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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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楊午橋都沒出門,盤算著如何安全撤離山城到達津衛,心裏還惦記著如果自己走了,姚振海會不會去找長生棧的麻煩。

但既然打定主意要走,自然是越早越好,即使姚振海能放過他,他也不信繆子彬不給他下絆子。

山城到津衛有三條陸路一條海路,一條繞遠,走的人最少,除非沿途做生意的人才走;一條最近的走的人最多,但也最易埋伏;還有一條山路是在二者中間,海路的話動靜太大而且一時找不到那麽多大船。楊午橋想著姚振海即使真的要攔他,恐怕也不會在城裏動手,多半會在陸路的半途中,能以少博多之地動手。

楊午橋正在思索之際,夢如敲門進來了屋裏。

楊午橋很吃驚,夢如從來不到他工作的地方來,今天這是怎麽了?

“有事?”楊午橋問道。

“我們是不是又要走?”夢如反問道。

楊午橋點了點頭。

“我可不可以不走?”夢如低頭不看楊午橋說道。

“那你去哪兒?”楊午橋不知道夢如為何不肯走。

“哪兒也不去,就留在這兒。”夢如說道。

楊午橋笑了起來,讓夢如坐下,說道:“這兒不是我們的家,部隊撤走了,我走了,你自己留在哪兒呢?”

“去,去藥膳堂。”夢如鼓起勇氣說道。

楊午橋想不明白夢如為何要留下,和藥膳堂又有什麽關系?

原來,楊午橋近些日事務忙,去藥膳堂取煎藥的任務就被夢如包攬了過去。第一次去的路上,遇到幾個小混混調戲,被一個斯斯文文的家夥救了下來,那人看起來斯文柔弱,沒想到跟幾個小混混擺起拳腳來毫不示弱。

夢如有意報恩,上前詢問那斯文家夥的姓名。可那人只是點點頭,什麽都沒說就走了。

夢如覺得這才是真好人的樣子,救人不是為了回報。

後來到了藥膳堂才知道救她的人是藥膳堂掌櫃的兒子,叫王景行。

借著經常取藥的契機,倆人竟然一見如故,二見鐘情。

楊午橋聽著夢如說這事,只感覺腦袋嗡嗡的響,把夢如一個人留下,說實話,他並不放心,可現在看來這孩子已經動了心了,也不會乖乖跟他走的。

真是讓人頭疼。

第二天,楊午橋特意去了趟藥膳堂,與王景行談了談。

王景行雖不善言談,卻有一肚子學識,話不多卻都在點子上,看起來斯文老實,卻心性堅定。

楊午橋心裏是很滿意的。但要把夢如留下,他還是有些舍不得。

最後,楊午橋只得同意把夢如留在長生棧,與王景行接觸也方便,有潤生和梅長峰照顧也放心。

安排好了夢如,楊午橋便準備撤離山城了。

楊午橋做好了撤離準備,姚振海和繆子彬同樣定好了偷襲策略。

“楊午橋是國軍的老油條了,一定會避開這條最險的路,如果我是他,就選這條路,進可攻,退可守,周邊也沒有太多可埋伏的地方。”姚振海指著地圖上勾畫出來的幾條線跟繆子彬說。

繆子彬笑著搖搖頭,他太了解楊午橋了,如果這麽容易被揣測,那他就不會如此平安的活到現在了。

“不,以我對他的了解,他會走那條最危險的路。”繆子彬說道。

“反其道而行?那可是給咱們最好的偷襲機會了。”姚振海點了支煙說道。

繆子彬幹笑了兩聲,接著說:“如果要能這麽簡單,他就不是楊午橋了。這裏,還有這個山窩處,這兩個地方楊午橋一定會提前布好精兵,咱們以為埋伏在這兒可以甕中捉鱉,楊午橋會先把捉鱉人捕到。”

其實,繆子彬這兩日沒有對姚振海進言是因他自己心裏也有自己的盤算。這一局設計的好可以把楊午橋截獲,或者借楊午橋的手把姚振海幹掉,他再順便參姚振海拖延時間,辦事不利,把責任都推到他身上,不僅自己脫了身,還能撈個大隊長的位子。

但思慮再三,繆子彬心裏最希望除掉的還是楊午橋,畢竟他心裏明白,只要楊午橋在,他便活不踏實。而這個姚振海,有的是機會給他挪地方。

所以,在最後關頭,他才貢獻出他獲得的消息和對楊午橋的分析。繆子彬相信這麽多年對楊午橋的了解,定是萬無一失。

“那繆參謀有何高見?”姚振海有些不悅的說道。

“現在只看誰先占得先機了。”繆子彬在地圖上圈出兩個點,接著說道:“我得到消息,楊午橋預計今日夜間出發,預計精兵會在傍晚時分抵達這兩個埋伏地點,我們的人提前到這兩個地方,先解決掉他的精兵,再等著楊午橋的部隊,擒賊擒王,把楊午橋捉到,這支隊伍就歸咱們了。”

