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鎮北面的南蠻軍被全殲，南面的在一聲聲炮響中倉皇出逃，這一次，山中不再是庇護所。

祈泠立在城樓上，千裏鏡對著並駕齊驅的第二鎮和第三鎮，看了半晌，長嘆一口氣，“眷眷練得怎麽樣了？”

公輸始搖頭，“不清楚，一會我問問端兒。”

祈泠回身，把千裏鏡還給她，“不必了，孤親自去找她，練了半個月了，也該有點成效了。”

彼時，姬以期正伏在箭樓改造的炮樓前端著千裏銃聚精會神地觀察對面，公輸端也拿著一個千裏鏡挨著她，兩人時不時嘀咕幾句。

炮樓上火.藥味很濃，周邊也都被熏黑了，祈泠真不知道她們是怎麽趴得下去的。

走到旁邊也沒人理她，祈泠掀起衣擺半蹲下，擰著眉撈起姬以期掉在地上的頭發，掌心連帶著也沾滿灰塵。

砰！

子窠射出，強烈的後坐力讓祈泠整個人都為之一震，姬以期的頭發又掉下去，這回她自己丟到後面，依舊沒搭理祈泠。

祈泠直起腰，“公輸姑娘。”

“啊？”總算有個人看向她。

祈泠微微一笑，“你姐姐找你。”

公輸端放下千裏鏡，看看姬以期又看看她，道了一聲好就爬起來，一旁的姬以期幾乎同時拉住她。

“我跟你一起。”姬以期也爬起來。

祈泠站起身，顧不上拍掉沾染的灰塵就扣住她手腕，“人家姐妹情深，你去湊什麽熱鬧？”

姬以期冷哼一聲，“你管我去哪？”

“不是不理我嗎？”祈泠也不嫌臟了，指節插到她指縫裏牢牢握住她的手，隨即又掰開她拉住公輸端的手。

姬以期皺眉甩她的手，公輸端眨巴一下眼，祈泠已經擋住她的視線，張開雙臂擁住姬以期。

公輸端一溜煙跑了，她一走，姬以期不再給祈泠留面子，幾下就掙脫懷抱，冷著臉又伏地端起千裏銃。

祈泠在她旁邊轉悠，“這麽多灰，不臟嗎？”

“又沒臟到你。”

祈泠勾頭，看了看衣裳上蹭的黑灰，小聲抱怨，“已經臟到了，你再這樣我以後怎麽抱你……”

姬以期沒接話，祈泠左右看了看，覺得公輸端蹭過的那塊地方還算幹凈，於是一咬牙一跺腳也趴了下去。

砰！又是一聲響，祈泠耳朵都快震聾了，姬以期卻面不改色，熟練地繼續下一發。

“哎……”祈泠又撈住她掉到地上的頭發，忍不住道，“別練了，看你灰頭土臉的，還有個姑娘樣嗎？”

姬以期總算賞她一個眼神，“說得好，你也別爭了，天天這麽不安分，還有個姑娘樣嗎？”

祈泠噎住，幽怨地看她。

“別在這妨礙我。”姬以期一眨不眨地盯著千裏鏡，語氣冷淡，“說了不理你，我已經破例了。”

祈泠抱住她胳膊，委委屈屈，“你怎麽這麽小氣，都十來天了還沒消氣，我錯了還不行嗎？”

姬以期抽出胳膊，“什麽叫你錯了還不行嗎？”

“我錯了，我大錯特錯，剛才那句話也是錯的。”祈泠重又抱住她，四肢都纏住她，“對不起，原諒我好不好？”

姬以期被按住，整個人都躺在黑灰裏，祈泠手肘撐地，看了她半晌，吐出幾個字，“要不……你先去洗洗？”

祈泠當即被撂到黑灰裏，姬以期抹了幾把臉，氣呼呼地抱著千裏銃就要走。

“眷眷，你最好先去照照鏡子。”祈泠躺在地上笑得打滾，“別扒拉了，越扒拉越像個扛槍的小花貓。”

姬以期憤憤地回身，一手握著千裏銃，一手揪起她的衣領，頂著滿臉煙灰挨近她，不容分辯地蹭了她一臉。

面頰像塗了一層幹掉的油脂，祈泠索性破罐子破摔，抱住她晃悠個不停，千裏銃落到地上，黑黝黝的外皮完全和周邊融為一體。

姬以期伸手按住祈泠偏了的發冠，幾下就正回去，“你才更應該照鏡子，嬌氣鬼。”

祈泠抖了抖衣裳，“明知已經不成樣子了為何還要去驗證一下？我才不去，我看你就夠了。”

“看你就老老實實看，別一直妨礙我。”姬以期重新端起千裏銃，拍了拍已經黑得不行的銃身，“我現下沒功夫陪你鬧著玩。”

祈泠也嚴肅起來，“我哪有鬧著玩，我找你是有正事的，是你以為我要鬧著玩才耽誤了時辰。”

“你不是瞧不上我的技術嗎？來找我能有什麽正事。”姬以期鉆進千裏鏡裏，目不斜視，“我看你就是寂寞了，第一鎮拿下無所事事了，所以才有閑工夫來找我。”

祈泠伏在她旁邊，語氣誠懇，“你這說的什麽話，我沒有瞧不上，我只是覺得太危險了，你看看你身上弄的……”

“這已經是最安全的了。”姬以期嗓音平淡，“你不是跟舅舅說要我打頭陣嗎？我要是跟你一樣天天坐在屋裏指揮，那算什麽打頭陣？更何況，我也不會指揮。”

說話間，子窠又射出，姬以期已經完全不受千裏銃的後坐力影響，手上依舊穩穩當當。

祈泠嘀咕，“坐在屋裏有什麽不好……”

“對你好，對我不好。”姬以期換個了方向，正對離得更近的第二鎮，“我又不是你娶回來擺著好看的，只能天天圍著你轉，而且，還是那句話，我們的婚事已經不作數了，你沒權力管我幹什麽。”

祈泠哦了一聲，“那我們現下算什麽？”

姬以期騰出一只手，在她腰間拽了一下，拽出一塊玉佩，“算定情，信物我收下了。”

祈泠沈默一會，道：“要不我們先拜個堂吧？三媒六聘以後再補，你覺得怎麽樣？”

“不怎麽樣，大啟又不承認兩個女子之間的婚事，你再拜一百回堂也沒有用。”姬以期冷漠回絕。

祈泠蔫蔫的，“那不然先建個國？”

“等你建了……”

祈泠支起耳朵，“建了怎麽樣？”

“夫君。”姬以期忽然緊繃起來，死死地透過千裏鏡盯著第二鎮，“你來是不是想問我，練得怎麽樣了？”

祈泠剛想回話，砰地幾聲，子窠接連射出。

濃重的火.藥味彌漫，姬以期揪著祈泠把她按到千裏鏡前，視線聚焦之時，熟悉的城墻映入眼簾，幾具屍體倒在城樓上，其中有一具，身上穿的是南蠻方鎮鎮使的服飾。

“你說得對，待在屋裏才是最安全的。”

祈泠擡起頭，略有些詫異，“我們離那邊有四五裏，公輸始不是說千裏銃至多打三裏嗎？”

“有說過嗎？”姬以期拎起千裏銃，順便拽起她，“夫君，我們可以去沐浴了。”

祈泠眨了眨眼，又把她按下去，“你繼續在這待著吧，還有第三鎮呢，全靠你了。”

“第三鎮太遠了，打不到。”姬以期撂挑子不想幹，腦袋擱到她肩上半合眼，“好累，你抱我回去好不好？”

祈泠自然沒二話，“我馱你回去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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