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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 終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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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或許真的是時也命也,林兆和竟然很快迎來了他的轉機。

陳郡態度軟化最終諒解的過程,簡直比他登基稱帝還玄乎,事情還要從大臣們無端臆測說起。

林兆和“龜縮”宮中的當晚就親筆書信,命人給鎮國公送去了,他的書信,比燕國的求娶郡主的國書還要早,他已經從來福那裏知道風馳死因,但這種“香艷”的死法,實在不能在書信中詳細敘述,所以他只能言簡意賅,說風馳在北魏其實傷情嚴重,而燕皇感念風馳真情,一病嗚呼。又說了燕皇遺詔,解釋了求聘陳郡之事。

陳煜拿到書信便跟宋氏商議。宋氏直接拍板:“只要阮阮肯,她嫁到哪裏我都沒意見。”出家跟嫁人,當然是選擇嫁人。

等到燕國的國書到了,陳煜進宮,皇上倒是為難,“兩國交好自然是好事,只不過郡主為陳國付出良多,朕實在不能枉顧她的意願就接了這聘書。”

鎮國公也是這個意思,他忙道:“燕皇過世,該當吊唁,臣去一趟看看情形?”陳皇頷首同意。

陳煜到的時候,燕國的街頭巷尾已經有了晟哥兒是燕皇私生子的流言。

陳郡不出門,盛王府裏頭也沒人敢傳,反倒是陳煜一來,關上門問她,她這才知道。

陳郡頓時有些慌,當然心頭還有點疑惑,林兆和不會也這樣想吧?她倒是沒懷疑這流言是林兆和放出來的——沒見過哪個男人在自家頭上種草。

但事關晟哥兒,她不能不做什麽。在她,兒子當不當皇帝,都不要緊,要緊的是平平安安,當然不當更好,一旦跟皇位扯上邊,有些事她也只能看著。

林兆和在聽了稟報說陳郡要見他的時候,一下子心虛到了極點,可他怎麽也沒想到,陳郡進宮竟然是解釋晟哥兒身世。

要不是宮內守孝,他能抱她一抱,不過就算這樣,他還是笑的開懷:“晟哥兒足月而生,他是不是我的種,沒有比你我更清楚的事了,當初我走的時候你便懷孕足月,若是這段時日你流產接著懷孕,兩個月的功夫也成不了吧?他是足月而生,且你在宮裏才待了幾日?……說起來,晟哥兒已經五歲,往事一幕幕,倒是好似還在眼前……,你我之間,怎麽竟疑心我至此?”

陳郡抿唇,須臾,才慢吞吞的道:“我怕你鉆牛角尖。而且外頭的流言也著實可惡。”幸虧林兆和不信,但萬一晟哥兒長大後信了呢?她是擔心他們父子反目。可她也同時深信林兆和是疼愛兒子的。

林兆和見她低頭,心念一動,上前將她的手握在手裏:“你說的是,這流言該止住了,我是成年人,自有主意,不過晟哥兒還小,我怕將來有人以此來攛掇他……,說起來他以後在宮裏,也是孤單。”

頓了頓又道:“正好我也有事要問你……,你肯不肯正大光明的嫁給我?南邊的那個女人,已經又懷了孕,我唯一的血脈以後也成了旁人的兒子……,你,要不要,可憐可憐我?”

陳郡想起連父親聽了流言都對晟哥兒身世起了懷疑,她也是真怕,怕時日一久,三人成虎,不管是晟哥兒疑心還是林兆和疑心,到時候父子成仇,她想一想都心痛。

只是,有些話還是要說。她有晟哥兒,這是唯一一個世間她不求回報不計得失付出生命毫不猶豫的人。

“……你當了皇帝,要充實後宮吧?我不能容人,你是知道的。”

“我年紀大了,有晟哥兒,我也不想生了。”

這是兩個條件,前者保證林兆和不會同別的女人生孩子,後者是她不會再生。

若是尋常之家,她再生不生都是看緣分,可現在晟哥兒已經是太子,是皇儲,她若是生了孩子,那孩子說不定就會被人推揉著去爭去搶,這一爭搶,便是死或者活。

她這般冷靜,卻又肯為了孩子服軟的心意,林兆和還有什麽不肯的。他用力將她擁住:“好,不生,晟哥兒就算喊先帝父皇,也改不了我是他生父的事實。”

