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晴從回憶中晃過神來，最擔心的還是潤生的安危，這些日偽治安軍在這沒討到便宜，自然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事情沒有結束，兩天以後，潤生被警察局傳押了起來，隨後又被山城的關東軍憲兵隊提審過去。孫末才陪同審訊，硬給潤生定了個通匪通共的罪名，這是一下想要了潤生的命。

潤生自然不招。憲兵隊的大刑便一樣樣的伺候著，先是灌辣椒水，再壓杠子。見潤生是個硬骨頭，最後將潤生吊在四個柱子上，四面站了四個大漢，一人一條鞭子輪番抽打。潤生幾次被打的暈了過去。

孫末才便大罵：“裝蒜！你不是練武之人嗎，打我兄弟時候體格可沒這麽柔弱！”然後叫來旁邊的守衛提著一桶冷水澆到潤生的頭上。

如此循環往覆。潤生已經被打的血肉模糊，地上血水混合，頓時積攢了一個個的小水窪，裏面灌滿了猩紅色。

孫末才有時看得累了，就起身拿腳用力踹被吊起來的潤生，玩的起勁了還叫身旁的衛兵和行刑的一起，一人一腳輪著踹，看誰踹出的遠。

潤生被吊著踹來踹去，一陣陣的頭暈目眩，胃裏也不停翻滾，卻因未進粒米，吐出了一口口的黃水。

潤生被帶走後，夏晴便去找與潤生交好的幾個兄弟，但大家使盡了辦法也沒能打通憲兵隊的關系。

這時韓則信聽聞了潤生的事，來到了長生棧。

夏晴見到了韓則信，一下子就哭了起來，斷斷續續的伴隨著眼淚講出了事情的經過。

韓則信嘆口氣，說道：“我在任時與姚振海算是有些交情，據我的觀察，此人不似繆子彬那般沒有人性，或許可以找他通融。”

“可我聽說這姚振海降了職以後，基本沒什麽實權，掛個副隊長的虛職，手底下連個分隊的支配權都沒有。他能行嗎？”夏晴聽過些坊間傳聞，擔憂的說。

“試試吧，病急亂投醫，不試怎麽知道呢！”韓則信說。

夏晴也一時想不到好法子，只能同意讓韓則信去試試。

姚振海自從撤下了大隊長的職務後，府邸也換了繆子彬在住，自己搬到了西關附近的一個民宅。

韓則信趕一早便敲開了姚振海的門。

姚振海是獨身，家裏沒有其他親眷，據說偶爾會帶花柳巷的嫣然姑娘回住處，但傳說只是傳說，韓則信此時也無暇去考慮這些八卦事情。

姚振海開門看到韓則信，很驚訝，打量了幾分鐘，四下看看沒有別人以後，讓出了一人的位置讓韓則信進了院門。

“姚兄弟，我就直說了吧，長生棧的潤生是我的拜把兄弟，因為與治安軍鬧了誤會，被憲兵隊帶去了，已經關進去兩天了，這不知生死，看姚兄弟能否方便幫忙協調，有口氣兒，我們也想辦法救出來。”韓則信知道姚振海是聰明人，便開門見山，實話實話。

“韓兄弟，你也知道，我現在在治安隊也只是個被觀察的人，連個實職都沒有，你如何覺得我能救？”姚振海說著起身點開爐竈，開始煎蛋。

“憑我知道姚兄弟是中國人！不是漢奸！”韓則信說道。

姚振海嗤笑了一聲，回身說道：“韓兄弟這話可不能亂說，讓憲兵隊知道，我這腦袋可就直接搬家了！”

“我的意思是姚兄弟和繆子彬不一樣，他是地地道道的漢奸，沒有人性的，可姚兄弟你不同，你管理治安大隊的時候，雖然也是為日本人做事，但卻從來沒為難過老百姓。”韓則信說道。

姚振海嘴角含笑，說道：“所以我這個大隊長不稱職，被撤了！”

“我相信你會幫我的。”韓則信不知該如何說下去。

姚振海並沒回答，只是問了句：“這麽早過來，還沒吃早飯吧？”

