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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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日後 冀東 關榆縣
“請問這縣衙裏有沒有位姓梅的先生？”潡方法師領著潤生來到了關榆縣衙。
“有什麽事啊？”守衛打量這這兩位穿著僧服的一大一小。
“這孩子的舅舅在這縣衙當差，姓梅，我是領著這孩子來找舅舅的。”潡方解釋道。
這時候眼尖的潤生一眼看到從縣衙裏出來的舅舅梅源生。大聲喊道：“舅，舅。”小孩子聲音響亮，不遠處的梅源生也聽到了，瞇著眼睛往這邊瞧。這不是我那外甥兒潤生嗎？
“你怎麽來了？你娘呢？”梅源生快步走到門口，沖正要攔著潤生的門衛擺了擺手。
“去年正月頭了，我娘就去了……”潤生說著，眼淚吧嗒吧嗒就流出來了。
梅源生也有幾年沒見著姐姐了，這幾年到處都鬧饑荒，誰也沒空出去走親戚。沒想到，這一別竟再也見不著了。一時間悲從心來。竟也要流了眼淚。一個擦眼的功夫看到了領著潤生的潡方。
“這是？”梅源生看著潡方問潤生。
“是大師帶我來找你的，我想來，不認路。”潤生簡短的跟梅源生說。
“哦。是這樣啊。你予我外甥兒有恩，就是予我有恩，師傅，不用客氣，晚上在寒舍，我布一桌飯菜好好感謝您。”梅源生外型粗狂，說話也不拘小節。
“不必客氣。出家人慈悲為懷，說出來，也是老衲布施了善事。既然善果已成，老衲便也要走了。”說罷，不待梅源生挽留，徑直往東邊走去。
“師傅什麽時候有需要隨時來縣衙找我，梅某人定當竭力相助。”梅源生沖著潡方的背影喊道。
潡方定了定步，回身雙手合十向梅源生行了個禮，轉身大步而去。
梅源生剛認回了外甥兒，看潤生身上還穿著不合身的和尚服和鞋子，馬上請了半天假，帶他去了縣上布鋪買了幾尺布、棉花和鞋底子準備拿回家讓夫人趕制幾件合身的衣服鞋子給潤生換上。
梅源生家是個套院，進門兩側是石頭圍起來的草坪，草坪上面一邊種著海棠果樹一邊種著柿子樹，中間一段石子鋪的路。前院是一個大客廳，客廳布置的很簡單，正中間是一個方形八仙桌，配兩把實木椅，八仙桌正上方掛著一個牌匾曰：紫氣東來；西邊靠墻依墻擺著一個長餐桌，餐桌周圍整齊的碼著四把餐椅，旁邊一個小門進去是廚房；東面是與客廳相通的書房的門，書房布置很充實，北面墻是依墻打造的一個木書架，上面整齊的碼著各類書籍，書架前是一個長方形實木桌，後有一個與之匹配的實木椅，桌子上筆墨端硯碼放整齊，新宣紙疊放在書桌一側，寫過的都卷成小卷放在書桌旁的塑料圓筒裏，東側墻掛著一幅書法曰：學以致用，下面放了兩個花架，花架上各放一盆纏繞的綠蘿。前院到後院需要出了前廳的門往西走北拐一條胡同小路過去，後院是一圈單間排房，共五間，原來有丫鬟仆人的時候，住的滿滿登登，現在只有最大的兩間住人，其餘都閑著。
梅源生的夫人叫方婉秋，是個傳統的婦道人家。見梅源生還沒到下班點兒就回了家，很意外。順眼望去，見梅源生手裏抱著布料棉花還領著一個半大孩子，更是摸不著頭腦。
“今兒怎麽回來這麽早？這孩子，瞧著怪眼熟的。”方婉秋迎出來，接過梅源生手裏的東西問道。
“潤生，快叫舅媽。”
“舅媽。”潤生不僅叫了，還原地鞠了一躬。大抵是覺得以後要寄人籬下，心思都變的緊張起來。
“呦，是潤生啊！我就說瞅著眼熟。多少年不見了，你娘還好嗎？”方婉秋也想起了為何看著眼熟，這分明就是前幾年梅源生姐姐領回探親的小娃娃，雖然個子竄了起來，可這模樣可是一點沒變。
“我娘，去了。”潤生說著，眼淚又吧嗒吧嗒的流了下來。
