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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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夜風很涼，但宋書晴細心地用寬大的披風罩住臂彎裏的女人，擋著冷冽，背著月光跳躍。
紫嫣第一次體驗到在屋瓦上踏風而行的感覺，可陌生的失重和與地面遙遠的距離，讓一向克制的她緊緊地摟著暗衛的脖子。
“很緊張？”看著懷裏的女人，宋書晴出言寬慰，“雖然輕功沒有沁沁好，但你這麽輕，我是不會失手讓你跌下來的。”
“這…有些太高了…”紫嫣絲毫不敢睜開眼睛，只是將臉深埋在宋書晴的頸窩，難得的模樣，惹得暗衛不動聲色地輕笑。
“原來我在你眼裏是這麽的不靠譜啊，居然讓你害怕，看來我得檢討檢討，不然真成為暗衛恥辱了。”宋書晴聲音委屈，若忽視眼裏濃厚的打趣意味，好似真的感到受傷一般。
“也不是這樣…”緊閉雙眼的紫嫣趕緊出聲解釋，“沒有不靠譜，只是真的太高了…”
不斷移動的身子在一處停下，“那，我向你保證，我絕對不會讓你受傷。”宋書晴摟著女人腰的手更加使勁，聲音比以往低沈的，鄭重萬分，“我會牢牢抱緊你，要不要試試看張開眼睛呢？”
“當然，我不會勉強…”
理了理兩人被風吹亂的發，宋書晴的面頰貼著花魁冰涼的額頭，“選擇權在你。”
或許，是身邊人的語氣真的太過溫柔。
又或著，是緊緊摟著自己腰肢的手太過炙熱。
恐高的紫嫣睫毛輕顫。
居然真的緩緩張開了雙目。
映入眼簾的，是城墻內高低交錯的樓房，屋內油燈的光暈從窗子透出，一片燈火熠熠，與無雲夜空垂掛的星星相互呼應。
女人輕輕地眨眼，被身前如畫的景致震驚。
明月的白光灑落，好似在每一片瓦片上撒上一層銀粉。
宋書晴抱著紫嫣站在一處不高不低的酒樓屋頂，由著城墻在視野裏畫出中線，往上是璀璨星河，往下是街燈燭火。
微微的涼風撫過臉頰，花魁好似第一次，感受到自由的空氣。
只要到了夜晚，看到明月皎皎，她的心總是被一片烏雲籠罩，從未想過張開眼睛，看看外頭的光景。
她極度厭惡明月，只要是想到就好似胃理在翻滾，孤零零的，小小的，被一片漆黑所圍繞，可憐又噁心，如同自己…
可今日。
在被擁抱著的今日。
當空的皓月散發著螢熒光輝，將一切都點亮，如夢如幻，她居然移不開眼。
女人呆呆地註視著眼前的一切，而暗衛也只是安靜地陪伴著，嘴裏噙著滿意的微笑，用手指為她挽著披散的頭發。
過了一陣，紫嫣才回神，意識到自己讓身邊的人等待了許久，她不好意思地擡頭，“…抱歉，只是今晚的月，太美了。”
聽到這番話的宋書晴身體一僵，看著女人眼瞳中反射的銀光，嘆了口氣，無奈卻又寵溺地說道，“嘖，好紫嫣，這句話可是不能亂講的。”
輕輕將花魁的頭按在頸窩，她又道，“我們該走了，閉上眼睛吧。”
這次，隨著衣袖翻飛，恐高的美麗花魁卻並沒有閉眼，只是怔怔地望著眼前女人專註邁步的側臉，想將其拓印於心。
當兩人到了不遠的牛角巷，正如暗衛所言，依舊一片熱鬧。
宋書晴將紫嫣放下，再度丟棄了方才的穩重，懶洋洋地對著花魁介紹著。
“這家的餛飩湯挺不錯，皮薄料多，沁沁跟我總是偷偷溜來吃。”將手背在身後，宋書晴輕巧地穿過人群。
“這兒的筍包很好吃，上次和郡主來吃難得讓她說上一句『尚可』。”對著老板打了個招呼，她一臉熟門熟路的樣子，而後賤兮兮地補充道，“要知道她除了吃沁沁親手做的糨糊粥會好像味覺壞死一般稱讚之外，平時總是挑嘴的要命。”
