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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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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時分,繆子彬跌跌撞撞的回到了治安總隊。

“繆參謀,我還派人去尋你了,你還好吧。”姚振海關切的問道。

“水!”繆子彬接過姚振海的水杯,咕嚕咕嚕的喝了一大杯以後才開始說話。

“這個楊午橋竟然不按套路走,幸虧我跑的急,後來我躲在山裏沒動,夜晚視線不好,避開了他們的搜尋,天亮看沒動靜了才敢出來。”繆子彬一副劫後餘生的模樣。

“繆參謀不用多慮,一早我已寫了請罪報告呈關東軍,一並罪責我便擔了大半。”姚振海說道。

繆子彬心裏隱隱的愧疚最後都轉化成了對楊午橋的憎恨:“這個老狐貍,要再碰著他,絕不能讓他跑了!”

關東軍似乎並無暇理會治安隊的事兒,東北聯軍大部撤到津衛和北平兩地,戰事吃緊。年後,又傳出要國共合作,聯合抗日。

隨著氣溫日漸回升,山城也漸漸入了各方的規劃之中。

先是關東軍設了分布在山城駐紮,緊接著大肆招募日偽份子入治安總隊,再然後聽聞姚振海因為上次戰事失利,放走了國軍旅長,被降了職,而繆子彬卻直升至治安總隊大隊長。

有人說,是繆子彬到關東軍那參了姚振海一本,還有說是關東軍總部截獲了不少國軍情報,其中關於山城的情報竟然都是A級機密文件。於是,懷疑姚振海向外傳遞情報,但一時沒有證據,便按監管不力的理由降了職觀察。

不管怎樣,山城最近是非常不太平。

繆子彬治理下的治安總隊才是真正的治安總隊,奸淫擄掠無惡不作。老百姓到縣裏告狀喊冤,可韓則信哪兒有能力管得了繆子彬?巨大的無力感讓韓則信很快便辭職告老了。

本來便是傀儡的縣政府,一時沒了縣長,更沒有人主持公道。

繆子彬也趁勢將治安總隊搬到了政府的辦公大樓。一時間,山城被烏雲掩蓋,民不聊生。

老百姓的日子不好過,富戶更是難。

繆子彬接過了縣政府的地盤,提升賦稅,掠奪富戶,一時間有點錢的都攜帶家眷去到津衛或者北平討生活。

由於遷徙人太多,房產土地已經便宜到幾個銀元便可買賣的地步。

梅長峰也跟潤生商議著離開之事。

“據說孫末才在繆子彬手下是個紅人,已經升到了支隊長,恐怕遲早要來找咱們麻煩,要不咱也搬去津衛吧。”梅長峰說道。

潤生搖了搖頭:“津衛就好過嗎?我聽說那天天打仗,炮火滿天飛,雖然在山城艱難些,但好歹暫時丟不了性命。”

“潤生,我想參加革命,前幾天開飯店的盧掌櫃,因為得罪了關東軍,被當場殺了,據說是拿長刀將整個人劈成了兩半。常七跟我說起的時候,我就在想是不是咱們也那天就突然死掉了。我並不是怕死,誰都會死,但想到我死去的時候如一個草芥任人宰割,我便再也忍受不了。潤生,我不想再這樣碌碌無為的過下去了,我想做有意義的事,即使會丟了性命,那也是光榮的!”梅長峰一口氣說了半天,並未看潤生,更像是自言自語。

潤生沒接話,這般保家衛國的熱血他又何嘗沒有,可如果他去拋頭顱灑熱血,這一大家子該如何?妻兒老小怎麽辦?

