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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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則信主持修建的辦公大樓一落成,馬上在山城引起軒然大波。原因有二,其一是山城百姓多見慣了平地起的房子,沒見過房子上還能摞房子的;其二是官不修衙,客不修棧,沒想到這個縣長竟然搞了這麽大一個工程。

原來對韓則信存有偏見的百姓,也都開始留意起這個悶頭做事的父母官。

韓則信本人倒是對褒貶都不甚在意,平時就在縣裏主持工作,閑時就去長生棧找梅長峰和潤生喝酒。

天氣轉眼便見了涼。

“這天兒是一天天的見冷啊!”韓則信穿著棉衣走進長生棧說道。

“還沒到大冷的時候,韓縣長是南方人,自然不習慣北方的冷。”常七說著,遞了個小暖爐給韓則信。韓則信常來,與長生棧的眾人已經很熟絡。

“誰說我不知道北方的冷,那當年我在京郊打仗的時候,也是過過冬的。”韓則信一邊暖手一邊跟常七說道。

常七拎了壺熱茶,給韓則信倒上一杯接著說道:“京郊的冷和這山城的冷可不同,山城可臨東北地界兒了,正經算得上北方的冷還是東北一帶。”

“看來你是東北人?”韓則信喝口熱茶問常七道。

“祖籍遼寧。”常七說道。

“好,東北好啊!我接觸的東北人都很好,豪爽大氣,都是可交之人。”韓則信說道。

“不過有些魯莽的江湖氣罷了。”常七自謙的說道。

“不,那可不是魯莽,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啊,雪原上自然都是真漢子。”韓則信說道。

“哪裏沒有真漢子啊?”梅長峰聽見說話聲從裏屋出來。

“哈哈哈,長峰兄聽見我來,還磨蹭這麽久才出來,這就不是真漢子所為!”韓則信說道。

“韓兄真是伶牙俐齒啊!我可說不過你。”梅長峰坐下來也拿茶杯倒了杯茶說道。

“說到東北,長峰兄可聽聞最近蔣公下達了不抵抗政策,東北聯軍怕是有些吃不消了,陸續南撤,恐怕不多時日,這關榆縣城就要熱鬧了!”韓則信突然沈下笑臉,若有所思道。

“略有耳聞。東北各軍,現在應該都在忙著西撤南下。”梅長峰接著說道。

“蔣公糊塗。”韓則信皺眉搖了搖頭說道。

“這時局世事哪是我等參得透的。”潤生從外面進來,手裏領著兩個小娃娃。是最小的兩個兒子。

“韓大伯、大伯!”兩個小孩子異口同聲道。

“去學堂接聚祥和聚仁下課了?”梅長峰說著摟過兩個小娃,從懷裏摸出兩顆糖果。

“聚祥、聚仁,今天學了什麽功課?來教教韓大伯。”韓則信說道。

“不,老師說要謙虛好學,應是我們向韓大伯討教才對。”大一點的聚祥說道。

“呦呵,小鬼娃娃,會懟人了!”韓則信笑著說。

“聚祥、聚仁快去溫習功課,我和你大伯還有韓大伯說說話。”潤生說道。

兩個小娃也算乖巧,拜別了韓則信和梅長峰後便跟著常七朝樓上走去。

“小孩子越來越不懂事了。”潤生說道。

“我看挺好,可比你強,一點也不死板,估計是隨了他那機靈的娘了。”韓則信說完,三人都哈哈一笑。

日偽當道,雖然山城只是一個小縣城,並未被各路政權關註,但縣政府依然被日偽作為傀儡,韓則信也失去了實權。山城被京城派來的日偽組織分部把持,在當地招募漢奸搶奪富戶,隨著這個寒冬日益深冷,山城也漸漸陷入到了寒冷的深夜之中。

此時的東北已經下了第一場雪。

楊午橋看著外面零星飄落的雪花,卻有些煩惱。蔣公奉行不抵抗政策,命各抗日部隊放棄抵抗,西撤南下。楊午橋心有不甘,背著馬占山,鳥悄兒的帶著小分隊在交界處試探性的偷襲了幾回,成敗均有,便也是兵家常態。

