶起,嚇得臉色發白的喊著。

只見剛剛還囂張至極的人,染了一腦袋血紅,眼神疼得渙散, 緩了一會才齜牙咧嘴的喊起疼。

他本就是個身體健壯的Alpha, 外加這樓梯也不算高,故而只是看起來嚴重些,但也沒有什麽大事, 這大喊疼的聲音, 比之前在三樓的聲音還顯中氣十足。

再看上面,

那道青色身影不但不逃, 反倒不緊不慢地踏階而下, 好似只是隨意踹開了擋路的狗, 清冽矜貴的眉眼寫滿了漫不經意。

身後傳來腳步聲,應該是三樓的那些人反應過來,急忙走過來。

捂著頭哀叫的人看到對方不但不知悔恨,還裝出一份風輕雲淡的模樣,只覺得身上的傷口更疼了,大吼道:“小雜碎!爺要你不得好死!”

“我不弄死你,我叫於天德!”

“我要打死你!”

他哪受過這種委屈,在青陽的時候,從家裏到外頭,到處都是哄著捧著他的人,平日裏在大街上看誰不順眼,直接讓身後打手上前一頓揍,這還是他頭一次如此狼狽。

那身穿青色騎射服的人聽到這話,不知怎的竟勾起唇角,她五官輪廓偏淩厲,笑起來卻變得奶氣,看起來就是十分無害的模樣。

讓人難以想象是她將人一腳踹下樓的。

踏、踏……

沈穩的腳步依舊不緊不慢,完全無視了面前的打手。

這讓於天德越發氣憤,也顧不得什麽疼了,直接推攘旁邊的隨從,大聲呵罵道:“你們傻站著幹嘛,快點過去把這小雜碎給爺打死!”

“老子你們有什麽用!?就他媽站在一邊看著我被打是吧?!”

“給我弄死他!不然你們一個也別想好過!”

旁邊的仆從被推開也不敢說一句,將怒氣轉到江辭卿身上,立馬兇神惡煞得地起身要往樓梯上沖。

卻聽見已站在樓梯口的五皇子,冷笑了句:“孤倒是要看看,誰敢動淮安王一下!”

孤……

這稱謂在南梁只有皇子皇女可用,金發藍瞳又是南梁皇室顯著標志,底下的人齊刷刷一顫。

還有他所說的淮安王。

那些個仆從頓時僵著原地。

而後面的於天德也懵了,他只是不識人,卻不是傻子,豈能不認識淮安王這名號?在入城的馬車中,一向疼愛他的父親也板著臉,告訴哪些人千萬不能得罪,甚至讓他直接避開走。

這世襲淮安王爵位的江家,便是提了又提、說了又說,千萬不能惹的其中之一。

於天德整個人都楞在那裏,沒想到竟能在這種小地方踢到鐵板,遇到皇子和江家家主。

再想到若是這兩人都如此尊貴,那茶桌上的其他人呢?

特別是他看上的那個銀發女人……

他突然想起前幾日被封為公主的蠻荒女皇,好像確實是銀發紅瞳來著……

他大腦一片空白間,江辭卿已走到他身前,笑意不及眼底,幾乎是嘲諷般開口:“雜碎?”

於天德都是回神,身體猛然一抖。

他剛剛說了什麽?

他居然吼淮安王是雜碎,還要弄死她?

江辭卿挑了挑眉,眼眸如林中寒潭,無端讓人生畏,繼而擡腳就朝著他面門一踹。

恐懼之下,於天德根本反應不過來阻攔,直接被踹摔在地,來不及討饒,就看見青色身影猛然曲膝蹲下,單手拽緊他衣領,將他如破布般提起,一拳揮下!

只聽見一聲皮肉碰撞的巨響,於天德直接被迫甩頭朝向另一邊,緊接著就是骨頭斷裂的聲音。

聽得旁邊的人都感同身受地顫栗一下,聽著就疼。

江辭卿卻未就此停手,朝另一邊臉又是一拳揮下,平日如清泉落石的聲音,多幾分憤恨,斥罵道:“你爹是太守?!”