他要的是兩個人相知相伴,並不是整日的你愛我我愛你。

他們經歷了這麽多,要的不是激蕩人生,而是現世安穩。

到得這樣的年紀,再計較感情純粹便是笑話了,可就算如此,只要陳郡肯留,林兆和還是無比的滿足,連即將落到肩頭的責任都覺得輕了。

後記:

林兆和後,人稱平宗,是為他安撫民生,布綱治紀的敬稱。

其在位一十三年,皇太子大婚之後,退位,攜手皇後歸隱海外。

平宗五年,燕國勵精圖治,北上伐魏,報當日之仇。北魏皇後上官鈺兒淪為階下囚,吵嚷著要見昔日的表姐,今日的燕國皇後。

燕後不見,對左右道:“有些人,死前見一面,是為了不留遺憾,有些人,不見面,心情或許還會好點。”

西楚國勢日漸衰弱,北魏也是強弩之末,陳國氣候災害雖然較之前已經有許多好的轉變,但總體來說,仍舊不容樂觀。

愛恨情仇,世事變遷,都逃不脫時光匆匆。

仍舊那句古話,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也不知多少年後,四國一統,終於一姓,當然,此乃後話,與當前實在無幹嘍……

(完結)

番外一:心疼

陳郡雖然答應了嫁給林兆和,實則要做的事還有好多。

首先是回陳國,她想見見娘親,哪怕不說話,也想跟親人一起坐坐。

林兆和自然不肯:“你走了,孩子怎麽辦?軒哥棟哥兒年紀也不大,府裏無人坐鎮,晟哥兒還要守孝,就算以日代月,可也要一個月呢,晟哥兒才多大,他怎麽能受得了?”

陳郡想了想答應留下,不過也提出要求:“我要見一見來福。”

林兆和還以為她是要囑咐來福好好照顧晟哥兒呢,等他點了頭,眼看著她走了,他又處理了一刻鐘的折子……

……

禦前的小太監眼睜睜的瞅著盛王爺光著腳丫子跑出禦書房。

來福曾經跟林兆和說起燕皇的遺願是跟風馳同棺,除此之外,風馳要埋到哪裏,他都沒有意見。

但是,燕皇是燕國皇帝啊,死後是要入陵寢的,要是鎮國公堅持讓風馳葬回陳國,難不成真把燕皇也埋到陳國去?

林兆和一想都頭皮發麻。就是他同意了,那人家鎮國公會同意嗎?

還有,陳郡當初跟燕皇說話,語氣裏頭跟風馳那般親密,那口氣兒!不光燕皇吃醋,他還吃醋了呢!

陳郡跟風馳,看上去很有情誼!

林兆和一想就越發的跑的快。

但再快,陳郡也問完了來福。

來福哭了半缸眼淚,把他所知道的風馳最後的情形都說了,末了道:“郡主,皇上是絕對不會殺風馳將軍的,就是將軍,沒想到他這麽較真,嗚嗚……”來福雖然有點小心思,但他還是很忠於燕皇的,自然盼著燕皇好。

陳郡看著眼前的老公公,臉上的肉都坍塌了下去,臉上悲傷不似作假。她父親鎮國公陳煜也很傷心,不過因為涉及兩國,還是壓抑了悲傷,好好的跟燕國這邊交涉。

這事鎮國公沒緊抓著不放,但她知道父親肯定很想知道風馳最後的情形,再說她也很想知道,到底燕皇跟風馳是怎麽回事?

但陳郡怎麽想象,也沒想到風馳跟燕皇最後是這樣的。

風馳以命表白,燕皇以命相抵。

林兆和跑過來,來不及叫來福免禮,先去看陳郡的表情,意外的發現她臉上沒有悲傷也沒有憤怒——是一種想象不出的奇怪。

兩個人雖然沒到那種無話不說的地步,但,還是那句老話,孩子都有了,而且即將成為夫妻,林兆和也就沒藏著掖著,直接問她:“你在想什麽?”

