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宋書晴過得非常開心，成功體會了一種什麽叫做花錢就是大爺的滋味。

春風樓的廚子手藝不錯，宋書晴美滋滋地將所有的品項從上至下通通都點了一遍，還拉著紫嫣一起評價鑒賞了一番。

不只能隨時聽到紫嫣的琴曲，吃飽了還能懶散地躺在花魁的膝上，曬著太陽午睡，閑來無事還順便教女人陪她玩五子棋。

總之，就是無比罪惡的兩天。

“為什麽？為什麽？紫嫣你說？”

當宋書晴戴上帽兜，準備要離開時，她抓著紫嫣的衣角一臉依依不舍，“為什麽？美好得時光總是過的如此之快呢？”

不要臉的暗衛只差沒有跪下抱女人的大腿哭著喊著自己不想走。

“宋大人…”紫嫣淡淡地看著身旁宛若橡皮糖的人，“時間到了，若不走等等會有人上來趕你的。”

春風樓常駐幾個人高馬大的打手已經習慣用拳頭，將花光了錢又死皮賴臉喝酒鬧事的客人給『請』出去。

“那些人反正也打不過我。”松開手，宋書晴滿臉的不以為然，“紫嫣，我的好紫嫣？你說什麽時候才會有人發明時光機，讓我永遠地待在此刻，讓我不用回去上班呢？”

“…”

雖然聽不太明白眼前人的胡話，紫嫣伸手為宋書晴理了理衣袍，垂眸掩蓋著不妥貼的戀戀不舍，吞了口口水後低聲道，“…想聽曲的話待日落之後，我會在房間裏的。”

沒有看到女人不動聲色地咬唇和語氣中難查的期待，宋書晴嘆了口氣婉拒。

“恐怕沒戲。”扭了扭脖子，她一臉準備慷慨就義的樣子，“我這幾天得乖乖待在茶樓，雖然阿雲脾氣挺好，但要是真生氣的時候還是很嚇人的。”

捏緊帽檐，宋書晴露陰影下明亮的雙目，擡起一邊的嘴角輕笑，“況且，現在的我可是一屁股的債，得回去賺錢才行。”

瀟灑地揮了揮手，好似剛剛耍賴的模樣是假的，她推開門飛快地離開。

過了一陣，抽著煙的鴇兒探頭進屋，看著幹凈整齊的房間，吐了一口煙圈道，“咦？這男子倒是挺收斂的啊？難道真只為了聽曲？”

“莫非是想成為你的知音良人？”

多數在風塵打滾過的女子都清楚男人的涼薄和空口承諾，所以鴇兒的語氣輕巧，玩笑意味濃厚，似乎連自己的都覺得這話好笑。

但紫嫣只是望向窗外，看著街上漸漸走遠的黑影，神色微動，低聲嘆道，“若是有幸此生能遇一良人…”

“也只會是她了。”

＿＿＿＿＿＿

走在街上的宏兒沒有想到自己今天會這麽倒黴。

買個包子還能買到餿了的，走在街上還能被野狗追，連步行在平坦的街上都能一下跌得狗吃屎。

他很困惑，感覺自己和這裏似乎是八字不合。

可惡，以為姐姐在大官人家當侍女，想說能不能被介紹來蜀地掙得一個機會，誰知道她跟根本沒個正經工作…

要是傳到老家該有多丟臉…

自己的臉面要往拿裏擺！

家裏帶來的盤纏也快沒有了…真討厭…

太陽已下山，氣呼呼地踢著眼前的石子，瘦巴巴的男子準備回到自己暫住的客棧。

低頭思索的人沒有註意到眼前一身黑袍的女子，不及閃躲的他被撞倒在地。

“啊痛痛痛…”

疊在地上，宏兒回神皺著眉頭看著遮蓋著面容的女人，“什麽人啊！長不長眼啊…”

“我還想說是誰呢？”主動將帽兜摘下，宋書晴輕蔑地笑了笑，“原來是紫嫣那個沒有脊梁骨的弟弟啊…”

“你…你說誰沒有脊梁骨啊！”宏兒氣壞了，但一想到曾經被單方面壓制的回憶，他控制著自己不敢大吼，“你，你到底想幹嘛？”

“幹嘛？”側頭輕笑，宋書晴一臉描淡寫，“大概就是…把你踹上天餵鳥，或者裸.體綁在春風樓示眾，畢竟我這個人沒什麽良心。”

“你…你這個惡毒的女人。”手腳並用地向後爬，宏兒狼狽地說。

“Bingo！不愧是秀才，你答對嘍，我確實不是個好人呢。當我們在這件事情上達成共識，接下來的一切就很容易了呢。”

宋書晴蹲下平視著臉色蒼白的男人，語氣遺憾，“可惜，雖然我想，但畢竟你是紫嫣的弟弟，我要是真的玩死你的話，我擔心親親紫嫣會跟我罷工。”

“可我也不能對你視而不見呢，要是讓你再惹紫嫣傷心，我會很困擾的。”皺著眉頭，下意識地摸了摸衣領，宋書晴伸出兩根指頭，一副有商有量的模樣。

“我這裏有兩個提案…”

“第一，你自覺地滾出這裏，在紫嫣願意主動回家之前不準再出現。”放下食指，只剩中指樹立，宋書晴笑瞇瞇地比著二十一世紀國際通用手勢，“第二，是你不願意自己走，我爆打你一頓，拿走你的文諜，讓你永遠踏入不了這個區域。”

女人的眼透露著寒光，直起身子鄙棄地俯視著地上的人，她語氣帶著明顯的脅迫，抽出腰間的匕首熟練地甩了甩。

“別不相信，我是真的做得到…”

