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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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意鬧人, 路旁柳樹隨風搖晃。

許浮生今兒被五皇子約出來聽戲,說是南梁最著名的戲樓——怡然亭,排了一出新戲, 看過的人無一不拍手叫好。

許浮生並無不可,便答應了這個邀約, 眼下兩人已從怡然亭走出, 耳邊還回蕩著那戲子淒慘之聲。

“那蘇揚身世當真淒慘至極,一而再再而三得被親人、朋友欺騙, ”梁安穆還想著戲裏的內容,不由開口和許浮生感慨了句。

“若不是他輕信於人,又屢教不改不吃教訓, 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許浮生隨意回了一句, 眉眼也有惆悵之意, 她今天穿了身米白修身長裙,隨意披著件同色針織衫外套,美艷冷傲的眉眼也因此多了幾分溫柔韻味,披肩銀發隨風微微飄起。

“蘇揚本性純良……”五皇子爭了一句, 剩下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就被急促的馬蹄聲打斷, 他笑容一滯,皺眉往那邊看去。

“駕!”

只見四、五人騎馬沖入長街,手中長鞭幾次揮起, 急切地不停催促馬兒快些。

“辭卿?”他的目光落在為首那人身上, 詫異又吃驚的開口,甚至有些不確定的再仔細瞧了一眼。

要知道這人平日裏總是溫和守禮, 甚至可以說是溫吞, 出現皆靠馬車, 上回秋獵幾次遇見,都只看見江辭卿騎著馬晃晃悠悠地走,絲毫不著急的模樣。

怎麽今天突然做出在城內疾馬而行之事?!

莫非是出了什麽事?

他已將江辭卿看做自己人,還是極其重視的那一類,故而也跟著擔憂起來,轉頭看向旁邊人,剛想說出先行告辭的話……

許浮生卻先他一步,道:“淮安王行色匆匆,應是有什麽事發生,我們一起過去看看?”

這話正得梁安穆心意,當即答應下來。

急促的馬蹄聲響徹安靜小巷,江辭卿用力拉緊韁繩,□□馬匹還未穩住腳步,她已一個掃腿跨落下地,長靴剛貼到地面就往已踏步而起,急急忙忙往敞開的院門中走。

小院清雅古樸,不同於烏衣巷的富貴,這巷中裏居住的都是下品官員或稍富裕的商賈之輩,故而幾步便走到了後院。

剛踏過門檻就聽見聲聲高喊聲,似乎在忍受什麽極大的痛苦,一直在原地轉圈的男性Alpha看向江辭卿,紅著眼喊了句:“淮安王。”

江辭卿揮了揮手,趕緊揮停了他的行禮,又趕忙道:“詢哥這樣多久了?產婆可請來了?”

劄惜文回答:“昨夜淩晨就開始疼了,產婆從兩天前就請來家裏住著,詢兒剛疼時她就穿衣守著旁邊了,”

“昨天晚上?”江辭卿面色越發凝重,語氣裏多了幾分責怪:“你怎麽不早派人和我說……”

話突然停頓住,這人終於想起她住在城外的事,劄惜文是想早點告訴她,可是這大晚上城門緊鎖,不允許任何人進出,他急了一晚上,天大亮時才靠著旁邊柳樹瞇了一會,然後又急忙安排吃食送進去,後頭才能安排人出城告訴江辭卿。

她露出尷尬的神色,只道:“我帶了百年參片過來,你叫人幫忙遞進去。”

劄惜文並不往心裏去,扯了扯蒼白發紫嘴角,勉強笑了笑:“你上回派人送來的參片已經送到裏面,讓詢兒含著了。”

江辭卿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能說些什麽了,只能跟著劄惜文站在門口等著。

裏頭那位是李知樂的同父異母的兄長,帝星貴族世家多有側室,只要打定主意不標記哪位Omega,Alpha就能和多位不同Omega度過發情期,如當今皇帝、李知樂父親等就有許多側室和不同妻妾生出來孩子。

對於他們而言,不標記Omega反倒方便,不僅隨時有大把Omega想往上撲,若是不方便還能用抑制劑,若是標記,就要和一個人一輩子綁到一塊,還要以防各種意外的發生,豈不麻煩痛苦,故而如今貴族中選擇標記的Alpha少得可憐。

但也有例外,比如說是感情深厚非其不可的癡情種,又或者是家世相近、強強聯合的,比如當今的大皇子與其妻子。

江辭卿與李知樂從小一塊長大,自然都互相認識、熟悉對方的家人,但要說關系有多好也沒有,就連李知樂都不怎麽親近他,畢竟兩人小時候都是看大俠話本長大的皮孩,而李知詢卻一副註定要做Omega的模樣,天天悶在院裏學畫繡女紅,兩皮孩自然不願意和他一塊玩。

後頭李知樂父親有意讓他擺脫李家這個看似威風實際危機四伏的泥沼,指了門不算大富大貴、卻能保證他衣食無憂的親事,李知樂明白父親苦心,也有意不聯系兄長。

這回要不是李知詢懷孕了,也不會拜托江辭卿幫忙照看一二。

聽著裏頭不斷發出的痛喊聲,江辭卿也急得走來走去,年紀還是太小,頭一回經歷這事,心裏沒有底又聽到李知詢已疼了一夜,難免慌亂。

李家是泥沼,她江家更甚,故而這幾個月都沒有親自過來照看,只派人送上各類藥材和錢財,囑咐劄惜文有事立馬找她。

眼下生產困難,她再怎麽避嫌也不能穩坐山中不管。

劄家仆從送來椅凳,卻都擺在旁邊沒人坐過。

劄惜文緊緊捏著拳頭,這男性Omega難生育已是公認的事實,他之前在妻子孕期時小心了又小心,沒想到居然卡在臨門一腳上。

正當一行人焦灼之時,一道喊聲從屋外傳來:“辭卿?”