陳郡道:“我在想怎麽跟父親說。”

不知道父親聽說風馳是自己捅了自己,會不會想鞭屍。

比起陳郡擔心這個,林兆和更擔心,鎮國公會認為是燕皇害死了風馳,當然,事實也差不多如此。

鎮國公比他們倆冷靜。

陳郡跟他說道:“燕皇並不在意自己埋在哪裏,也留下遺言了。”言下之意,就是陳國可以運走風馳,當然,買一贈一,也要運走燕皇。

鎮國公一楞,他當然對燕皇有點怨恨,可死者為大,再說他也為風馳償命了,不管埋到哪裏,盡快入土為安就是了。

“……把人家先帝的遺體弄走,又沒有正式的國書,這樣不好吧?以後他們的後人怎麽祭祀?而且到了陳國之後,又該怎麽安置?”風馳好說,可燕皇好歹是一國之君,也跟陳國沒多大仇怨,要是不立碑,說不過去,立碑的話,怎麽跟陳國百姓解釋呢?——說這個皇帝死皮賴臉非要跟風馳埋一塊兒?燕國肯嗎?

“那父親同意風馳埋在燕國?”

鎮國公沈默。

風馳要是跟燕皇埋在燕國,無名無分的人就成了風馳。

“風馳臨終,其實應該覺得對不起的是陳國。”這種愧疚甚至讓他覺得自己無臉面回到陳國,面對陳國百姓。

其實,從現實出發,出兵北魏,算不上錯,但從風馳個人來說,他出兵,私心為重。作為一個將軍,應該首先考慮家國大義,而非私情。

鎮國公的心情很覆雜也很矛盾。

陳郡是理解且心疼的。

只是事實已經如此,即便回到最初,也難說有跟現在不同的結局。

因此只能彌補。

但彌補的話,因為她即將嫁過來,鎮國公就更不好在這當口對著燕國提什麽要求了,否則讓人看了,還以為他是對陳郡嫁過來不滿。要知道,這可不是普通兩家人結親,而關系兩國之間的邦交。

對於風馳,鎮國公是心痛而又無能為力的。

陳郡見父親不說話了,就繼續道:“阿爹不要不好意思,您不妨把想讓風馳歸國入土為安的想法告訴林兆和,他自然會想辦法。”

鎮國公卻問:“你是什麽主意?”

陳郡道:“死者為大,風馳都敢死了,自然不懼怕身後如何,父親如果同意他埋在燕國,不如就先假做想帶他回國,好好的跟林兆和談談條件……”

鎮國公:這樣坑林兆和好嗎?他可是晟哥兒的父親。

“我嫁過來,又不代表我以後不是陳國人了,父親若是處處為我考慮,受此掣肘,以後鎮國公府在陳國怎麽自處?陳皇又怎麽看待我們家?還不如在結親之前就把該掰扯的掰扯清楚。”

鎮國公呆楞。

陳郡怕他還不夠理解自己的意思,便加重了語氣:“父親或要財,或要物,如果不能將風馳的事光明正大的說出來,正好趁著結親的機會說了。”

“……可是,燕國剛遭受戰亂之苦……”這樣是不是有點趁火打劫的意思?

“他們不給錢,那就讓燕皇埋到陳國去,以後晟哥兒想祭拜,就去陳國祭拜呀,正好還可以探望探望外祖母。”

鎮國公:……

閨女這是對林兆和多麽恨啊。

陳郡又道:“若是燕國沒錢,或者一下子拿不出那麽多來,可以分期啊。有我在,不會讓他們賴皮的。”

風馳當初行事固然為了私情,可閨女如今這樣,也是私情,鎮國公不以為閨女就只是為了陳國,恐怕為了陳國是真,為了鎮國公府裏頭的親人才是最主要的。

“我跟你娘都沒事,你兄弟們,你也不用擔心……”他眼睛有點發酸,艱難的開口。

陳郡笑:“我若是不心疼您,上行下效,將來怎麽好意思指望晟哥兒心疼我?”

番外二:變通

既然閨女都這麽說了,鎮國公自然也就這麽辦。反正一向以來,都是閨女說該怎麽辦,他就怎麽辦,他還覺得這樣挺好~

林兆和再聰明也沒想到陳郡合夥岳父給自己挖坑。

他聽鎮國公說了要把風馳帶回國的打算,第一想的,就是同意,大不了在燕皇的陵寢只放套衣裳。

所以,岳父跟女婿的這次溝通,其實是失敗的。岳父沒想到女婿連爭取都不爭取一下。女婿覺得,我都同意了,您老還有什麽不開心的?

陳郡知道了,便將這件事接了過來,替鎮國公跟林兆和談。

“父親的意思,燕皇自然是留在燕國,否則到了陳國,該怎麽解釋呢?”

林兆和小心翼翼:“不解釋不行嗎?”

陳郡瞪他一眼:“不行,那豈不是成了無媒茍合?”

林兆和:“噗!”

