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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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日光落入窗內, 木桌上的白瓷花瓶中斜插著一支桃花,花瓣被風吹落飄向床邊。

江辭卿小心翼翼地擡眼往床上一瞥,下一秒就收回。

眼下的她哪還有幾分王爺模樣, 穿著身素色短打、曲膝跪在床邊,微亂的黑發垂落, 眉眼懨懨地耷拉著, 除了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哪哪都透著股可憐勁。

又是悄悄一瞥, 側躺在床上的那人表情極淡,半闔的桃花眼沒了之前的笑意,好似被夜裏的春寒包裹, 即便落在刺眼日光中, 也半點沒緩和。

江辭卿縮了縮脖子, 再一次怨起自己來……

昨夜許浮生交代完自個, 江辭卿便也老老實實將之前的事講出,特別是提起阿娘離世時,許浮生好一番愧疚道歉加溫聲哄,繼而才抵抗不住困意、相擁而沈沈睡去。

直到天剛亮時, 醫師過來換紗布換藥, 江辭卿下意識跳床想躲,卻被許浮生抓住手腕不許走,這才曉得這醫師是自己人, 白日那一遭是她特地吩咐對方拖住五皇子的……

江辭卿自然氣得很, 都怪這人讓她慌張了半天,又讓許浮生一陣哄, 再三保證, 以後什麽都不會瞞著她了。

結果就在這句話的後面, 江辭卿僵住了臉,突然想起自己一件事還沒老實交代。

許浮生還不知道她會武。

許浮生雖然沒有像梁季他們一樣,將她看做一個虛弱不堪的病秧子,但也以為她身體稍弱,不會舞刀弄槍,不然也不會在秋獵時偷偷給她送上兩只兔子。

聽到這句坦白,溫柔一夜的許浮生微微一笑,繼而毫不留情地一腳將對方踢下床。

這事相比之前交代的事,看起來確實是無足輕重些,但在許浮生眼裏卻是實實在在的欺騙,只是她還沒有說話呢。

江辭卿就啪一下跪下,態度極度誠懇地來了一句:“我錯了。”

於是……

於是認錯態度誠懇的小江大人就跪到了現在。

又是做賊似的擡眼一瞥,見那人依舊是這副冷冷淡淡的模樣,江辭卿懨懨地低回頭,悄悄擡了擡膝蓋。

怪不得有些人把這個當做懲罰,看似平平無奇、簡簡單單的姿勢,實則非常考驗體力,不然也不會有人跪一晚上就瘸了腿,很是熬人。

而江辭卿不懂怎麽偷懶,脊背大腿緊緊繃成一條直線,曲起的膝蓋,若是用尺子去量,定然是一個標準的直角,就這樣直板板地跪著,就算她自幼習武,也不可能撐住半個小時還毫無感覺。

再一次微微擡起左腿,休息片刻又擡起右腿,肌肉酸麻難耐,她悄悄擡起眼看向旁邊,然後就與笑吟吟地紅瞳對視上。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江辭卿瞬間收回眼,膝蓋猛的落地,脊背繃得越發筆直。

就聽見旁邊幽幽傳來一句:“江家主這下盤練得稍差了些啊,是忙著學演戲去了嗎?”

江辭卿:……

她哪敢答話,只抿了抿嘴角,又默默擡起手,捏住耳垂,態度越發老實誠懇。

床上的人看得好氣又好笑,冷冷冒出一句:“江家主挺熟練的啊?是不是以前被哪個Omega調/教過,還沒老實和我交代啊?”

這不解釋可不行,江辭卿登時就急了,膝蓋一扭,轉頭就語氣堅定地說道:“沒有!我就喜歡過你,”

木頭難得開了一次花。

許浮生挑了挑眉,面色稍緩,又皮笑肉不笑地來了一句:“那秦允兒的定情信物呢?某人可是珍惜得很,掉在地上都要捧起來吹兩口。”

江辭卿臉一垮,就知道這人心眼小,但怎麽還和一小孩子計較上了?無奈解釋道:“她就是一小孩子。”

“小孩子就可以隨隨便便定情了?”許浮生立馬回道。

“什麽定情,就是小孩不懂事,日後她長大了,回想起這事自個都覺得好笑當不了真……”

“江家長還想她當真?”

這那跟那啊!

