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顧予離開，姜薄暮已經失眠三天。

這是她自己的選擇，怨不得任何人，所以不管失眠到幾點，她都很平靜，並沒有借助藥物入眠，睜著眼睛等待睡意來臨。

她開始日夜顛倒。

白天可以睡一天，等暮色降臨，她起床欣賞日落，待黑夜吞噬光亮，她去洗漱，然後看會兒劇本或看個電影，給自己找事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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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為自己再正常不過，但陶桃過來的時候嚇了一跳，無措地問：“暮姐，你怎麽瘦了這麽多？”

三天前光彩照人的大明星，現在形容枯槁，雙目無神，全是血絲。

姜薄暮淡定撒謊：“我只是在思索程之昕被性.侵後的狀態。”

程之昕是下部電影的女主名字。

“嚇死我了，”陶桃拍拍胸口，勸解道，“不過你也別急，還有二十來天呢，別把自己的身體搞垮了。”

姜薄暮“嗯”了一聲，繼續看劇本。

“不過我怎麽沒看見顧老師？她出去玩了嗎？”

話音落下，劇本上的文字仿佛飄到半空，姜薄暮有些失神地盯著無字天書，輕聲回答：“她回家了。”

“這麽倉促啊？”陶桃有些遺憾，“我都沒來得及和她告別。”

姜薄暮默默地想，我也沒有告別。

她走得那麽決絕，肯定已經失望透頂了吧？

“不過這些貓爬架之類的東西怎麽辦？”陶桃環顧四周，“就放在這兒嗎？”

姜薄暮嗯了一聲，這裏這麽空這麽大，多添置一點東西反而顯得有些人氣。

陶桃提議：“放著也是放著，暮姐，我覺得你也可以養只貓，比如布偶，不僅長得漂亮，性格也很溫順。”

她脫口而出：“什麽貓都沒有晚安好。”

陶桃笑盈盈地接話：“也是，畢竟是你和顧老師養的第一只貓嘛。”

陶桃走後，姜薄暮放下劇本，翻看著手機相冊。

她每天都會給晚安拍照片和視頻，已經不下百張，來來回回地看了數遍，思念之情依然洶湧。

更多的時候，是在想念那個抱貓的少女。

像是自我淩遲，明知思念之後是更深的痛，她依然抑制不了。

是她活該，怪不了任何人。

零點，姜薄暮回到臥室，先練了半個小時瑜伽，又做了半個小時的冥想，待思緒沈澱下來，開始揣摩劇本。

她很看重這部電影，不想因為自己的失誤讓電影有任何不完美的呈現。

臨近兩點，她揉揉酸痛的眼睛，隨手拿起手機，準備找一個舒緩的音樂幫助自己入眠，頂部卻彈出一條微信消息。

今夜不眠：【你有空嗎？我爸媽想邀請你來家裏吃飯。】

姜薄暮楞了一秒，點開，確定是顧予發的消息，立刻打字準備回覆。

只是回覆什麽呢……

刪刪改改兩分鐘，對面又道：【沒空就算了，打擾了。】

姜薄暮不再猶豫，咬著唇回：【有空，什麽時間？】

顧予忘了回覆，有些難以置信，她居然真的沒睡，明明她一般十點就會睡的。

大概是今晚有事吧，顧予不想去細想，反正已經是陌路人了，這頓就是個散夥飯，她隨手敲字：【明天中午十二點。】

她將地址發了過去，丟開手機睡覺，沒管對方是否回覆。

顧予一夜好眠，姜薄暮又失眠一整夜，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昏昏沈沈地起床刷牙洗臉，不經意間望見鏡子裏披頭散發的女人，她眉心一跳，有些不敢相信那是自己。

想起白天就要去拜訪顧予的父母，她心裏有些忐忑，這副模樣怎麽見人？

沒再猶豫，她去了一家美容院，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十二點了。或許是累了，她倒頭就睡，半夜驚醒定了個鬧鐘，這才安安穩穩地睡去。

