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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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

窗外春光正好, 陽光透過翠綠枝葉落入屋內,茶桌前的人驟然回神,望向對面。

金發藍瞳的五皇子一臉愁容, 沒了之前的得意勁,顯然這次春獵失利, 讓一向以等級為傲的Alpha受到了極大打擊。

秋獵以一物之差輸給身為女性Alpha的皇姐, 春獵更是被低自己一級的皇兄碾壓到泥裏去。

他怎麽能想到一直裝得溫和寬厚的大皇子,騎射竟如此厲害, 且一直藏拙不發,哪怕被梁安穆多次奪了風頭也沒有暴露一回,而不是這春獵關乎軍功, 不知他還能忍多久。

梁安穆拿起茶杯又憤然放下, 襯衫解開兩顆扣子, 另一只袖口未系, 仔細看頭頂,平日裏打理精致的頭發,這回竟然翹起幾根,眼下一片青黑, 想必是氣得一晚上沒睡。

“這梁安楷!”他語氣極兇, 正想罵出些什麽卻突然止住,試探著瞧了眼對面的人,還記得江辭卿是個出了名的守舊派。

江辭卿只是笑著搖了搖頭, 語氣極為寬厚, 溫聲道:“殿下莫氣壞了身體。”

緊接著轉客為主,伸手端起紫砂壺往那潑得幹幹凈凈的茶杯裏一倒, 褐色茶水如柱流淌, 清雅茶香悠然四溢。

江辭卿放下茶壺才道:“誰能想到大皇子城府竟有如此深, 能在眾人眼皮底下隱忍那麽多年。”

見一向中立的人幫自己時候,梁安穆面色稍松,心不甘情不願地罵了句:“先生不知他這人有多會裝!幼時可沒少欺負我們這些弟弟妹妹,可當父皇問起,他又裝出一副溫和大哥的模樣,虛偽至極!”

江辭卿眉梢一挑,不知道該罵還是該笑,按理來說最了解大皇子的人,就應該是你們這些弟弟妹妹,可五皇子這個傻楞的,人家裝了幾年溫和,他就真信了去。

自下旨封大皇子為元帥領兵後,梁安穆就壓著一股怒火,在江辭卿沒來之前,已在書房摔了不少東西,眼下見江辭卿和他一起指責大哥,當即就控制不住自個,直接大罵起梁安楷。

江辭卿抿茶傾聽,時不時還附和兩句,讓對方說得更起勁。

嘖,當真沒想到大皇子還是個暴戾性子,居然把年幼的五皇子推下池子,看著五皇子沒力氣掙紮了才叫人將他救上來。

成年後看起來如此穩重的人,居然小時候經常撕人課本,還讓弟弟妹妹給他做作業。

嘖嘖,大皇子年輕時頗為瀟灑啊,就連皇宮內都有好幾個眉來眼去的宮女,大皇妃居然能讓他收心,甘心標記。

梁安穆在郁悶之下,直接將自己大哥的老底盡數說出,又斥又罵的,恨不得當場把那人給拉回來揍一頓。

江辭卿聽的津津有味,雖說江家眼線遍布南梁,但大家夥好像都有點江家祖傳的正直守禮,平日裏的匯報都是一板一眼的,完全沒有這些事。

再說了,一堆鐵匠哪能接觸到那麽多八卦事,倒不如時時刻刻關註自己大哥的五皇子了解得清楚明白。

江辭卿又應和了一句,思緒一轉,又想起某個Omega,也不知道她知不知道這些事,不過她所接收的信息都來自鬥獸場,應該少不了這些東西。

江辭卿有時候也會去觀眾席那邊坐一坐,耳朵一豎,便能聽到不少似真似假的傳聞。

也不知道對方眼下在做什麽,江辭卿低頭抿了口茶水,外頭一兩難求的茶葉,實際味道也沒好到哪裏去,半點不解渴。

眼簾半垂遮掩神色,寬袍下的膝蓋傳來陣陣癢痛,畢竟是頭一回受罰,江辭卿還不知偷懶,半天不曾挪動膝蓋,自然導致上頭青紅一片,好半天沒直起腿來,宛如個完全沒潤滑油的銹蝕齒輪。

“老四還以為跟著大哥有多好,不惜把我們全部欺負了遍,也要當他忠心耿耿的狗腿子,結果現在分化成Omega,”他冷笑一聲。

“三皇女讓人向父皇提議,把他送到北狄和一個老王爺和親,大皇兄連句話都不幫他說。”

“嘖,聽說那個老Alpha還有什麽怪癖,折磨死了不少Omega,他不是愛欺負人嗎?那就讓他好好感受一下如何被人欺負,”梁安穆咬牙切齒,好似口中所說的人不是自己的兄長。

江辭卿面色不顯,早已習慣了自負傲慢的Alpha暴露出骨子裏的劣根性,聽著對方越來越不堪的話語,而後才出聲道:“殿下,正事要緊。”

梁安穆一頓,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失禮,收斂憤憤神色,卻沒有多少愧疚,只道:“是孤沒控制住自己。”

江辭卿只是一笑,好似完全沒註意到他變成了自稱,說起來好笑,這皇室不愧是留著同樣的血,自持身份高貴,最愛端著架子用孤自稱,可又想表現自個寬厚待人,放下所謂的架子,在想拉攏的大臣貴族面前又變成了我,但時不時又會冒出兩句孤。