繆子彬圈圈點點的對姚振海說著。

“嗯,繆參謀有遠見,那這次就你帶隊去圍剿吧。”姚振海看著繆子彬勾劃掉計劃說道。

“我一個文人,鮮少帶兵,只會一些紙上談兵,還是姚隊長經驗豐富一些。”繆子彬推辭道。

繆子彬雖然對他的計劃很有信心,但他同樣知道楊午橋對他的了解。當兩人太過了解彼此的時候,就拼誰能獨辟蹊徑了。

“繆參謀如果圍剿成功,我定會上報關東軍為你領個賞,雖然這大隊長被我坐上了,可副隊長還有空缺,這是給繆參謀的機會,就不要推辭了吧。”姚振海說話堅決,一點不給繆子彬留餘地。

繆子彬聽出來話音,自知無法拒絕,便欣然應了。

傍晚時分,楊午橋下了第一道軍令。派一隊精兵先行前往主路的兩個易埋伏地點蹲守。

安排好第一波人以後,楊午橋讓大部分士兵提前休息,以備夜間行路能有精神。

繆子彬了解楊午橋,楊午橋自然也了解繆子彬。

“這個繆子彬一定覺得我會走這條險路,而他們的兵力只夠在一條路上埋伏。恐怕現在已經派過去了。不知道今天晚上是能擒到姚振海還是繆子彬呢?很期待啊!”楊午橋心情不錯的對身邊的衛兵說道。

貼身的衛兵都是一直跟隨楊午橋的,靠得住,他也便有什麽說什麽。

原來,楊武橋已經決定大部隊走那條易走的道路,他知道繆子彬的心眼兒,一定想不到他會選這條最簡單的路走。而派出的那一隊精兵是楊午橋晃一晃繆子彬的眼,臨行時已秘密囑咐:見機行事,不可戀戰。

楊午橋相信自己的兵解決一些日偽的治安軍還是不成問題的。

楊午橋的部隊順利的從山城出發,朝津衛走去。

此時的姚振海正在自己的家中喝著國外運過來的紅酒,配著葉璇的碟片,一副悠閑的姿態。

直到一個治安隊的隊員敲開了姚振海家的大門,才打破了這夜晚的旖旎時光。

“姚隊,不好了,我們被反偷襲了!謬參謀也不見了!”

姚振海看著這個衣衫不整,剛從死亡線上逃回來的治安隊員,竟有些厭煩的情緒,許是煩他打擾了他午夜的悠閑。

姚振海微微皺了皺眉,說道:“死了多少人?”

“就我一個人活著回來了。繆參謀,繆參謀撤的早,但我沒見到他,不知道……”隊員沒有再往下說。

“好,我知道了。”姚振海說完看了看眼前的隊員接著說道:“辛苦你了,能活著回來就好,先回去休息下吧。尋找繆參謀的事我來想辦法。”

姚振海說完安慰式的扶了扶隊員的肩,似是很悲痛的樣子,回身關上了大門。

明天一早向關東軍匯報的材料已經寫好放在了茶幾上,姚振海看著茶幾上那張準備匯報用的請罪文件,嘴角閃現一絲笑意。

在深夜,本應睡覺的時間,姚振海隨著歌曲單手執杯跳了一首歡快的舞曲。

同時,楊午橋的精兵也追上了大部隊,與楊午橋匯報情況。

“全部殲滅,繆子彬跑了。”

楊午橋聽到這個消息並不意外,繆子彬要那麽好抓,那就不是繆子彬了。

“這條老狐貍,不跑掉我倒是覺得奇怪了呢!”楊午橋說道。

隨著楊午橋的離開,不安份的還有孫末才。

上次讓梅長峰僥幸被救,孫末才一口氣還沒地方發洩。但礙於不知道梅長峰是如何靠上關東軍的事情,一時不敢輕舉妄動。

正巧打聽到梅長峰和剛走的楊午橋關系似乎有點密切,再加上隊裏剛跟楊午橋吃了敗仗,孫末才認為這是一個好機會。

“隊長,那個長生棧道掌櫃和那個逃走的國軍旅長關系不簡單,而且我聽說那旅長走了以後,長生棧憑空多出一個女子,對外說是遠房親戚來探親,可我覺得有問題。”

孫末才咽口吐沫接著說道:“我跟那梅長峰和潤生都是老交情了,他們家親戚都什麽樣兒,我再清楚不過了!都是一些破落戶,怎麽可能有那模樣氣質都這麽好的親戚,這一定有問題,不如我帶人把他們都抓來,也算為那些死去的兄弟們出口氣!”

“繆參謀帶人去圍剿的時候也跟我說他再清楚不過那楊午橋的本事,可結果怎麽樣!”姚振海拍著桌子說道。

“現在隊裏本來就人手緊張,那長生棧是深得民心的老店,你掛著治安隊的名義公然去搗亂,這正經事沒辦成,再惹一眾民怨,你是不是也想我這個隊長早點兒掉腦袋啊!”說罷,一個茶杯蓋直直的砸中了孫末才的腦門,孫末才不敢躲,茶杯砸到腦門上,瞬間便腫起了一個紅色的大包,像是馬戲團小醜的紅鼻子。

孫末才自知拍了老虎屁股,唯唯諾諾的退了出去。

姚振海看著孫末才退出去的模樣,心裏一陣反感。

他這輩子最恨漢奸,他的家人都是被日偽漢奸害死的。後來他加入了國軍,又被送到關東軍旅團,之後便來到了這山城,明著做了治安大隊的隊長,實際卻是國軍布下的一顆棋子。

山城雖然是個邊關小鎮,卻是東北的大門,是北平的最後一個屏障。

但那時他不叫姚振海,叫劉海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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