“如果喜歡吃粉，這邊的粉也不錯，料很多，只是挺辣的怕你吃不慣。”回頭看向快被淹沒女人，宋書晴停下腳步，從人群中揪出不知所措的紫嫣，緊扣她的五指。
“都幾歲的人了，怎麽感覺還是這麽容易走丟啊？”
一下被拉回熟悉的人身邊，好似飛鳥找到了落腳處，紫嫣感覺自己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下來，“…實在是…甚少有機會來到如此熱鬧的地方。”
語氣抱歉。
“沒事，之後多來就熟了。”
知道女人的艱難，宋書晴只是笑笑，而後像是轉移話題一般，直勾勾地望向她，歪頭問道，“所以呢？看了一圈了，你想吃點什麽？”
各種各樣的店鋪讓長年待在青.樓的花魁感到眼花撩亂，一次面對如此多的選項讓她內心仿徨，看著眼前人溫暖又堅定的眼神，紫嫣深吸了口氣。
“那個餛飩，看起來很好吃，可以嗎？”
“當然，是很棒的選擇！有眼光。”鼓勵般地捏了捏相握的手，感受到女人指尖明顯的琴繭，宋書晴側身切開人潮，護著紫嫣往回走。
熟練地找到位置坐下，暗衛一臉的迫不及待，“你一定是有心電感應，才會知道我也想吃餛飩，既然是你請客那我今天就給他點個五碗。”
“吃太多的話會鬧肚子的。”紫嫣垂眼，看著方才落座時被松開的手。
“也是，我又不是沁沁，那我這次就先暫時不占你便宜了。”雖然嘴上可惜，但宋書晴眼裏卻透露著促狹，朝身後揮了揮手大喊，“麻煩請給這兒上兩份餛飩湯，和一份鹵牛腱！”
老板娘動作利索，不到一會兒便端上兩碗冒著煙的餛飩，薄薄的皮包裹著滿滿的肉餡，湯頭飄著青綠色的蔥末，看著讓人食指大動。
將筷子和勺子遞給身邊的人，宋書晴迫不及待地開動，暖呼呼的食物入胃，讓她忍不住發出滿足的嘆聲。
“如何，和你胃口嗎？”吃了幾口，宋書晴撐著腦袋問道。
“很好吃。”興許是因為喝下了熱湯全身暖洋洋，紫嫣的臉染上淡淡的紅暈，“比樓裏的廚娘做的好吃。”
將裝著牛腱的盤子推到花魁跟前，暗衛眼裏有著自己喜歡的東西被認可的得意，“是嗎？那你多吃點，不夠我們再點。”
“夠了…一碗就夠了。”慢慢地嚼著口裏的東西，品味著其滋味，紫嫣垂眼，一點一點珍惜地吃著。
“嗚這樣也好，等等我們留點胃去吃些別的。”宋書晴轉了轉手腕，一邊為自己夾了一塊牛腱一邊突然說道，“對了，你要搬家東西多嗎？需不需要幫忙？”
“嗯？”面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紫嫣有些沒反應過來，只是擡頭看向出聲的人，一臉疑惑。
“搬家啊？你這個月末要換工作，要來茶樓的，你不會忘了吧？”
瞪大眼睛，宋書晴看著女人一臉疑問的表情，抱著腦袋一副天要塌下來模樣，“你別跟我說你要反悔喔？我可是已經跟阿雲說好了有幫手要來的。”
臉皺成一團，好似下一秒就能擠出淚。
“我還打算著你東西多我就駕馬車去幫你搬的，你該不會突然不想來了吧。”
“不，不是…我沒有反悔，也沒有不想去。”咽了口口水，紫嫣持著勺子的手頓住，而後低聲道，“只是，我真的能到茶館工作嗎？我…我可是…”
像自己這樣的人，真的會有誰願意雇用嗎？
“哎啊，原來是這種事啊。”揮了揮手，宋書晴誇張地長籲一口氣，“沒有什麽能不能的，我跟阿雲天天忙得團團轉很需要人手，郡主這個大股東也沒意見，你別瞎擔心。”
“你弟弟，也沒這個膽子…喔不是，也不會再來找你麻煩了。至於你老家嘛...”
