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祈泠被喧鬧聲吵醒，一旁的平貝開心地拉她袖子，“我們可以出去了！”

“嗯？”祈泠疑惑。

姬懷遠低聲道：“秦家三公子來了。”

包廂外，秦三公子秦修坐在輪椅上，大熱的天卻渾身都裹得嚴嚴實實，體弱多病得完全不像秦家的人。

他對面，年輕氣盛的秦昌橫眉冷對，“三哥，你確定要與我作對嗎？父親若是知道了……”

“為兄就是奉父命而來。”秦修掩嘴咳嗽一聲，面色溫和，“昌兒，你年紀輕，難免胡鬧，為兄已替你向父親請罪了。”

秦昌擰眉，“請罪？我何罪之有？”

“你並無權封鎖雲城，這是不對的。”秦修耐心地給他解釋，指尖發白，“昌兒，回府去吧，這裏為兄會為你善後的。”

他真像個友愛幼弟的兄長，秦昌卻把拳頭握得哢哢響，字字句句都在指責，這個病秧子有什麽資格？

祈泠打開窗子，“三公子之言極善，小公子還是回去吧，莫要讓國公大人為你擔憂。”

兄弟二人同時看向她，秦修瞳孔微縮，秦昌也驀然一驚，他終於知道祈泠像誰了，就是秦修！秦家男人常年征戰沙場，一身皮肉都糙得很，唯有秦修因常年臥病在床，臉白得似鬼，揮之不去的病弱氣給他添了些陰柔，和眼前這個俊秀得不像話的青年如出一轍。

冷哼一聲，秦昌看她的目光更有敵意了，“你一個小小的顧家旁支，也配管我們兄弟二人的事？”

“顧某自是不配的，只是顧某深知，長幼有序，嫡庶有別，三公子和小公子既是兄弟，當以孝悌為本。”

她說了一大堆，秦昌仿佛只聽見嫡庶二字，“你怎麽不去五殿下那裏說嫡庶？不去死掉的三殿下那裏說嫡庶？你們顧家……站隊太子了？”

祈泠歪了歪頭，“我有說過你說的這些話嗎？”

他是怎麽從那幾句諷刺他的話裏得出……站隊太子的結論的？難道自己暴露了？不應該呀。

秦修沈聲，“昌兒，莫要無禮。”

祈泠沖他眨眼，秦修斂眸，“罷了，你想搜什麽就去搜吧，醉仙居不能封。”

秦昌有點意外，但想起潛逃的夜鶯，也不想跟他在這耗下去了，徑直帶人走了。

秦修代替秦昌接管了這裏，祈泠被請上頂樓。

頂樓是個閣樓，能俯瞰到整個雲城大街，祈泠進去時，秦修正坐在輪椅上沈沈地望著遠方。

聽到腳步聲，秦修把輪椅轉了個圈，正對她拱了拱手，“臣身子不便，就不給殿下行禮了，望殿下海涵。”

“無礙。”祈泠坐到他對面。

秦修把手蜷進袖子裏，嗓音低沈，“殿下身邊那兩人，是姬家兄弟吧？我還是第一次見他們。”

“三哥猜的對。”祈泠淡聲。

秦修靠在椅背上，靜靜地看著她，從眉心掃到肩頸，從下頜掃到指節，半晌，啞聲問：“你真的是女子嗎？”

“是。”祈泠幹脆利落地承認。

秦修嘆了口氣，“難怪呢，小時候我就一直覺得你像個女娃娃，我們幾個都不敢碰你一下，只有曦兒天天追著你跑。”

“四哥五哥還好嗎？”祈泠柔聲。

秦修搖搖頭，“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差，就那樣。”

“舅舅怎麽樣？”

秦修低頭，似乎在思考怎麽回答她，“父親……他老了，他害怕我們撐不起秦氏。”

“秦昌就撐得起嗎？”祈泠拿話砸他。

秦修閉了閉眼，“您若名正言順，我們就不必如此進退兩難了，殿下，秦氏必須保全自己。”

“歸附孟溢之，就能保全秦氏嗎？”祈泠面色微沈，直直盯著他，“三哥，你不是糊塗的人。”

秦修又縮了縮手，“我何嘗不知，這只能保全一時，可……秦氏對抗不過天下人，殿下您也是。”

祈泠定定地看著他，秦修不躲不閃。

“姬家，顧家，半個陸家，夠了嗎？”

秦修總算露出一絲笑容，“夠了。”

“不過……”秦修敲了敲扶手，眸光狡黠，“您還得幫我個忙，否則，秦家也只是半個。”

祈泠頷首。

秦昌還在外找人，祈泠則在醉仙居裏轉圈，解封之後，大部分客人都回家去了，但還有少量的男人留在這裏尋歡作樂。

祈泠一層樓一層樓地轉，撞見人就淡定關門，可轉了一圈也沒找到想找的那個人。

皺了皺眉，祈泠踏上了閣樓。

推開門，祈泠看到一個背影，白衣勝雪冷傲出塵，正坐在她之前坐的位置上。

“夜鶯。”

夜鶯沒有回頭，“我叫公輸端。”

“公輸……你是魯班後人？”祈泠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你在等我嗎？”

名叫公輸端的女子點頭，“我確實在等你，三公子說，你是個值得投靠的人。”

“那你知道我是誰嗎？”祈泠慢步走過去。

公輸端擡頭，肯定道：“太子殿下。”

“你造出了火.器？”祈泠坐到她身旁，眸光炙熱。

公輸端對上她期待的目光，輕輕搖頭，“火.器一直都有，我們只是改造了它。”

“你們？還有誰？其他魯班後人嗎？”

她很是敏銳，公輸端抿了抿唇，“還有我姐姐，公輸始，我們一起改造了火.器，嗯，大部分都是她做的。”

祈泠呼吸微重，“她現下在哪？”

“秦國公府。”

原來，半年前，公輸姐妹見西南戰場死傷慘重，不忍心再避世私藏強大的火.器，就由姐姐公輸始出面前往秦國公府獻械，結果沒見到秦國公反被秦昌攔下，拘在府中，公輸端上門討說法時差點被打死，秦修路過救下了她，後秦修對秦昌旁敲側擊且一直在暗中搜尋公輸始的下落，無果後公輸端認定公輸始已遭遇不測，於是決心覆仇，秦修無奈給她鋪路，誰知秦昌居然穿了護身甲，公輸端失敗後先是逃出了醉仙居，秦昌下令封鎖雲城後她在秦修的幫助下又趁機逃回了醉仙居，之後一直在此。

“早知如此，我該爆他腦袋。”公輸端咬牙切齒。

祈泠轉了轉眼珠，聽出些不尋常的東西，“他穿的護身甲能防火.器，那你姐姐……”

“阿姐還活著！”公輸端聲調上揚。

她又陷入回憶，“那些改良的火器是一代代傳下來的，我們也只是改動了部分，但護身甲，是阿姐親手從無到有制出來的，她當時去秦國公府進獻時並沒有拿護身甲的圖樣。”

祈泠若有所思，什麽都沒有，結果東西還造出來了，那公輸始很可能並不抵觸秦昌，而且……秦國公真的不知道這事呢？

“殿下。”公輸端掀起衣擺，屈膝，“求您救救我阿姐，若我阿姐脫險，我姐妹二人為殿下赴湯蹈火也在所不惜！”

祈泠拉住她，“你先起來，孤會想辦法的。”

“當真嗎？”公輸端面帶哀色。

祈泠重重點頭，“孤保證，會救你姐姐出來。”

“謝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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