江辭卿回頭望去,正是剛剛跟在身後走來的五皇子,眼神掃過旁邊的銀發女人,只一瞬就刻意掠開,繃緊的下顎稍松,上前擡手行禮喊道:“殿下,”

繼而才轉頭看向許浮生,語氣平淡:“公主殿下。”

遠近親疏無需多言。

許浮生眼中驟現冷意。

五皇子卻笑意越深,臉上多了幾分真切的關心:“我剛才看到辭卿急匆匆騎馬而過,怕有什麽急事,趕忙更上來看看。”

江辭卿只好解釋了一句。

“原來如此,”梁安穆點頭後,又交代身後仆從去請府中醫師和補藥過來。

旁邊的劄惜文連忙上前道謝。

三人就這樣聊了起來,旁邊許浮生一言不發,好似不存在一般,眼角餘光不經意地落在別處。

江辭卿今日出門匆忙,連外袍都來不及披上,只穿著一玄色麒麟紋騎射服,袖口用黑繩束起,添了幾分幹練,許是頭發長了,這幾次遇見她都是紮高束在腦後,露出幹凈銳利的眉眼。

可能是註意到了她的目光,江辭卿微微偏身躲過,竟是看都不能看了。

許浮生扯了扯嘴角,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屋子痛呼聲一陣接一陣,越發急切,劄惜文面色越發蒼白,方才見到五皇子的喜意也消失殆盡。

直到屋裏頭的聲音突然停頓消失,江辭卿與劄惜文同一時間轉身望去。

這靜謐比方才還要嚇人,劄惜文雙腿一軟,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向木門,雖是父母一手定下的婚姻,但他們感情一直極好,已是標記過AO。

劄惜文捏著拳頭,用力敲著木門,聲音帶哭腔和慌張,高喊:“詢兒?!詢兒!你怎麽了?”

“產婆我求求你,孩子保不住不打緊,大人一定要保住!”

江辭卿也面色一白,幸好還能立得住身體。

裏頭不知怎麽了,居然不出聲回應,劄惜文急得想踹門進去,這時突然傳來一聲啼哭聲,他頓時失了力氣、倒在地上。

——咿呀!

木軸聲響起,江辭卿緊緊盯著那邊,只見那肥壯的產婆抱著一細布包裹小兒走出,邊道:“父子平安,劄老爺您這著急什麽,最關鍵的時刻……”

劄惜文卻聽不見這些了,扒拉著木門往裏頭跑。

把那產婆嚇得一楞一楞的,頭一回看見如此不愛孩子的父親,連一眼都不看,她扭頭看向外頭,最後眼神鎖在最近的江辭卿身上。

“給賞錢,”江辭卿朝著後面的阿福說了一聲,阿福立馬將紅布袋遞上,裏頭裝了幾個小的銀元寶,也算討個喜頭,繼而在產婆的指導下,將那孩子抱在懷中,動作僵硬又青澀,像剛裝上的四肢一般,讓產婆教了半天才敢真正抱上。

這比鍛鐵還累。

江辭卿不由感慨了句,低頭一看又忍不住皺眉。

怎麽皺巴巴的、好醜啊……

那產婆好像知道江辭卿所想,笑著解釋道:“剛出生的小孩都是這幅模樣,等過幾日長開就可愛了。”

江辭卿將信將疑,想起這詢哥和他丈夫的臉,估摸著這孩子也不應該差到哪裏去吧?

又拿出懷中早就準備的平安金鎖,塞到小孩旁邊,輕輕松了口氣,好歹是平安生下來了,醜就醜了點吧。

淮安王倒是很喜歡小孩子……

許浮生眸光沈沈,耳邊又浮現那夜的笑語,看著那人雖擺出嫌棄的模樣,卻目光柔和帶著笑意,學著以往看著別人哄孩子的模樣,輕輕將裹布顛起。

“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對方笑著祝福了兩句,才念念不舍地將孩子送回產婆手中,眼神跟著對方走入屋子裏,最後才貼心的關上門。

再扭頭囑咐旁邊的仆從送上補氣血的飯菜,突然又想起什麽,又旁邊的人說了幾道菜,甚至要人家拿紙筆過來,自己寫完之後交給廚房。

也不知道這剛滿二十歲的人,是怎麽知道這些東西的,看起來還十分精通的樣子?

思緒游離,許浮生不知怎的竟想出江辭卿當母親的模樣。

會鍛刀又會音律,性格溫和又會哄孩子,應十分受孩子喜歡……

作者有話說:

→_→明兒給大家甜一個?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澤 1個;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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