噗完苦惱:“這是皇上的遺願,再說,他也算償還了風馳一命,怎麽就不能死者為大呢?”

陳郡繼續:“風馳可以留在燕國,但若是燕皇的棺木入陳,陳國絕不能無視。燕皇畢竟對陳國有恩。”

“這話說的,他當初對陳國有恩,也是為了風馳,俗話說,有心為善雖善不賞……”言下之意就是不用感激,反正燕皇目的不純。

“雖然那樣說,但到底受了恩澤,怎麽卻要故意不記得?”

林兆和這才回過味來,“你說風馳留在燕國也行?”

“嗯啊。不過就算冥婚,這聘金彩禮的也不可少吧?若是去陳國,我們就……”

林兆和直接捂住她的嘴,斬釘截鐵、語氣誠懇:“就留在燕國,聘金不少,彩禮也不會少。”

陳郡這會兒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其實,這次陳國出征,並非毫發無損,也有許多將士埋骨異鄉,風馳之前一直心懷愧疚,若是,能出錢給那些將士們的家屬一些補償,也算是一種撫慰。”

林兆和心中再沒有醋意,他半跪在她身旁,輕聲道:“嗯,我知道。是不是你心中也懷著愧疚?”當然,他也知道她是為了晟哥兒,並不是為了他。

陳郡腳尖輕輕踢了他一下:“你這是做什麽,還不起來。”

林兆和便覺得高興。

越發將頭埋在她腿上:“以後都會好的。”

陳郡覺得這話夠天真。

是不是當了皇帝,智商都要下降?

當然,這種時候跟他爭辯她還是她,以前怎樣以後還怎樣,是有點大煞風景,可有一點是必定要確認的,她嫁給他,不是連靈魂都嫁給他。

他們都不是十幾歲的少年人了。過了青春期,自然有自己的社會責任,為人父母的責任,男歡女愛或許有,但不是重點,也不能主宰他們的婚約。

靈魂獨立,並且各自有所追求。

這之後,林兆和便主動將這件事接了過去,溝通協調。

燕皇現在該被稱為先帝了,按林兆和的意思,先帝的喪儀大辦,務必隆重莊嚴,而他的登基盡量簡單辦理,要是想要熱鬧,後來的封後大典上大家熱鬧去。

朝臣們還算是比較滿意的。

然後散朝之後,不多久,隨國公遞話遞到了宮外的白總管跟前,想見一見皇上,這裏的皇上當然是林兆和。

林兆和一聽到成雲來報,還有些恍然,琢磨了一下,也不知道隨國公找自己有什麽事。不過隨國公一向是知情識趣的,林兆和也不想為難他,便點頭同意了。

隨國公來,卻是給林兆和通報了個難題。

朝臣們接受林兆和當皇帝,前提是晟哥兒是太子,而且是先帝的嗣子,在法理上晟哥兒已經不是林兆和的兒子,而是先帝的皇子了。

晟哥兒同先帝的這層關系,自然成了朝臣們樂於效忠的對象。而林兆和,呵呵,沾了兒子的光。

事實如此,朝臣們自然想保證太子的利益。

首先,太子得沒有競爭者。這個目前沒有,但林兆和若是娶了陳國郡主之後呢?若是陳國郡主嫁進來,生了兒子,想叫兒子當太子呢?

要知道,太子的生母可只是隨國公的一個庶女,是林兆和的一個廢妾,現在也不知道在哪個旮旯蹲著拔草……,怎麽能跟出身高貴的陳國郡主比呢?

新君的脈象朝臣們還沒摸準,便有人去攛掇隨國公了。

“您是太子的親外祖父,這個變不了吧?母以子貴,現在您的外孫成了太子,太子乃國之儲君,我朝以孝立國,太子縱然為太子,也不能忘記生母,對了,太子的生母還在嗎?應該冊封一下吧?而且還不能封低了……”

隨國公心裏罵人,封高封底跟你有毛關系?