韓則信點點頭，嘴裏“嗯”了一聲。

“我煎了蛋，還有面包和牛奶，一起吃吧。”姚振海說著，從煎鍋裏乘出兩個煎蛋，他並不需要征得韓則信的同意，便已經給他準備了一份，姚振海知道，自己沒答應韓則信之前，他肯定不會輕易就走了的。

面包切成了片狀經煎鍋一煎，撒了少許胡椒和鹽，中間夾了火腿和煎蛋。旁邊的小奶鍋裏熱騰騰的牛奶冒著熱氣，散發出淡淡的奶香。

“要加糖嗎？”姚振海問道。

別說牛奶、面包、火腿、煎蛋在如今的年歲是極為奢侈的吃食，連胡椒都是不易買到的調料，韓則信已經很久沒有吃過了面包牛奶了，更是沒吃過加工如此精細的夾片面包，沒想到姚振海的一頓早餐竟如此奢侈。頓時覺得從胃到嗓子眼都發出了一聲咕嚕的饑餓之聲。

姚振海看韓則信沒回答，便沒加糖給韓則信倒了一杯奶，然後自己加了兩勺糖在剩下的牛奶裏。

“需要加糖，我再給你加。很多人不愛糖，我卻嗜糖如命，這口味估計別人受不了。”姚振海說著將一杯牛奶遞給了韓則信。

然後回身拿了一個盤子，盤子上放著夾好的面包。

倆人對著吃了一頓豐盛的早餐。

“自打搬過來，已經很久沒有人一起吃早餐了。”姚振海吃完盤子裏的面包，拿起牛奶說道。

“你會幫我們的，對嗎？”韓則信放下手中的面包，沒有接姚振海的話，擡頭反問道。

“你看我這個小房子，不及原來的三分之一大，但住慣了也覺得方便，吃飯睡覺都不用走太多路，一個人住也夠了。”姚振海喝完牛奶又說。

韓則信看他沒有回答自己的話，也不再搭姚振海的話。

沈默的吃過早餐後，韓則信說：“謝謝你請我吃了這麽奢侈的早餐。”

姚振海笑笑說：“不過在日本人手裏混來的飯。”

韓則信想說什麽，卻又覺得說什麽都不對，便沈默的沒有答話。

“你說的事，我會想辦法。”姚振海一邊洗著盤子一邊說道。

“謝謝你。”韓則信說完，走出了姚振海的家。

下午的時候，姚振海送信到長生棧，準備五百大洋保釋金，去憲兵隊贖人。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起碼有了松口，既然同意贖人，憲兵隊也能留住潤生一口氣。

長生棧由於被治安軍盤削的厲害，加上戰事生意難做，加之前段時間貨幣改革，錢縮水貶值的厲害，導致店裏並無多少可用的流動資金。

韓則信便回家將僅有的兩匹馬牽到市集賣了，換了錢拿去贖回了潤生。

當憲兵隊到審訊室叫停了孫末才的審訊時，孫末才心中十分不快。憲兵隊並沒給孫末才任何解釋，孫末才也不敢問。

即使心中再不願意，也不能駁憲兵隊的面子。

回頭看看血肉模糊的潤生，孫末才心裏的氣也解了大半。叫行刑的人放了潤生。

憲兵隊的人拿了張放行文件讓潤生簽字，潤生哆哆嗦嗦的看了半天，雖然字不全識，但看得出來，不是逼供的材料，便接過了筆，在紙上一筆一劃的簽了名。

孫末才借著這最後的機會還想羞辱潤生一番，一腳踢到了潤生因為受了刑而哆哆嗦嗦寫字的手。

筆沒握住，一下子被踢到了地上。潤生去撿，孫末才便罵道：“裝什麽裝，還當過鄉鎮長的人，寫個名字都這麽費勁！真是讓人笑掉大牙！”

孫末才覺得不妥，又回身跟身旁的憲兵隊的解釋說：“這人我了解，就會在這裝孫子，您別上他的當！”

憲兵隊的輕笑了一聲沒說話，看潤生簽好了名字，便叫人帶他出去了。

潤生是被韓則信扶著回到長生棧的，到了前廳看見夏晴，潤生一下子就痛哭了起來。

夏晴看著潤生被打的血肉模糊的身子，也是淚珠兒一顆接著一顆。

潤生拖著受傷的身體跪在列祖列宗的排位前久久不願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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