又是一拳揮下,方才還談得上清秀的於天德臉頰青紫紅腫一片,額頭血水如泉水留下,染遍整張臉。

“清陽太守公子?”這一拳直接揮向太陽穴。

“想弄死本王?!”這一拳落在下顎處,一摻著血肉的牙齒飛落而出,滾著不遠處的惡徒的顫抖腳邊。

“我平生最恨的就是你們這些仗勢欺人,狗眼看人低的破玩意!”

緊握的拳頭染上深紅血跡,擡起又揮落,於天德根本來不及反抗,只要他一擡手想擋,對方就立馬一拳揮來。

“看上誰就搶,玩膩了就丟是吧?!”

“你們這些人當別人是什麽?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物嗎?!你看得上就來粘著我,看不上就躲在家裏不見人!”

又是一拳揮下,這一拳相比前面都更用力,好似將積攢已久的怨氣都砸向對方,若不是這兩人都是Alpha,旁人估計會以為這是什麽渣男玩弄別人感情,被人抓著打的報覆現場。

濺起的血珠落在清冽眉間,順著挺拔鼻梁滑落,方才風華霽月的矜貴小公子落在於天德眼中,卻如同惡魔般可怖。

再次揮拳的力度卻比上一次要軟綿許多,好似力氣已用完,但江辭卿仍咬著牙罵道:“有權有勢就了不起是吧?就可以隨意戲弄別人了是吧?”

屋裏頭一片寂靜,眾人都被眼前這幕嚇傻了,帝星雖尚武,但也少見如此暴戾血腥的場面,隨從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了,想上前阻攔卻被江辭卿一個眼神嚇退。

那可是淮安王殿下,深得當今陛下寵信的江家家主,連皇子皇女都得好言好語、恭敬伺候著的江辭卿。

三樓的人則神態各異,倒不是害怕,他們能爬上高位,自然也見過不少齷齪暴戾之事,不僅不覺得有什麽,反倒思索起別的事。

比如江辭卿後面越說越偏的話。

仗勢欺人,狗眼看人低?玩膩就丟,呼之即來揮之即去?躲在家裏不出來?

視線轉向面色鐵青的楚家家主,想必他也聽明白了。

這可是一向守禮自持、身體虛弱的江家家主頭回在外人面前動手,瞧著一拳接著一拳的狠厲模樣,不知道被楚家嫌棄的事在心裏壓了多久,滿身苦悶無處消減,今天又被提到……

這於天德也算是撞到槍口上來了。

眾人皆不語,這一個太守公子還沒能他們放在心上,只當個普通人,能江辭卿消氣就打吧,基本打死也無人在意。

又是一拳揮下,這一拳越發無力軟綿,再看被提起來的於天德,緊閉的雙眼青腫,額頭口鼻都是血,完全看不出之前的模樣,已徹底昏了過去。

江辭卿冷哼一聲,好似脫離松手往地上一丟。

後面的五皇子這才走下樓,望向旁邊的仆從,表情冷肅,開口便道:“把你家少爺帶回去,再替孤向太守大人說一句,孤明日要登門拜訪,讓太守大人好好準備著。”

那仆從更是懼怕至極,明明他們少爺什麽都沒來得及做,就被人踹下樓且打暈了過去。

但這位皇子卻偏袒著江辭卿,不僅打一頓還要找上門討說法。

他們面色蒼白,心知自家少爺終於踢到鐵板上了,已暗自盤算著要如何離開於家,連話都不敢多說一句,直接扛著暈過去的於天德,逃似的離開。

而五皇子不以為然,反倒看向江辭卿,關切問道:“先生可傷到哪裏?”

他皺起眉頭,完全不掩飾自己偏袒的態度,分明江辭卿才是那個打人的人,可他卻擔心江辭卿有沒有傷到哪裏。

旁邊的人對傳聞中皇家極其寵信江家的事,又有了新的認知,想必不久就會有新的傳聞出現……

而主人公之一的江辭卿好似有些呆楞,像是積壓已久的情緒突然爆發後的空白,遲鈍了一下才道:“我沒事。”

只是看起來有些猙獰,滑落鼻梁的血又從下顎滴落,護腕上也染了不少紅,更別說一直擊打的拳頭,滴滴答答地落著血,木地板上開出艷麗的花。

五皇子頓時松了口氣,無奈笑道:“以後這些事還是丟給仆從處理,先生身體矜貴,總不能因為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傷了自己。”