方婉秋一楞，趕快將潤生摟進了懷裏。一邊擦著眼淚一邊說道：“好孩子，不哭了，不哭了，你要沒了別的親人，以後舅舅舅媽就是你的爹你的娘，舅媽也把你當親生孩子對待，看誰敢欺負了你去，我也跟他們拼命。好孩子，快別流這眼淚了，你這一哭，我這心裏可真不是滋味了。”
“你娘是怎麽去的？前些年不還好好的。”看潤生止住了淚珠兒，方婉秋問道。
“饑荒鬧的，家裏沒糧，娘染了病，連口熱乎粥都吃不上，就……”潤生這回倒是沒哭，哽咽的抽泣了幾聲。
方婉秋聽了潤生的遭遇也是心疼的很，不由的開始咒罵。
“這流年的天災，真是不長眼，你娘這麽好的人個兒，怎麽就忍心收了去啊。好了，好了，孩子，你就在舅舅舅媽這住下，有我們吃的就餓不了你，有我們穿的就凍不著你。別怕。”方婉秋摟著潤生說著。
一直坐在旁邊的梅源生看這娘倆絮叨沒完了，清咳了一聲，說道：“行了，有的是時間話家常，趕緊做飯去吧，潤生這一路過來，定是餓了的。”
“對對對，你瞧瞧我，光顧著說話了。潤生，等著，舅媽先給你煮碗面墊墊肚子，等晚上咱們多炒幾個菜吃。”說罷，方婉秋把潤生放在座椅上，一個人去廚房忙活起來。
煮面的功夫，梅源生跟潤生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
“前些年，我記得你娘帶你來時候，才這麽大點，現在都竄這麽高了，等再大點，舅舅帶你去衙門尋個差事。”梅源生說完自顧自的喝了一口茶。
潤生看著梅源生點了點頭，沒吱聲，算是應了。
“你看舅舅家也沒前些年熱鬧了，原來伺候的家丁丫鬟都遣走了。現在饑荒鬧的，尋常百姓尋個溫飽就不錯了，舅舅起碼當個一官半職的，俸祿好點兒，那也不夠一大家子鋪張。不過你放心，養你個半大小子，舅舅還是沒什麽困難。”梅源生又說道。
“謝謝舅。”潤生聽著竟然起身噗通一聲給梅源生跪了磕了個頭。
梅源生趕緊放下手裏的茶碗，扶起潤生說道：“你這是幹啥。男兒膝下有黃金，跪天跪地跪父母，哪能說兩句話就給人下跪的。”
“您以後就是我再生的爹。”潤生年紀不大，但苦日子過多了，心思難免有些自卑，寄人籬下這四個字他太懂了，但半大孩子不懂表達，表現出來就是又楞又緊張。
“噗嗤~”梅源生笑了出來，隨後嚴肅的板起臉跟潤生說：“潤生，你聽著，我是你舅舅，永遠都是你舅舅，不能因為你在我這吃喝，就把骨頭也吃軟了。”
潤生臉刷就紅了下來，雖然十歲不到的孩子，但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潤生從小苦著過來，話總是聽的明白的。
這時方婉秋端著面碗拿著筷子走了出來，聽見了爺倆的話，接過話頭兒沖梅源生說道：“說什麽吶，才多大個孩子，你就說什麽骨頭軟了，以後不行這麽嚇唬人，潤生已經夠可憐了，你這個當舅舅的也說點好話兒安慰安慰。”
說罷，把面碗放到了桌子上，拉著潤生的手坐了下來。
“家裏就有點青菜了，沒到飯時也沒準備什麽，先湊合吃，待會舅媽上街上多買點吃食回來。”說著把筷子放到潤生手上。
潤生看著碗裏綠瑩瑩的青菜，細白的手搟面，還有兩個圓潤的雞蛋，大概有兩年多沒有吃過雞蛋了吧。潤生咽了口唾沫，拿起筷子一筷子夾起了一大溜面，塞的嘴裏滿滿登登。不一會兒，隨著熱氣騰騰的上冒，只見潤生的淚珠兒吧嗒吧嗒滴落到面碗裏。
“誒呦，瞧瞧這孩子，這吃碗面也掉眼淚，真是心裏頭苦啊。”方婉秋眼瞅著潤生低頭不說話只大滴大滴的掉眼淚，也偷偷的抹了把濕潤的眼睛。