但面上還不敢暴露絲毫。

所以他這才火燒眉毛的進宮來請示:“太子的生母,是還在呢,還是不在了呢?這冊封的事兒……”

要是太子的生母還“在”,那麽太子必定要盡孝,哪怕是個上不得臺面的妾室,太子也得恭敬著。要是不在,冊封是一定的,說不定就弄出個什麽皇後之類的來。

不管哪一樣,都是跟陳國郡主打擂臺。

隨國公本來覺得自己高枕無憂來著,可這件事往深處一考慮,頓時一身冷汗。他想過的是富貴榮華的好日子,不是整天將腦袋擱在刀刃上。

林兆和忙的最近都瘦了十來斤,一聽隨國公這樣說,心道朝臣們就是閑的長毛。

這事好辦也難辦,他辦難辦,交給陳郡就好辦。

命人交了見放進來。

見放是盛王府裏頭最容易進宮的一個,他乃天閹,從前都是劣勢,現在就顯出優勢來了。林兆和還沒有把宮裏的人手都收攏為己用,不得已先將見放從兒子那裏借了來。

好在,陳郡就跟晟哥兒在一處。

見放出去回來,跟陳郡一說林兆和的意思,陳郡楞住了,半晌才道:“要不對外說王阮娘出家為尼,方外之人,不想再受俗世打擾了。”

林兆和也覺得這主意好。

若是對外說阮娘活著,那麽朝臣們肯定要迎接阮娘進宮,且都打著照顧太子的旗號,他還反對不得,可關鍵是,他沒有另一個阮娘啊,弄個假的,將來又有新麻煩產生,倒不如如今這樣,方外之人,遠離紅塵是非,就算朝臣們再想算計,這些家夥們的家中女眷求神拜佛的,聽說了估計也會吹吹枕頭風,不叫他們再繼續下去。

果然,隨國公對外這麽一說,過了幾日,來騷擾他的人就逐漸少了下來。

隨國公挺高興。

他高興都高興在臉上了,朝臣們這才覺出這老家夥的不靠譜來。於是接下來朝臣們的另一項安排,就避開了隨國公。

欽天監算出的迎接陳國郡主的吉日在三年後!

林兆和初初聽到這消息,險險以為自己聽岔了。

三年後,他們怎麽不幹脆弄成三十年後?是不是想等到他入土為安了,才能娶媳婦?

他本來很生氣,可轉念一想,這豈不是個拿來撒嬌的好借口?

頓時有了主意,將處理好的折子都分派下去,然後去找陳郡去了。

“……這個皇帝,真不好做,這虧了你是晟哥兒的生母,你說,若不是你嫁過來,我再娶一個旁人,豈不是要日夜防著,父子之情沒了,連枕邊人也要防備一二,我現在還沒登基,已經開始打退堂鼓了。”

陳郡笑看了他一眼。

“讓陳國那邊傳一個話出來,就說我因為戰場上受了傷,不能孕育子嗣,請燕國收回求親詔書……”

她一說完,就見林兆和盯著她的肚子,頓時將她看羞惱了,伸手蓋住他的眼睛:“你看哪兒呢?”

林兆和又貼了過來,小聲道:“以後讓晟哥兒好好孝順你。”

陳郡道:“我自己不想再要的,跟他又有多少關系,難不成他叫我生一個弟弟妹妹給他,我就生啊。終究還是我不願意。”

林兆和多年都是無子的狀態,現在聽陳郡這麽說,也並不多麽傷心難過,只是道:“只是讓你擔了惡名。”

陳郡笑:“嗯,這有什麽,以後你做了皇帝,說不定朝臣們轉頭開始支持你,到時候就有人巴望著你能廣納後宮,多子多福了。”

“我可沒有多子多福的想法,我只要你就夠了。”林兆和小聲辯駁。

這人說起情話來,也是夠厚臉皮,虧了陳郡竟然能抗住。

陳郡繼續道:“嗯,就算你有,我也會無期的掐滅的。若是誰敢上折子,我便帶了人出宮將那人家給砸了。”

“好,然後你再賜給他十個八個的妾室,叫他後院起火去。”

“我才不呢,好好的女孩子,幹嘛給人做小老婆,別人上趕著給人做我不管,不過我不給人妾,以後你也不許給人賜美人……”

這話雖然說得不過分,可一下子戳痛了林兆和的痛腳。

陳郡當初是燕皇賜下來的。她現在這麽痛恨賜妾,是不是還在怪他當初的所作所為?

陳郡見林兆和不說話了,這才領會過來,他這是生氣了。

雖然心底想笑,可還是上前拉了一下他的手安慰:“你怎麽跟返老還童了似的,動不動就撒嬌啊?我除了你,可還有誰?你要不要跟我擼一下,看你先後有多少女人?”

林兆和仍然不滿:“你心裏最喜歡哪個男人?”

“晟哥兒啊,這還用問嗎?”