江辭卿像是緩了過來,扯出一抹笑,回應道:“多謝殿下關心。”

可惜她眼下的形象並不美觀,好似青竹粘了泥點,幸好旁邊的掌櫃連忙上前賠罪,又遞上幹凈帕子。

“不關你事,他們砸壞的東西都記在我的賬上,你算好之後派人來竹山取就是,”江辭卿接過帕子,繃緊的下顎稍松,不會把這事沒理由的怪罪到別人身上,

那掌櫃見沒有怪罪下來,立馬松了口氣道:“都是些許物件,算不了幾個銅板……”

旁邊的五皇子打斷道:“算我的。”

他臉上多了幾分愧色,嘆氣道:“本來是想請先生和幾位大人來這體驗一下這春日湖景,沒想到會招來這種人。”

“算我的吧,算我們楚家給王爺賠個不是,”略粗壯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只見那楚家家主走下樓,看向江辭卿道:“若是王爺今晚有時間,楚某想請殿下吃個便飯,給王爺賠罪。”

那掌櫃頓時閉口不言,能經營如此大的茶樓,他自然不可能是個笨蛋,心知這事已不僅僅是賠錢的事,無論賠不賠,都不是他能決定的。

江辭卿還沒說話呢,有人開口道:“此事因本宮而起,算在公主府的賬上吧。”

千回百轉的語調,一字一句都撩人至極,眾人頓時回望過去。

那穿著旗袍的女人倚在樓梯口,身後白簾被風拂動,燦爛陽光被打碎成一塊塊絢麗光斑,那人就站在光影斑駁處,白玉吊墜搖曳,一雙笑意盈盈的桃花眼,像是誘惑眾生的妖女。

一群人這才想起來,此事是因誰而起,這江辭卿只是借題發揮的那一位。

無視了眾人或驚艷或貪戀,還有思索探究的目光,許浮生只看著江辭卿,輕笑道:“多謝王爺替本宮懲戒那浪蕩子,這衣服都臟了,要不本宮讓仆從去府中拿幾件幹凈的衣物過來……”

“不必,此事與公主殿下無關,”江辭卿先是怔了一下,好似才反應過來有這個人,眉頭一皺,掩藏地不怎麽樣的厭惡全露在旁人眼中,她稍退後一步,直接拒絕。

樓上的許浮生當即冷了臉,嘴角弧度驟然平直下來。

江辭卿卻當做沒看見,扭頭向躲在掌櫃父親身後的茶女,語氣比對許浮生溫柔許多:“此事是辭卿魯莽了,嚇著小姐了。”

江辭卿和許浮生的關系果然如傳聞中的那樣,差到了極點。

“沒、沒事,”那茶女頓時漲紅了臉,別看江辭卿有些狼狽,可容貌依舊不俗,暴戾之後的溫和也最令人心動,她揪緊父親衣角,只覺得這淮安王比話本裏的人還要好看。

江辭卿笑了笑,又一一將面前的人解決:“這店家的虧損就交給楚家主了,只是辭卿今日實在沒心思,這飯就改日吧。”

楚家家主聽到這話,明顯松緩下來,這說明江辭卿接受楚家的道歉,楚江兩家也不必成為仇家,他竟暗自感謝起那於天德來,如不是他撞到槍口上,抵消了江辭卿的怒氣,這事估計還得再磨磨。

但也只是隨意一想,若是日後於家出了什麽事,他也萬萬不會相助的。

“那就改日,楚某隨時恭候。”

江辭卿微微點頭,又看向五皇子,抱歉道:“殿下,辭卿今日煩悶就先回去了。”

“好好,那我派人……”

“多謝殿下,我想隨意走走,”江辭卿婉言拒絕。”

梁安穆先是皺眉,後才囑咐道:“那先生小心些,讓仆從跟在後面,別又遇到些不長眼的東西。”

“我曉得,”江辭卿將方才的帕子遞回去,轉身時的眼神無意掠過樓梯口。

從得知江辭卿加入五皇子陣營就不再聯系江辭卿的三皇女,此刻依舊沒什麽表情地站在三樓,好似完全不認識江辭卿一般。

還有那依靠著欄桿的女人……

兩人視線在空中交匯一瞬,江辭卿別開眼,徑直往樓下走去。

作者有話說:

今天猛一了嗎?猛了!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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