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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0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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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山的消息一傳出,縣衙立刻被懸北百姓圍得水洩不通,宋先憂控制了孟縣令,連帶著接管了懸北縣衙,可懸北駐軍不過三百人,很多又是本地人,心裏跟懸北百姓是站在一起的,只是潦草地配合,並不專心鎮壓,而宋先憂帶來的官兵也不過百人,群情激奮之下竟壓不住。

宋先憂沈著臉在左右護送移步縣衙門口,開口便是斥責,“爾等刁民是要造反不成!”

見刺史親臨,又疾言厲色,官兵們勉強用心了些,把那些幾乎要擁到縣衙裏的百姓又推出去。

“非我等要反,是狗官不給人活路!”

“沒錯!是官逼民反!你們罔顧我們數萬人的性命要把我們趕走,我們不得不反!”

“不得不反!”

宋先憂冷冷地掃視一圈,負手而立,“依大啟律令,叛國者論罪當誅連坐九族,你們來此,是九族都洗幹凈脖子了?”

人群默了一瞬,隨即又吵嚷起來。

“我們反的是狗官,不是朝廷!也不是叛國!”

宋先憂嗤聲,“自縣起,無論大官小吏皆是陛下親選親任,你們反官,即反陛下,即反朝廷!反即叛國!”

人群又默了下去,這次沈默得格外久。

宋先憂甩了甩袖袍,剛想說幾句軟話中和一下,怎料還未開口,一個臭雞蛋就砸了過來。

“打倒狗官!護我家園!”

百姓再次騷亂起來,各種雜物砸向宋先憂。

官兵連忙護住宋先憂,手忙腳亂地擋住更加憤怒的懸北百姓,最後閉上縣衙的門,把高聲叫罵擋在大門之外。

宋先憂狼狽地撤回正廳,孟縣令有些幸災樂禍,“大人,刁民也不是好對付的,尤其是沒後路的刁民。”

反正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倒不如拼個魚死網破,畢竟這時候不拼就是餓死的份,搏一搏還有些希望。

宋先憂惡狠狠地瞪他,祈泠好整以暇地跟著看過去,“縣令大人這話倒是不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嘛。”

“太子殿下如此鎮定,想必已有良策。”孟縣令挑了挑眉,扭動脖子正視她,“不過臣奉勸一句,殿下對付上等人的法子不一定穩得住下等人。”

祈泠撣了撣衣袖,“什麽上等人下等人,歸根結底不過五個字:財、權、色、利、情。”

說完,也不管孟縣令什麽反應,徑直走出正廳。

縣衙大門打開,嚷聲再度高漲。

跑在最前面的平貝悶哼一聲,祈泠偏身去瞧,卻見一塊沾了蛋液的石頭掉在地上。

又是一個飛石過來,祈泠一把把平貝扯開,慍怒,“你們是要活活砸死人不成!”

清亮的嗓音引得眾人看過去,很快,有人認出她,“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救救我們!”

此聲一出,四下伏地,高呼千歲。

祈泠壓下怒意,“平身。”

下首卻無一人站起,滿是求救之言。

祈泠索性就讓他們跪著,卻不廢話,“你們所求,孤已知曉,然興水務乃利民之舉,爾等既為大啟子民,理應為社稷著想,萬不該鬧到這裏揚大逆不道之言。”

“殿下是不想為我等做主嗎?”眾人蠢蠢欲動。

祈泠薄唇緊抿,下首一人躍起,舉臂高呼,“我等只為打倒狗官!殿下不做主就閃開!”

“打倒狗官!”

祈泠擡了擡手,“安靜!”

眾人還是願意聽她說話的,慢慢靜下來。

祈泠不耐道:“孤不多說,只在此立言,凡願離者,每戶五十兩,現銀立領。”

人群陷入幾息的寂靜,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跟在後面的宋先憂也驚了,“殿下……”

祈泠揚聲,“五十兩,不多不少,凡因此背井離鄉者,在城門處憑戶帖認領,一旦領用,三日內必須離開懸北。”

“殿下!”宋先憂幾乎想捂住她的嘴,每戶五十兩,懸北可是有兩千戶人家,整整十萬兩!他上哪弄這麽多銀子!

底下的眾人反應過來,騷動非常。

“殿下此言為真?不是要給我們空頭許諾吧?”

祈泠無視宋先憂的狂躁,“孤說了,現銀。”

“在哪呢!”