番外三:老夫老妻

隨國公給自己定的長遠目標是夾著尾巴做人,保住國公爵位,但他真沒想到,就是這個普普通通的願望,實現起來都尼瑪這麽困難。

他去質問欽天監監正:“你不怕死啊?!”你不怕老子怕啊!

監正一臉正氣:“不怕!我早有追隨先帝之心!”

隨國公哭了,娘啊,先帝男女通殺,那是喜歡長的好看的,就你這樣的下去,能排上號嗎?

陳郡其實對這個三年倒是沒有多大的怨念。

可沒想到林兆和思考了一番,跟她商議道:“要不三年就三年吧,對外說你不能生了,恐怕岳父母那裏會傷心。”

陳郡一楞:“那我還能住宮裏嗎?”她現在住在這裏,其實就是照顧晟哥兒,三年不三年的,她不在乎,但要她三年後再來照顧孩子?那時候晟哥兒應該小學三年級的年紀了吧,她如果沒記錯,三年級是個孩子性情養成的關鍵期,不管是自信,還是自我意識的發展,顯然都極為重要,她既怕他對皇宮畏懼,越來越懦弱,又怕他被所有人拱衛著,變得自大,也怕他猶猶豫豫的拿不定主意……

沒生孩子之前,她是沒有考慮過的,可孩子並不是生下來,然後就完成任務再不用管他了。

陳郡現在就極為想把自己缺失的那部分補上。

在生孩子這件事上,有的人只管生不管養,也有人,想對孩子負責到底。

當然,也不是說那些放養長大的孩子就一定沒有出息,可在成長過程中,缺少了母親的關愛跟呵護,到底是一種遺憾。

林兆和一聽陳郡這樣問,臉上先笑了:“當然能。誰敢說什麽?”

“我們這樣,算不算老夫老妻?”他那麽多年都等得,並非這三年就等不得了。而她考慮的,卻是孩子。

晟哥兒當然是最重要的,林兆和也樂於見陳郡重視孩子。

這些年,他們各自都經歷了許多事,隨著年紀的增大,情感上更加穩固,或許沒有前些年那麽炙熱,但現在都知道對方是可以交托背後的人。

想到這裏林兆和拉了她起身:“我那天看見一個東西,覺得正好襯你,便拿了出來。”

陳郡跟著他往裏走,走到書架上,卻原來是個小巧的手爐,這手爐非金非銀,看上去像是玉石做的,但觸手沒有玉石的冰涼,顏色上更像珍珠的色澤。

陳郡一般對外物並沒有多大關註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林兆和見她感興趣,放到她手裏:“以後天冷了,你用它暖手正好。我看了,正好襯你肌膚。”說著多看她兩眼。

陳郡不由的低頭,小聲嘀咕:“你整天想些什麽呢!”說完抿了抿唇。

林兆和卻在苦惱,心裏也腹誹:“都說三十如狼四十如虎,怎麽她都二十多了,還跟沒開竅了似的,怎麽撥動都不轉?就這樣子,朝臣們以後可該放心了!且,照著看著,就是三十四十了,也不一定多麽厲害。”好在床笫之間,只要她不過於反對,他自力更生,吃飽了也不成問題。

因著這番心事,當朝中有人戰戰兢兢的說大婚在三年後的時候,他便道:“三年之後,我能等得,恐陳國覺得我們不夠尊重,再者,太子宮裏也要人照看,不如先接了郡主來,讓她跟太子親近著?婚禮麽,就安排到三年以後。”

準皇上都退了一步,那些覺得讓陳國郡主來照料燕國太子之事過於離譜的人,也不敢多說什麽了。

林兆和卻又親筆書信一封跟鎮國公解釋了一番。

鎮國公展示了他的高度配合,回信說讓陳郡看著拿主意,然後就提出告辭。

鎮國公一走,宮裏來福松了一口氣,巴巴的跑林兆和面前苦求。

林兆和嘆氣道:“我自然也希望先帝能尊享太廟,進入皇陵,可與風馳同眠又是皇上的遺願,我總不能讓皇上臨終的心願也實現不了吧?……”

要不說來福忠心耿耿呢,他其實才算是真正的跟陳郡想到一處地方的。陳郡想幫陳國要些錢,來福就想,把皇上的私庫拿出來,妥妥的能算聘了風馳的聘禮吧?