坐在旁邊喝茶的梅源生瞧著不對勁兒，走過來看了看潤生，突然一把擡起潤生低著的頭，從後面環臂抱著潤生，在胸前又敲又順的，同時沖著楞在那的方婉秋喊道：“哭什麽哭，潤生這是噎著了，快拿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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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這縣衙裏有沒有位姓梅的先生？”潡方法師領著潤生來到了關榆縣衙。
“有什麽事啊？”守衛打量這這兩位穿著僧服的一大一小。
“這孩子的舅舅在這縣衙當差，姓梅，我是領著這孩子來找舅舅的。”潡方解釋道。
這時候眼尖的潤生一眼看到從縣衙裏出來的舅舅梅源生。大聲喊道：“舅，舅。”小孩子聲音響亮，不遠處的梅源生也聽到了，瞇著眼睛往這邊瞧。這不是我那外甥兒潤生嗎？
“你怎麽來了？你娘呢？”梅源生快步走到門口，沖正要攔著潤生的門衛擺了擺手。
“去年正月頭了，我娘就去了……”潤生說著，眼淚吧嗒吧嗒就流出來了。
梅源生也有幾年沒見著姐姐了，這幾年到處都鬧饑荒，誰也沒空出去走親戚。沒想到，這一別竟再也見不著了。一時間悲從心來。竟也要流了眼淚。一個擦眼的功夫看到了領著潤生的潡方。
“這是？”梅源生看著潡方問潤生。
“是大師帶我來找你的，我想來，不認路。”潤生簡短的跟梅源生說。
“哦。是這樣啊。你予我外甥兒有恩，就是予我有恩，師傅，不用客氣，晚上在寒舍，我布一桌飯菜好好感謝您。”梅源生外型粗狂，說話也不拘小節。
“不必客氣。出家人慈悲為懷，說出來，也是老衲布施了善事。既然善果已成，老衲便也要走了。”說罷，不待梅源生挽留，徑直往東邊走去。
“師傅什麽時候有需要隨時來縣衙找我，梅某人定當竭力相助。”梅源生沖著潡方的背影喊道。
潡方定了定步，回身雙手合十向梅源生行了個禮，轉身大步而去。
梅源生剛認回了外甥兒，看潤生身上還穿著不合身的和尚服和鞋子，馬上請了半天假，帶他去了縣上布鋪買了幾尺布、棉花和鞋底子準備拿回家讓夫人趕制幾件合身的衣服鞋子給潤生換上。
梅源生家是個套院，進門兩側是石頭圍起來的草坪，草坪上面一邊種著海棠果樹一邊種著柿子樹，中間一段石子鋪的路。前院是一個大客廳，客廳布置的很簡單，正中間是一個方形八仙桌，配兩把實木椅，八仙桌正上方掛著一個牌匾曰：紫氣東來；西邊靠墻依墻擺著一個長餐桌，餐桌周圍整齊的碼著四把餐椅，旁邊一個小門進去是廚房；東面是與客廳相通的書房的門，書房布置很充實，北面墻是依墻打造的一個木書架，上面整齊的碼著各類書籍，書架前是一個長方形實木桌，後有一個與之匹配的實木椅，桌子上筆墨端硯碼放整齊，新宣紙疊放在書桌一側，寫過的都卷成小卷放在書桌旁的塑料圓筒裏，東側墻掛著一幅書法曰：學以致用，下面放了兩個花架，花架上各放一盆纏繞的綠蘿。前院到後院需要出了前廳的門往西走北拐一條胡同小路過去，後院是一圈單間排房，共五間，原來有丫鬟仆人的時候，住的滿滿登登，現在只有最大的兩間住人，其餘都閑著。
梅源生的夫人叫方婉秋，是個傳統的婦道人家。見梅源生還沒到下班點兒就回了家，很意外。順眼望去，見梅源生手裏抱著布料棉花還領著一個半大孩子，更是摸不著頭腦。
“今兒怎麽回來這麽早？這孩子，瞧著怪眼熟的。”方婉秋迎出來，接過梅源生手裏的東西問道。
“潤生，快叫舅媽。”
“舅媽。”潤生不僅叫了，還原地鞠了一躬。大抵是覺得以後要寄人籬下，心思都變的緊張起來。
“呦，是潤生啊！我就說瞅著眼熟。多少年不見了，你娘還好嗎？”方婉秋也想起了為何看著眼熟，這分明就是前幾年梅源生姐姐領回探親的小娃娃，雖然個子竄了起來，可這模樣可是一點沒變。
“我娘，去了。”潤生說著，眼淚又吧嗒吧嗒的流了下來。
方婉秋一楞，趕快將潤生摟進了懷裏。一邊擦著眼淚一邊說道：“好孩子，不哭了，不哭了，你要沒了別的親人，以後舅舅舅媽就是你的爹你的娘，舅媽也把你當親生孩子對待，看誰敢欺負了你去，我也跟他們拼命。好孩子，快別流這眼淚了，你這一哭，我這心裏可真不是滋味了。”