中午十一點，姜薄暮起床出門。

悅安府和雲華府離得不遠，到達目的地的時候才十一點半，比約定的時間早了半個小時。

不過來得早總比來得晚好，她踏入小區，又收回了腳，似乎忘了帶禮物了，空手而來不懂禮數。

她懊惱地轉身，幸好附近就有個商場，匆匆買了些東西便過去了。

敲門的時候她看了眼時間，11:59輕輕一動，十二點整。

幸好沒有遲到。

房門忽的“哢噠”一聲，姜薄暮擡眸，對上顧予漠然的視線，她心一疼，匆促地露出一個笑。

顧予卻沒有多看她一眼，轉身揚聲喊：“爸！媽！你們盼了兩天的大明星終於過來啦！”

“快請進快請進！”俞清從廚房裏探出頭，朝姜薄暮和善一笑，又嗔女兒一眼，“你不也盼著！”

姜薄暮飛快地瞥了眼顧予，可她臉上只有俏皮的笑，附和道：“是是是，我最想她了！”

俞清端了一盤菜過來，笑道：“你先隨意看看。薰薰，好好招待。”

顧予立正敬禮：“遵命！”

等媽媽回到廚房，她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坐在沙發上玩手機，仿佛姜薄暮並不存在。

姜薄暮抿了下唇，也沒有搭話，靜靜地打量客廳。

客廳很大，放了兩個木質書架，擺滿了書，還有很多她叫不出名字的綠植和多肉，葳蕤茂盛。沙發是亮黃色的，擺滿了抱枕，地上鋪著柔軟的白色圓形地毯，陽光均勻地撒下來，為溫馨的客廳錦上添花。

廚房飄來紅燒魚的香味與女人的輕聲埋怨，說火候過了，男人從從容容地回：“沒事，依然好吃。”

女人便笑：“你下廚我當然放心。”@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姜薄暮從來沒有見過這麽有煙火氣的家。

她眼眶微熱，匆匆垂眼，將帶來的禮物放在一旁。

“這麽客氣？”

顧予的話微冷，帶著尖利的刺。

姜薄暮輕聲道：“這是禮數。”

再無二話。

顧正霖端著最後一道大菜走了過來，俞清跟在後面，姜薄暮笑著迎上去，柔柔地喊了一聲伯父伯母。

“哎呀，來就來了，怎麽還帶禮物？”俞清訝然，“薰薰在你那裏白吃白喝兩個月，我已經很不好意思了，你這……”

“一碼歸一碼，”姜薄暮柔聲道，“我和薰薰已經是朋友了，第一次來朋友家做客，當然不能空著手。”

話音剛落，手臂便被人親昵地挽住。

“是啊是啊，我和姐姐是朋友，”顧予笑得燦爛，“既然是朋友，都別客套了，快坐下吃飯，我快餓死了！”

姜薄暮低頭望著微涼的指腹劃過肌膚，隨即毫不留情地離開，心中悵然若失。

果然只是做戲。

差點連她都被騙了。

“我聽薰薰說，你馬上就要去拍電影了？”

姜薄暮回神，笑著回應：“嗯，再過半個月就進組了。”

“是不是很累啊，我怎麽覺得你比電視上更瘦……”@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專心吃飯的顧予擡起眼睛，狀似不經意地掃了眼姜薄暮，三天不見，她確實瘦了，可那張芙蓉面依然光彩照人，除了零星的紅血絲，絲毫看不出頹靡的痕跡。

顧予垂眼咀嚼，她在期盼什麽呢，難道瘦了就代表她在想她嗎？

顧予，別太自戀。

她夾了一片筍，咬得嘎嘣響，聽見媽媽提起她，她立刻笑容滿面起來，和姜薄暮扮演姐妹情，一頓飯吃得她心力交瘁。

吃過午飯，顧父顧母都有事，要回學校一趟，姜薄暮趁機開口：“伯父伯母，那我也回去了。”

“你剛來，再坐會兒。”俞清挽留。

姜薄暮輕聲道：“不用了。”

顧予並不歡迎她。

像是在印證自己的猜測，顧予笑著出聲：“媽媽，人家是大忙人。”

只有姜薄暮能聽出譏諷的意味。

俞清只當是女兒在開玩笑，瞪了她一眼，又朝姜薄暮道：“你和薰薰下次見面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多說會兒話嘛。行了行了，你們聊，我先走了。”

關門聲響起，那句話卻仿佛有了回聲，在客廳裏反覆回蕩。

一片靜寂中，姜薄暮將選擇權交給顧予。

“薰薰，你想讓我多待一會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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