江辭卿嘴笨說不過她,只能撒嬌似的地喊了一句:“姐姐。”

又來這一套。

許浮生用眼覷她,被褥虛蓋在腰側,綢緞睡裙勾勒妙曼曲線,肩頸處被紗布纏繞,銀發隨意垂落,不僅不覺得有威脅,反而覺得撩人至極。

江辭卿眼神虛晃了一下,不明顯的喉結上下滾動,從起床到現在一口水沒喝,確實是有點渴了。

床上的Omega哪裏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又是一瞪,恨不得把人喊過來,再踹下床兩回才解氣。

斜眼瞧著她裝出的這幅老老實實的模樣,心裏頭的悶氣又多了些,許浮生再道:“跪回去。”

剛剛轉過聲的江辭卿立馬扭回原位。

“手,”

不小心垂下的手又回到耳朵邊。

許浮生輕嘖了一聲,現在倒是知道錯了,以前怎麽想不起來自己錯了呢?

好一個不會武的病秧子,即便是在帶她逃亡的路上也在裝,寧願天天吃野果也要裝,敵人來到跟前了,這人為了不暴露居然丟了刀,用後背替許浮生擋下致命一刀,竟寧願用自個的性命去賭,也不肯暴露,要是真出了什麽意外……

許浮生想起來就牙癢癢,怪不得這人可以輕易逃出蠻荒之地,原來是會武啊……

她越想越氣,冷眼橫過去,昨晚還覺得長得清秀可愛的Alpha,現在哪哪都不順眼:“沒吃飯是不是?腰都挺不直。”

當然沒吃飯,一起來就跪在這裏了,自認為脊背很直的江辭卿眨了眨眼,沒敢反駁,恨不得拿一把尺子栓在後背,表示自己很直。

——扣!扣扣!

門外傳來聲響,一道沈穩男聲響起:“主上。”

屋裏兩人同時一滯。

沒有許浮生的許可,那人不敢輕易進屋,只站在門外安靜等候。

江辭卿也不敢動,老老實實地跪在地上。

許浮生斜眼一瞥,望向她露在外頭的胳膊和腿,壓著脾氣道:“去把衣服穿了。”

江辭卿這才敢站起來,她膚色白,跪著許久的膝蓋很是顯色,片刻就染上青紫,還有因為疼痛而跟蹌的腳步。

許浮生別開眼,不想看她:“找個地方坐著。”

瞧不得這人委屈巴巴的模樣,一點也不像個Alpha。

江辭卿披上寬袍,得寸進尺地往床邊一坐,雙手搭在膝蓋上揉捏,暗想怪不得淩姨老是讓淩叔跪著,原來那麽疼啊……

門外護衛得了命令進來時,就瞧見江辭卿低垂著頭、縮在床腳,一副乖馴的模樣。

不愧是主上,再傲氣的Alpha也會變成乖巧小狗,他在心底偷偷誇讚,然後才正色喊道:“主上。”

許浮生不知他心中所想,微微點頭後,被子裏頭的腳又是一踹。

這次不是報覆,是江辭卿壓到她的被子了。

江辭卿眨了眨眼,又往邊上挪了挪,緊緊貼著床腳,看起來分外可憐。

“說,”許浮生才不理這個會演戲的家夥,伸手將被褥拉上、蓋住肩膀後才開口。

那人低著頭只敢看著地板,沈聲道:“梁季在早晨傳下聖旨,命南梁大皇子今日就趕往邊城,眼下已準備出發了。”

此言一出,江辭卿停頓住,眼中閃過幾分晦澀情緒。

倒不覺得奇怪,邊城戰事緊急,十萬大軍都已出發幾日,朝廷這邊才匆匆定下主帥,這梁季著急也是應該的,只是這大皇子還是比三皇女差勁了些,怪不得皇帝不喜他,連個父子情深的戲碼都沒演,就急匆匆地往邊城跑,生怕別人瞧不出他惦記這份戰功一般。

始終是出自軍事世家的人,沒出生低微的三皇女會演戲。

不過這也是她想瞧見的,一邊無意識地揉著膝蓋,一邊想著事。

許浮生昨晚就坦白襲擊這事,確實是出自她手,為了擺脫自己嫌疑、將這黑鍋往三位皇子皇女身上蓋,她只得假裝替梁季擋下這一槍,子彈劃過她脊背便偏了軌道,故而擦傷了梁季手臂。