想到這裏,來福的眼淚更洶湧了。

林兆和沒想到他說哭就哭了,且他哭就哭,還哭的悲傷,這樣子的來福公公看起來,真的是可憐至極,要不是時間地點不對,林兆和都想問問他,這種哭法可有竅門了?怎麽前一刻還在想辦法,後一刻,眼淚就洶湧而至?

他想了想問來福:“我不打算讓盛王府的原班人馬進宮了,公公可願意幫襯我幾年?等太子大了,讓他安頓你榮養?”

這邊是要繼續用來福的意思了。

來福一下子怔住,拿著帕子的手還按在眼珠子上頭,棉布帕子的邊緣一下子弄進眼角裏頭,疼了。可來福顧不上疼啊。他本來悲傷,就是因為覺得自己以後沒了歸依。

“老奴願意伺候皇上,伺候太子!老奴不用榮養,活到哪裏,就做到哪裏!”

來福眼巴巴的想伺候太子去。但林兆和不肯。不是怕晟哥兒過早的接觸權勢,而是怕陳郡跟晟哥兒的相處惹來懷疑,來福可不是那些稀裏糊塗的太監。

來福卻想著,皇上還是盛王爺的時候,自己沒少從他那裏得好處,看來以後這好處,再不能拿了。嗯,說不定還得退回去,免得皇上想起來……

林兆和壓根兒沒忘記,不過他心裏的事太多,一時半晌的沒懲罰他而已。

“如此,我便把這皇宮內苑的所有事都交給公公了。這差事不好幹我也知道,但我手頭並無其他人能夠像我信重公公這般了!”

幾句話說的來福淚眼朦朧,沒想到他還有這樣的一日!

林兆和敲打完了給一顆甜棗,卻又接著道:“太子身邊的人手不用太多,見放算一個,有他,一個能頂好幾個使喚。再給見放安排幾個灑掃的小幺?”

陳郡得知此事,問林兆和:“這樣行嗎?”不怕來福安插人手?

“他多大能量啊?能支使幾個人我信,這裏頭肯定也有人借著他這登天梯想混成晟哥兒的心腹,這就要看見放的本事了。”

番外四:平等

見放有著天然的優勢,他是大聖僧挑出來的陪伴晟哥兒的人,他在晟哥兒很小的時候就陪伴他。

兩個人雖然不同年紀,但歲數相差不算太大,晟哥兒的性子雖然目前還不算霸道,可以後嘗到獨斷專行的好處後,難免要驕矜一二,見放便是那個負責鎮定他性情的人。

陳郡對見放是極為放心的。她自忖,自己在見放這般年紀,也不曉得自己要的是什麽,然而見放知道,他對於學習一直保持高度的熱情,這在一定程度上也影響了晟哥兒。

來福過了幾天,在侍奉茶水的時候,狀似無意的開口道:“太子宅心仁厚,老奴聽了他喊見放‘哥哥’呢。”

林兆和說了一句:“嗯,自小喊起來的。”

來福便不再說了,也明白自己以後都不能插手太子的事。雖然心裏有些不舒服,可想著太子到底是皇上的親兒子,皇上是怎麽也不會害自己孩子的。這事兒根本不像外頭的人傳的,太子是燕皇的私生子,燕皇為了補償安撫盛王爺,這才把帝位傳給盛王爺的。

不得不說,林兆和繼位,是燕國目前上下最好的選擇了。林兆和的性情穩定且勤政,雖然不如燕皇那般率直,但無端的,就是叫大臣們信服,又有帶兵的本事,武將們也成了他的擁躉。

燕國這般過渡,不僅緩和了因魏國進犯帶來的傷痛,也給了大家休養生息的時間。

陳郡也收到一個好消息,河州有農人種出了燕米。跟燕國這邊下種的時間有所不同,收割也晚了一個多月,但總算是有了除了岑米之外的另一種主要農作物。

陳郡很高興,她心裏盼著陳國百姓早日到達溫飽的程度,這樣也能帶動人口繁育,並不是說大家不想生孩子,而是有了足夠的食物,生的孩子能盡量多的存活下來。

來報信的是陳末,姐弟倆坐著說了一會兒話,陳郡笑道:“我帶你去看看晟哥兒。他此時正在上課。”

說完就走,不料見陳末竟然遲疑了一下。

陳郡立即坐下,陳末是她最小的弟弟,跟父母一樣,對弟弟總是寬容的多,就細聲問他。

陳末倒是說了。他是覺得,那米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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