本來,他也沒什麽氣不順,可不知道誰把這事兒捅到了馬占山那兒,楊午橋挨了批不說,還被命令一月內必須南撤出東北。

偏巧馬占山部下有一名叫繆子彬的,極力主張投靠日偽,楊午橋堅決反對,卻因剛犯了錯,又被馬占山狠批了頓。

雖然馬占山此時也並未表態讚同繆子彬,但這些事兒想想就讓楊午橋頭疼。

楊午橋是土生土長的東北人,家裏本是富戶,曾就讀於北平燕京大學預科,因軍閥割據、時局混亂、民不聊生,書念不下去了,便回鄉搞起了鄉團,保護家鄉,鄉團初具規模以後,被馬占山收編至抗日義勇軍的隊伍中。楊午橋也一步步從團長升到了少將旅長。

“旅長,謬參謀長來了。”一個士兵進來報告道。

楊午橋正煩著的事就有繆子彬一本,自然見他沒什麽好臉色。

“楊旅長,好興致啊,這是在看雪景嗎?”繆子彬進屋後,摘下帽子撣著帽沿上的雪說道。

“我說今兒怎麽下雪了呢,原來是繆參謀來了,有失遠迎啊!”楊午橋心裏有氣,說話自然也不甚好聽。

“這都入冬了,也不是六月飛雪,有什麽好奇怪的,楊旅長這是在取笑繆某嗎?”繆子彬嘴上說著,身子可不客氣,一屁股坐在了楊午橋的椅子上。

楊午橋看繆子彬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瞟了眼空著的客座沙發,心有不悅。

“不知道繆參謀來,是有何事?”楊午橋不想與此人多寒暄,便開門見山的問道。

“無非是在會上與楊旅長鬧了些誤會,過來賠個不是。”繆子彬說著,卻沒有半點賠不是的意思。

“哦?會上是楊某言語過激了,你我皆為國軍效力,只是政道不同,我楊某人一向對事不對人,繆參謀多慮了。”楊午橋說道。

“午橋兄說的甚是。我一直知道午橋兄識大局明事理,就是脾氣有些執拗了。所以這趟過來,也是想勸勸你。你何苦與馬大帥鬧不愉快,咱們不過都是為國軍做事的,你和馬大帥鬧了不快,於你有什麽好處啊。”繆子彬循循善誘的說道。

“楊某不如繆參謀會做人,但做事一向求個為國為民,繆參謀的觀點於國於民都非良策,勿怪楊某不敢茍同!”楊午橋擲地有聲的說道。

繆子彬被懟了回來,卻也不生氣,笑著說道:“我說午橋兄啊,誰不是為國為民啊,如今亂世,我這也是為了盡快讓百姓安居樂業,這怎麽能叫不為民呢?”

“哼,恐怕繆參謀是為了自己早些爬的更高吧,賣國求榮也是為民?繆參謀,您信嗎?”楊午橋跟繆子彬一向不對付,說話自然也毫不留情。

繆子彬面露不悅,卻也一晃而過,接著說道:“我與午橋兄共事多年,真是不願看你誤入歧途啊!既然你如此不識繆某好心,那繆某便不再多言半句了。”說罷,繆子彬起身徑直走了出去。

“哼!你看了嗎,這就是古時奸臣的嘴臉!”楊午橋跟進屋收拾茶杯的小兵說道。

“旅長,小點聲兒,繆參謀還沒走遠吶!”小兵小聲的提醒道。

“不妨,不妨,聽見也不怕!”楊午橋並未降低音量說道。

楊午橋喜讀史書,書上大凡沒什麽大本事的奸臣都有一副踩低攀高,臉皮厚的性子。楊午橋敢這麽懟繆子彬,也是了解自己雖然現在在馬大帥面前不得志,但以他現在旅長的位置,如繆子彬這般人還不會明著與他對著幹。

繆子彬走後,楊午橋又望著窗外的雪花想著下一步的規劃,西撤南下,能撤到哪兒呢?空想著也悟不出什麽,楊午橋讓小兵給拿了份地圖來,在地圖上端看許久,勾勾畫畫。

雖然心裏不讚同,可軍令不可違,一月之後,必然是要南撤出東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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