沒見過如此兇狠之人的文弱男子被利器嚇得直打顫，雖不至於屁滾尿流，卻也是落荒而逃。

宋書晴看著他倉皇的背影，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臉，疑惑地自言自語，“是有這麽害怕？明明我匕首使得很差欸。”

收起武器，她又施施然地回到了茶樓。

隨手拿起了毛筆和信紙，低頭寫了幾筆，宋書晴將信塞入竹筒來到了鴿房。

“去吧。”將一只養的肥肥胖胖的鴿子丟入夜空，看著他向江南的方向振翅飛遠，宋書晴這才搓著手進屋。

見著臉上冷到可以被刮下一層霜的曹雲，女人露出討好的微笑，“嘿嘿，阿雲，別這樣看我啦。”

對著獨自看店男人，她又是捶肩又是捏腿的，“我錯了，這兩天辛苦你了，我保證明日上崗認真工作。”

“…我們需要雇人。”絲毫不理會狗腿的宋書晴，曹雲淡淡地說，“茶樓生意只有兩個人還是有些忙不過來的。”

“我知道，我知道。”宋書晴手下使勁，一臉自信，“在五個月，我們就要擁有一個超棒員工了！”

＿＿＿＿

雖然能夠拜訪紫嫣的次數大幅減少，但之後的每個月月圓，宋書晴都會披著帽兜準時出現在春風樓。

喬裝成某個願意為紫嫣一擲千金買下兩晚只為聽曲的神秘俠士，每次輪到宋書晴的光臨之日，春風樓裏的其他女孩們總會不禁調侃…

“啊，好羨慕紫嫣姐姐啊。”年輕的女子在鏡前畫著紅唇，感嘆道，“也不折騰，只是靜靜地看著我撫琴喝茶，何時我才能遇到這樣的男子呢？”

“你們說紫嫣姐那個客人長的帥不帥啊？”另一個女孩撐著臉，一臉好奇，“他總是遮著臉，也不讓人看清，你說是不是因為太俊美才要遮掩面容啊？”

“你是不是傳奇本子看太多了啊？怎麽可能會有這樣的男子？”靠著門框的女人語氣有些酸意，一副不以為然的模樣，“就算真的長相俊俏，在紫嫣面前還能自持，不是個無欲的僧人就是個不行的閹人，有什麽好希罕的。”

“欸，你不懂，真是那樣我也一樣希罕。”

“是啊，懂得欣賞我們的琴音而不只是肖想身體的人，是真的難得啊。”

“你們…”

此時，話題中心的宋書晴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成為一樓女子們的談資，也不知道幾個女人以『他』到底是『無欲』還是『不行』展開了一場激烈的辯論，她現在有更要緊的事情要處理。

“欸，親親紫嫣，拜托啦。”

“…不可。”

“我求你啦，我真的很難受欸。”

“不可以，你忍耐著。”

“拜托啦，一次就好，就一次！我保證。”

“你莫要再為難我了，快點吃飯。”

“讓我聽一次妳新譜的曲子啦，不然看看琴譜過癮一下也行。”

“說了不行就是不行…”

房間內的宋書晴眼巴巴地望著女人手裏的琴譜，像一個頑固撒潑的孩子一般甩著紫嫣空著的手，左一下右一下，“讓我聽聽啦，拜托，就悄悄地，彈一下下。”

“一下下也不行。”依舊堅定地出聲拒絕，女人藏在發下的耳根有些發紅，“還不是時候…”

想到自己動情時不自主譜出的樂曲，紫嫣強衣著心中的羞意，緊緊地抱著譜子不讓人奪去。

“切，小氣鬼。”

滿臉遺憾，宋書晴一屁股坐下喝了口茶，一臉不滿，“小氣鬼紫嫣。”而後又像是妥協一般，氣呼呼地講出關心的話語，“小氣鬼親親紫嫣，今天晚飯想吃什麽？”

“…都好。”面對眼前幼稚到不行的暗衛，紫嫣一臉無奈。

“喔，老天，『都好』是我最討厭聽到的答案。”翻了個白眼，宋書晴攬過女人的肩，“這個月是你在春風樓的最後一個月了，你就沒有什麽想吃的嗎？”

不等紫嫣回話，她自問自答，“不過也是，這幾個月我們什麽都試過了…”歪頭思考，好像想到什麽好點子般，突然揚聲，“欸！我真蠢，我們不必一定要待在這個房間吧？我們可以出去吧？”

“這…應該是如此沒錯，我也沒有想過…”每次月圓都只有被折磨的份，美麗的花魁從來沒有餘裕思考這個問題，不太確定地答道。

“我們去靠城墻的牛角街吧，我上次經過那裏，那兒的店都開到挺晚的，還有一些賣小玩意兒的店鋪，我們去逛逛，看看想吃什麽好不好？”偏頭觀察著女人的反應，宋書晴點著桌子提議著。

“我都好，可是…我從來沒有在天黑之後上街。”

獨自行走在黑夜中的女人總是危險的，四周隨時會出現男人垂涎的嘴臉，會將影子下宛若羔羊的弱者吞噬殆盡。

“別怕。”

“有我在。”溫柔地摸了摸花魁的腦袋，宋書晴眼中泛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疼惜，“雖然這個持強淩弱的世界充滿各種噁心的毒瘤，但我剛好拳頭特別大顆。”

“沁沁出遠門，方圓十裏內除了阿雲，沒有誰能為難我。”悄悄將頭靠近紫嫣的耳朵，“…而且阿雲像個老頭子一般早早就睡了，所以基本上我現在沒有對手。”

不正經地笑了笑，宋書晴披上黑袍，站在窗前對著身體僵硬的女人伸出手，“走唄。”

“不過，先說好…”

像是想到什麽無比嚴肅的事，宋書晴突然正色。

“我沒錢，所以，是你要請客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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