暗衛挪開眼神，假裝盯著頭頂上的招牌，若無其事地說，“陛下最近廣設學堂，你家小弟小妹我幫你打聽過了，可以去上學的。然後你娘…雖然她聽不到，不過聽說廚藝很好，我一個江南的朋友剛巧喜歡你娘做的飯…工錢也給的挺厚道，所以你別操心家裏的事。”
“半年之後，如果你想清楚了要回家，就回家。”
“不想回家，就繼續在茶樓工作，不會有人趕你。”
“選擇在你，一切由你心意。”
盯著眼前說著話的女人，一副蠻不在乎的模樣，紫嫣只感覺剩餘湯汁蒸騰的水氣向上飄，匯聚在眼眶之中。
她眨眨發熱的眼，連忙低頭。
拿著餐具的手微微顫抖，似乎是要驅趕走喉頭哽住的酸意，動作向來優雅的紫嫣匆匆地張口，將碗裏剩餘的食物胡亂地塞入嘴中，隨意地嚼了嚼而後咽下。
似乎是過度隱忍所發出的悶哼，宛如小.獸般的嗚咽，她的呼吸有些紊亂。
宋書晴至始至終都撇過頭，並未看向失態的人兒，好似那個普通的木頭門牌上真的有什麽新奇玩意值得讓她全神貫註。
暗衛只是在面前人吃完所有的食物之後默默地起身結帳，隨著她轉身，一塊幹凈的方帕落在花魁的手心，上頭帶著茶香。
背過身自然地和老板娘攀談著，宋書晴將木桌上的空間獨留給了花魁，在半盞茶後，才緩緩站到紫嫣的側身，靜靜地等待著。
“…說好這頓是我請的。”坐著的女人伸手攢著暗衛的衣袖，在一陣沈默後突然開口。
“哎呀！”
拍一拍腦袋，宋書晴反應誇張，一副後悔至極的模樣，“可惡，我居然忘記了。”
“算了，之後再給你請好了，到時候我一定吃垮你。”雖然語氣惡狠狠，她卻溫柔地伸手將花魁扶了起來，憐愛地擦了擦她遺留在下巴的淚痕。
“既然今天請都請了，你還有沒有什麽想吃的？我買給你。”
“… 糖葫蘆，我想吃糖葫蘆。”
“好。紫嫣想吃什麽，都好。”
作者有話說：
大家應該都知道“今晚月色真美”的含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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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筷子和勺子遞給身邊的人，宋書晴迫不及待地開動，暖呼呼的食物入胃，讓她忍不住發出滿足的嘆聲。
“如何，和你胃口嗎？”吃了幾口，宋書晴撐著腦袋問道。
“很好吃。”興許是因為喝下了熱湯全身暖洋洋，紫嫣的臉染上淡淡的紅暈，“比樓裏的廚娘做的好吃。”
將裝著牛腱的盤子推到花魁跟前，暗衛眼裏有著自己喜歡的東西被認可的得意，“是嗎？那你多吃點，不夠我們再點。”
“夠了…一碗就夠了。”慢慢地嚼著口裏的東西，品味著其滋味，紫嫣垂眼，一點一點珍惜地吃著。
“嗚這樣也好，等等我們留點胃去吃些別的。”宋書晴轉了轉手腕，一邊為自己夾了一塊牛腱一邊突然說道，“對了，你要搬家東西多嗎？需不需要幫忙？”
“嗯？”面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紫嫣有些沒反應過來，只是擡頭看向出聲的人，一臉疑惑。
“搬家啊？你這個月末要換工作，要來茶樓的，你不會忘了吧？”
瞪大眼睛，宋書晴看著女人一臉疑問的表情，抱著腦袋一副天要塌下來模樣，“你別跟我說你要反悔喔？我可是已經跟阿雲說好了有幫手要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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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我沒有反悔，也沒有不想去。”咽了口口水，紫嫣持著勺子的手頓住，而後低聲道，“只是，我真的能到茶館工作嗎？我…我可是…”
像自己這樣的人，真的會有誰願意雇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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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之後，如果你想清楚了要回家，就回家。”
“不想回家，就繼續在茶樓工作，不會有人趕你。”
“選擇在你，一切由你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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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眨眨發熱的眼，連忙低頭。
拿著餐具的手微微顫抖，似乎是要驅趕走喉頭哽住的酸意，動作向來優雅的紫嫣匆匆地張口，將碗裏剩餘的食物胡亂地塞入嘴中，隨意地嚼了嚼而後咽下。
似乎是過度隱忍所發出的悶哼，宛如小.獸般的嗚咽，她的呼吸有些紊亂。
宋書晴至始至終都撇過頭，並未看向失態的人兒，好似那個普通的木頭門牌上真的有什麽新奇玩意值得讓她全神貫註。
暗衛只是在面前人吃完所有的食物之後默默地起身結帳，隨著她轉身，一塊幹凈的方帕落在花魁的手心，上頭帶著茶香。
背過身自然地和老板娘攀談著，宋書晴將木桌上的空間獨留給了花魁，在半盞茶後，才緩緩站到紫嫣的側身，靜靜地等待著。
“…說好這頓是我請的。”坐著的女人伸手攢著暗衛的衣袖，在一陣沈默後突然開口。
“哎呀！”
拍一拍腦袋，宋書晴反應誇張，一副後悔至極的模樣，“可惡，我居然忘記了。”
“算了，之後再給你請好了，到時候我一定吃垮你。”雖然語氣惡狠狠，她卻溫柔地伸手將花魁扶了起來，憐愛地擦了擦她遺留在下巴的淚痕。
“既然今天請都請了，你還有沒有什麽想吃的？我買給你。”
“… 糖葫蘆，我想吃糖葫蘆。”
“好。紫嫣想吃什麽，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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