祈泠擡了擡下巴,“你們後面。”

眾人回頭,只見幾輛馬車朝這邊趕來,沒了無盡的吵嚷,車輪聲變得分外清晰。

很快,馬車停下,兩個青年男子跳下馬車,幾個箱子被卸下,打開一看,裏面是滿滿的白銀,陽光照射之下幾乎要晃瞎眾人的眼。

“那只是一部分,畢竟太多了,裝不下。”祈泠總算綻出一絲笑,“當然,你們若不想要銀子,還可以給你們換黃金。”

眾人的眼珠子都死死黏在那幾箱白銀上,口腔裏不斷分泌唾液,聽見黃金兩個字後,有的直接撲向馬車。

“我要銀子!”

“我要金錠!”

馬車的護衛攔下他們,“有戶帖嗎?”

“這就回家取!”

一時間,眾人如鳥獸散。

宋先憂瞪大了眼睛,銅鈴般看著祈泠,滿目痛心,“十萬兩銀子!殿下您就這麽散出去了!”

馬車旁的青年冷笑,“散的又不是她的錢,她當然不心疼!跟她賣命,賠錢還賠人!”

“廣白,不得無禮!”另一個青年低斥。

祈泠笑意盈盈,“二哥,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姬廣白呸了一聲,恨她恨得牙根癢癢。

宋先憂看看他,又看看姬懷遠,終於明白過來,臉上掛起笑,“二公子莫要氣惱,不如進屋食些瓜果解解暑氣。”

“不吃!我看見她就來氣!”姬廣白還是憤憤。

姬懷遠上前一步,“那你去發銀子吧。”

“我才不去!”

姬懷遠有些無奈,搖了搖頭,“那你在這呆著。”

宋先憂笑呵呵地把姬懷遠迎進去,祈泠懶得跟姬廣白計較,偏頭問平貝傷勢。

平貝輕輕搖頭,“一點疼罷了。”

姬懷遠註意到她們,目光晦暗,“這位是?”

他銳利得似乎要把人看穿,平貝怯懦地躲到祈泠身後,祈泠笑,“眷眷救的妹妹。”

說完,祈泠把她扯出來,指了指姬懷遠,“這是大舅哥,後面那個是二舅哥,是眷眷的親兄長。”

“嗯……大公子好。”

姬懷遠哦了一聲,“眷眷有提到。”

“那她有提我嗎?”祈泠眸光一亮。

姬懷遠揶揄:“通篇都是你。”

“那傻丫頭的胳膊肘已經拐到天邊去了,只差讓我們倆給你為奴為婢了。”姬廣白不知何時湊過來,陰陽怪氣。

祈泠瞇眼,“一家人嘛。”

“姬以期跟你一家,我們跟你可不一家!”姬廣白碎碎念,直接把妹妹踢出家族,“也就是她慣著你,把家搬空給你也不心疼,我就沒見過這麽傻的。”

姬懷遠輕咳一聲,拍拍他肩膀,“行了,吃點東西堵住你的嘴吧,再說下去,眷眷萬裏之外都能跑過來砍你。”

姬廣白氣呼呼地先跑了,姬懷遠歉意地看向祈泠,“廣白一向口無遮攔,我會管教他的,望殿下恕罪。”

祈泠微微頷首,她早就習慣了。

平貝眼珠子滴溜滴溜轉,祈泠脾氣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好了?那個二舅哥都那麽罵她了……

一只手按住她的腦袋,祈泠剜她一眼,“走。”

平貝勾頭,欺軟……也欺硬。

有了重金利誘,懸北搬遷很成功,宋先憂親自監督,用火.藥炸了高山,原本地勢極高的懸北一下子視野開闊起來。

疏通之後的低窪處連接那條人工河道,在宋先憂的設想中,懸河的洪水會直接沖到懸北這塊地裏,借助其地勢緩沖,再溢出的才會順著人工河道往東流。

而那條河道,也是當年身為懸北郡守的宋先憂主持挖的,河道廢棄後,他一直對此耿耿於懷。

一切完畢,宋先憂總算放松下來,“殿下,這個地方以後會變成一個湖,可蓄水,可疏洪。”

“那你可得努力,它現下就是個大坑。”

宋先憂點頭,“到時候,這就是殿下的功績。”

“不罵孤就算好的了。”祈泠不指望什麽。

宋先憂笑一聲,“殿下說笑了。”

“孤也算為你了卻一樁心事,之後追兵再來,你可得給孤攔著些。”祈泠道,此事一傳出,皇帝那邊的人又會來追她了。

宋先憂鄭重其事,“臣定全力以赴。”

“你有心就好。”祈泠挪步,挨到他耳側,“別忘了孤交代你的事,再告宋相,孤一切安好,勿冒進。”

宋先憂應聲,“遵命。”

樸素的馬車終於啟程,揚起一片塵土。

祈泠縮在軟榻上,困頓地闔上眸子,平貝悄悄看她眼底的烏青,手中的蒲扇也輕輕蕩起微風,不敢驚擾她一絲一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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