眼下兩人目的一致,梁季的死並不能解決這一切,先要擾亂這南梁、滅了這皇室才算了結血恨。

如今這三位繼承人看似平衡,但要真沒了梁季,那必然是有軍方相助的大皇子上位,三皇女、五皇子即便心有不甘,也會再軍隊壓制下無力反抗。

可眼下大皇子離開都城,那這兩人便有了可乘之機……

膝蓋上的青紫淤血逐漸化開,江辭卿陷入沈思,那匯報完的護衛轉身出門,又有一群仆從將準備好的早餐擺上。

昨日五皇子出門後便約著江辭卿去府上一聚,江辭卿惦記著晚上要來尋許浮生,便直接出言拒絕了。

可現在大皇子任命出城,五皇子肯定心情浮躁,不火上添點油,豈不可惜這大好機會。

正思考著,床上的人已掀被起身,高等級Omega的恢覆能力驚人,而且只是傷到皮肉,除了睡覺時只能趴著,走動時還需註意不能拉扯到,實際也礙不了多少事。

江辭卿註意到動靜,當即回神,立馬站起將她扶住,又找了外套披上。

這殷勤勁,恨不得當場長出個尾巴,不停搖晃來表達自己的乖巧。

公主府的飯菜沒有想象中的奢侈,木桌上只擺著幾盤尋常食物,江辭卿隨意瞥過,並未感到詫異,許浮生對食物並不講究,可能是小時候在蠻荒之地過了一段苦日子,只要不是難吃到極致,基本都無所謂。

扶著對方坐下,江辭卿剛想扯出旁邊的板凳,就聽見許浮生冷哼一聲,膝蓋一軟,又啪得一下跪在地上,識趣的很。

許浮生微微點了點頭,繼而拿起桌上的白饅頭,當真是鐵了心要讓她長點記性。

可是江辭卿哪能讓她這樣氣下去,懨懨地耷拉著狗耳朵,一下下推攘著對方的膝蓋,知道乖巧沒有用,趕緊換了法子賣乖,一聲比一聲可憐,一聲比一聲嬌氣。

“姐姐,我錯了嘛,”

許浮生斜眼一瞥,大發慈悲地賞了塊饅頭,Alpha當即仰頭接住,舌尖有意無意地掃過指尖,面色卻正常得很,看不出半點異樣。

Omega挑了挑眉,粼粼碎光襯得那雙眼愈加嫵媚,大拇指擦過食指的水跡,又扯下一塊饅頭遞過去。

垂落的黑發半遮眉眼,如同黑曜石的眼眸幹凈澄澈,她又一次仰頭叼住那饅頭塊。

許浮生勾起唇角,眼眸卻暗沈了下去。

Alpha很是乖巧,也不管嘴裏還有沒有,對方遞一塊便她吃一塊,腮幫子被迫鼓起,像只松鼠般咀嚼,偶爾擡眼看向對方,好似在討賞一般。

於是許浮生餵完了手裏的饅頭,又被不依不饒的Alpha咬住指尖,小聲地討求:“姐姐,渴了。”

面食就是這樣,容易令人口渴,而且江辭卿起床到現在,一口水沒喝,自然是渴得不行。

許浮生眼神掃過桌面上的豆漿,卻笑著扯出食指,順著下顎滑落,旋即箍住對方脖頸,輕輕扯了下嘴角,似笑非笑地回答:“沒有水呢。”

指腹在大動脈上磨蹭,薄皮瞬間泛起紅痕。

江辭卿只是跪著又沒有瞎,自然看得到桌面上擺著什麽,膝蓋微微挪動,靠近對方,揚起的下顎帶著股仍人擺弄的意味。

她知道許浮生最喜歡什麽,也知道如何讓許浮生解氣。

插在花瓶裏的桃花終於被風吹落,又一片花瓣飄然落地,修長勻稱手指穿過黑發,又用力按住、往裏頭壓。

之前被揉散的紫紅膝蓋又一次泛起癢麻,不過這次可能是鍛煉出經驗來,許久沒有擡起緩解過。

許浮生向來拿她辦法,隨著壓低的喘聲,江辭卿如願緩解幹渴。

逐漸蘇醒的城市傳來喧囂聲,長掃把滑過街道,屋外的仆人低聲斥罵著昨夜大雨,將這好不容易護養起來的花兒給摧殘,此刻陽光明媚,似有暖風拂來。

有人咽下滿口的水,啞著嗓子開口求饒:“姐姐,我錯了。”

作者有話說:

修了一下,重新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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