“我現在才真正理解到怡寧的選擇。”

這是潤生第一次聽梅長峰談怡寧的工作,這個話題一直是默認回避的。潤生一直記得夏晴的囑咐,怡寧是做大事的,不能瞎打聽。

潤生此時才恍然發現,自打怡寧上次回來呆了一夜以後,便再沒有任何音訊了。

“怡寧上次來,跟我說她馬上要參與到共黨的潛伏工作,不能與我有任何的聯系,也不能告訴我行蹤,那次來是一次告別。如果她能活著,她便再來找我。”梅長峰在搖曳的火光中對潤生說道。

“那更不能離開這裏,要不怡寧要到哪裏去尋?”潤生說道。

“你留下幫我等她,好嗎?”梅長峰說道。

潤生看著燃燒的燭火,似是看到了梅長峰心裏燃燒起來的那團炙熱。深深的點了點頭。

日本人占領東北後,搞了個偽滿洲國,由於山城靠近東北,便也受到了波及。戰事吃緊,所有物資先供軍方。

到了老百姓這兒,日常的糧食也被嚴格控制買賣,油類肉類更是難以買到。但人們生活離不開糧油米面,漸漸的一些機靈膽大的人就冒險幹起了倒賣物資的活計,俗稱“跑滿洲”。

因為山城靠近東北,所以成了跑滿洲的必經之路。長生棧也成了接待這些住客的主要客棧。

繆子彬的人發現這些跑滿洲的人身上有油水可撈,便經常跑去糾纏這些住客。有時勒索錢財不成,就動手打人。

長生棧也日日都不太平起來。

帶隊來勒索打人的一開始都是一些小日偽狗腿子。後來,竟然由孫末才領了一個治安小隊光明正大來劫錢。

潤生看不過去,站出來阻攔,卻正中了孫末才的下懷。

“爺爺今天奉命來檢查這些違法旅商,你敢阻攔!”孫末才說著。

“呸,你個狗腿子,明明就是趁火打劫!”潤生氣憤道。

“誒呦呦,你說你這模樣怎麽越來越像你那個討厭的哥哥了,雖然我跟你哥有些過節,可與你並無恩怨,看你平素老實,也不想與你難堪,但你要是不知死活的跟我鬧,咱們也公事公辦!”孫末才說著,將腰間的槍上了膛拍到了桌子上。

“哼!槍,咱見過!那也不是隨便可以放的!”潤生針鋒相對道。

“呦,還是塊硬骨頭,不過你這話說的我可不太愛聽了!”孫末才一手的小手指挖著耳朵,眼睛卻冷了下來。

旁邊的治安隊員都是察言觀色的好手,看著隊長的臉色,瞬間就明白了幾分。

在隊長面前立功的表現只有第一,沒有第二。

這些日偽隊員便都迅速的圍攏上潤生,一個手快的輪著槍就朝潤生腦袋砸去。

潤生的頭上馬上有一條小溪般的血流緩慢流淌。潤生也氣急了,搬起椅子便朝那些日偽隊員砸去。

潤生年少練過武,雖然年歲長了,但對付這些不學無術的日偽混混還是綽綽有餘。

只見潤生一個左勾拳就打掉了砸他頭大那個隊員的下巴,再一個右鉤拳直直的打在了旁邊一個日偽隊員眼眶上,再一擊旋風腿掃的幾名日偽隊員齊齊倒下,最後還有一個幸免的隊員眼看著兄弟們被打的嗷嗷叫,竟跪地給潤生磕頭求饒。場面真是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潤生一番拳腳功夫後,被打的日偽隊員一個個都趴地求饒,可孫末才卻不知何時已經悄悄溜走。

潤生無意與這些小??撕扯,罵了幾句,踢了幾腳便放他們走了。

住店的旅商們集體為潤生喝彩,眼瞅著這些日偽灰溜溜的出了門,這些旅商心中都湧出了熱血奔騰,不知是誰起了個頭兒,大家竟一齊唱起了歌。

唱的是《長城謠》:"萬裏長城萬裏長,長城外面是故鄉。高粱肥,大豆香,遍地黃金少災殃。自從大難平地起,奸淫擄掠苦難當。苦難當,奔他方,骨肉離散父母喪。沒齒難忘仇和恨,日夜只想回故鄉。"

潤生還沈浸在剛剛的悲憤之中,有些旅商在歌曲中悄悄的抹下了眼角的淚。

夏晴也用帕子擦掉了滴落的淚珠,回故鄉,可故鄉怎麽才能回得去呢?她想起了自己在東北的老家,想起了那年饑荒餓死的父母雙親,想起了那一年獨自投奔姑母的情景,時光如梭,一晃十幾年的光景,竟已經像是上輩子的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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