“你娘是怎麽去的？前些年不還好好的。”看潤生止住了淚珠兒，方婉秋問道。
“饑荒鬧的，家裏沒糧，娘染了病，連口熱乎粥都吃不上，就……”潤生這回倒是沒哭，哽咽的抽泣了幾聲。
方婉秋聽了潤生的遭遇也是心疼的很，不由的開始咒罵。
“這流年的天災，真是不長眼，你娘這麽好的人個兒，怎麽就忍心收了去啊。好了，好了，孩子，你就在舅舅舅媽這住下，有我們吃的就餓不了你，有我們穿的就凍不著你。別怕。”方婉秋摟著潤生說著。
一直坐在旁邊的梅源生看這娘倆絮叨沒完了，清咳了一聲，說道：“行了，有的是時間話家常，趕緊做飯去吧，潤生這一路過來，定是餓了的。”
“對對對，你瞧瞧我，光顧著說話了。潤生，等著，舅媽先給你煮碗面墊墊肚子，等晚上咱們多炒幾個菜吃。”說罷，方婉秋把潤生放在座椅上，一個人去廚房忙活起來。
煮面的功夫，梅源生跟潤生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
“前些年，我記得你娘帶你來時候，才這麽大點，現在都竄這麽高了，等再大點，舅舅帶你去衙門尋個差事。”梅源生說完自顧自的喝了一口茶。
潤生看著梅源生點了點頭，沒吱聲，算是應了。
“你看舅舅家也沒前些年熱鬧了，原來伺候的家丁丫鬟都遣走了。現在饑荒鬧的，尋常百姓尋個溫飽就不錯了，舅舅起碼當個一官半職的，俸祿好點兒，那也不夠一大家子鋪張。不過你放心，養你個半大小子，舅舅還是沒什麽困難。”梅源生又說道。
“謝謝舅。”潤生聽著竟然起身噗通一聲給梅源生跪了磕了個頭。
梅源生趕緊放下手裏的茶碗，扶起潤生說道：“你這是幹啥。男兒膝下有黃金，跪天跪地跪父母，哪能說兩句話就給人下跪的。”
“您以後就是我再生的爹。”潤生年紀不大，但苦日子過多了，心思難免有些自卑，寄人籬下這四個字他太懂了，但半大孩子不懂表達，表現出來就是又楞又緊張。
“噗嗤~”梅源生笑了出來，隨後嚴肅的板起臉跟潤生說：“潤生，你聽著，我是你舅舅，永遠都是你舅舅，不能因為你在我這吃喝，就把骨頭也吃軟了。”
潤生臉刷就紅了下來，雖然十歲不到的孩子，但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潤生從小苦著過來，話總是聽的明白的。
這時方婉秋端著面碗拿著筷子走了出來，聽見了爺倆的話，接過話頭兒沖梅源生說道：“說什麽吶，才多大個孩子，你就說什麽骨頭軟了，以後不行這麽嚇唬人，潤生已經夠可憐了，你這個當舅舅的也說點好話兒安慰安慰。”
說罷，把面碗放到了桌子上，拉著潤生的手坐了下來。
“家裏就有點青菜了，沒到飯時也沒準備什麽，先湊合吃，待會舅媽上街上多買點吃食回來。”說著把筷子放到潤生手上。
潤生看著碗裏綠瑩瑩的青菜，細白的手搟面，還有兩個圓潤的雞蛋，大概有兩年多沒有吃過雞蛋了吧。潤生咽了口唾沫，拿起筷子一筷子夾起了一大溜面，塞的嘴裏滿滿登登。不一會兒，隨著熱氣騰騰的上冒，只見潤生的淚珠兒吧嗒吧嗒滴落到面碗裏。
“誒呦，瞧瞧這孩子，這吃碗面也掉眼淚，真是心裏頭苦啊。”方婉秋眼瞅著潤生低頭不說話只大滴大滴的掉眼淚，也偷偷的抹了把濕潤的眼睛。
坐在旁邊喝茶的梅源生瞧著不對勁兒，走過來看了看潤生，突然一把擡起潤生低著的頭，從後面環臂抱著潤生，在胸前又敲又順的，同時沖著楞在那的方婉秋喊道：“哭什麽哭，潤生這是噎著了，快拿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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