像是暴發戶戴上勞力士,既想扯開袖口讓別人看見,又想假裝低調把它給藏起來,可放在桌面上的手卻老實,時不時露出一點圖標,企圖讓別人看見。

“本想讓殿下另尋蹊徑,避開都城中的爭鬥,沒想到被大皇子搶了先……”江辭卿停頓了一下,瞧見對方臉上恰時露出的懊惱。

“但這也不是個壞事,”江辭卿話風一轉,反倒寬慰道:“殿下不必如此郁悶。”

兩國聯合出征為的是削弱南梁實力,不想它飛速超過其他國家,故而大皇子想要這軍功,怕是沒有那麽輕易獲得。

之前江辭卿鼓動五皇子出征,是覺得大皇子、三皇女已將朝廷分割得差不多,應該不會貿然往邊城跑,可卻沒料到皇帝對軍功的重視,對五皇子又誇又賞,甚至隱隱有替五皇子造勢的意思。

而大皇子那邊則人心浮動,終究是出身行伍的人,崇尚武力與等級,若不是梁安楷母家出自軍方,五皇子這位A級Alpha必然會成為他們的選擇,也不知道他麾下幕僚說了些什麽,導致大皇子慌了手腳,揭開自己遮掩多年的身手,急急忙忙往邊城跑。

“如今陛下身體虛弱,而大皇子殿下又要長久不在朝中,殿下不妨多去各位大臣府上坐坐……”

梁安穆不算笨,眼睛一亮便道:“先生是讓我拉攏他們?!”

江辭卿微微點頭,又道:“鄭家、夏家就算了。”

夏家乃是大皇子殿下的姻親,鄭家則為大皇子母家,加在一塊便手握著南梁三分之二的兵權,是梁安楷最大的靠山,也是底氣所在。

“那剩下的楚家……”他猶豫了一下,試探看向江辭卿。

目前南梁誰不知道江辭卿對楚家小姐有意,只是楚家態度奇怪。

前頭明明同意楚弄溪和江辭卿相親,後頭兩人產生些許苗頭了,可楚家卻又不樂意了,表面說是楚家小姐做錯了事要罰禁足,可這禁足只在江辭卿下山時生效,平常仍她出門。

時間一長,眾人都回過味來,這楚家是看不上江辭卿啊!

江辭卿一怔,後知後覺地反應回來對方在猶豫什麽,若是五皇子不說,她當真要忘記那個楚弄溪了。

這怔然落在對方眼中,便是傷心不已的確切證據。

江辭卿還苦笑一聲,稍帶悲色道:“殿下不必擔心我,楚家介意也是應該的,誰會想自己女兒和一個短命鬼在一起。”

江家歷任家主都是中年早逝,比起帝星普遍長壽,江家確實都是一群短命鬼,但是梁安穆不能順著她的話,急急忙忙安慰道:“先生怎麽能這樣說自己……”

交談的話語聲不斷響起,幽幽傳入屋外,又很快消散在風中,日落西山之時,身穿白袍的Alpha跨過門檻走出,眉眼不免多了幾分過度勞累之色,早上廢膝蓋口舌,下午累腦子忙演戲,饒是身強體壯的Alpha也受不了。

梁安穆將她送到門外,阿福等人已在馬車旁等候著,昨夜留著公主府時就交代他們白日假裝自己要下山入城,然後把自己接回去,眼下只是多了一個去找五皇子的流程,還名正言順許多。

江辭卿並沒有想過自個支持五皇子的事,能夠瞞得過梁季,在江家安插的奸細可不是擺設,江辭卿既不阻攔,甚至故意讓他們去和梁季告密。

既可以遮掩她尋許浮生的事,又能讓梁季放心,江家還是那個無能的江家,江辭卿想改變、去站隊,卻依舊被皇室牢牢掌控著。

馬車悠悠轉入街道,江辭卿望向不遠處,最後無奈嘆了口氣。

車架上的阿福不免低聲問了句:“家主?”

江辭卿後倒入柔軟墊子裏,擡起眼簾,語氣飄忽地試探開口:“阿福要不你再去鍛刀房裝一晚上?”

言下之意就是還想再去某Omega府邸中待一晚上。

阿福罕見地沒有第一時間回應,半響才聲音平淡道:“家主身體虛弱,不適合幾天幾夜地待著鍛刀房中,而昨日柳家還派人來催了,問這刀何時能好。”

早就知道結果的江辭卿撇了撇嘴,隨意扯過旁邊的抱枕揉捏半天,憤憤道:“我都二十了!”

二十還要被人管著回不回家!

若是狄長傑在場,估計已經嘲笑她半天了,而阿福性格寡淡,只回了句:“方才家主讓我去買的糕點,已送到公主府了。”

江辭卿剛想點頭答應,卻不料阿福幽幽繼續:“許小姐很是喜歡,還回了您一副化瘀消腫的膏藥。”

語氣依舊冷淡,江辭卿卻無端覺得這人在調侃自己。

“家主,許小姐為何要送您化瘀消腫的膏藥啊?”

江辭卿默默低頭,將自個埋到抱枕裏去,徹底沒了聲音。

作者有話說:

小江:別說了,沒A的尊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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