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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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是臘八,皇帝早早派人來催祈泠上朝,還讓內宦送了一碗臘八粥過來。

秦嫣伺候祈泠洗漱,然後餵她吃粥,姬以期則努力跟自己的守宮砂作鬥爭,但這個破東西怎麽搓洗都掉不了,就連脂粉都沒用,她幾乎想在自己小臂上劃一刀拿血掩蓋。

秋榆連忙攔住她,“小姐冷靜!”

“為何要點這個東西。”姬以期苦惱,要不是姬懷遠掀了她袖子說起這個事她還真不會註意這個小小的守宮砂。

秋榆小聲,“女子都有的,不能隨便除,殿下現下看不見,等將來看見了小姐你又沒有……”

“我也沒見咱們太子殿下身上有。”姬以期撇嘴。

祈泠聽到以為在叫自己,應聲,“有什麽?”

“吃你的臘八粥。”姬以期沒好氣。

秦嫣忽然道:“殿下以前也有,只是後來怕被人看到沾惹是非就除了。”

“怎麽除的?”姬以期扭頭。

秦嫣想了一下,“太醫給的藥,泡在水裏一會就沒了,當時還嚇了婢子一跳,要是有人用那種藥水去汙人清白就壞了。”

“藥還有嗎?”

秦嫣搖頭,“太醫只給了一點,用完就沒了。”

“那怎麽辦!”姬以期哀嘆。

祈泠突然喊,“藥!我的藥!”

“藥用完了,粥還有一點。”秦嫣哄她吃粥。

祈泠還是喊她的藥,粥也不吃了。

“你消停會吧。”姬以期頭疼。

祈泠不聽,在榻上翻來覆去地摸索,秦嫣攔住她,“殿下,藥早沒了。”

“我的藥……”祈泠幾乎要哭出來。

姬以期過去摁住她,“乖乖夫君,你能別折騰了嗎?我不用藥了,你別找了。”

“我要。”祈泠揉眼睛,繼續翻騰。

姬以期箍住她不讓她動,秦嫣皺著眉想到什麽,“殿下回來的時候,身上是有一瓶藥……”

“真有?那快給她找吧!”

秦嫣匆匆去了,秋榆想到可以用染料遮一遮守宮砂,也慌裏慌張地去找了,只剩姬以期費勁地哄小孩。

祈泠紮在她懷裏哭,一直嚷嚷她的藥。

“乖乖夫君,我給你生不了孩子,你也不用天天鬧騰得像孩子吧。”姬以期不勝其煩,祈泠再這樣下去她是真受不了。

祈泠哭得更大聲了,姬以期捂住耳朵。

等到秦嫣回來,姬以期趕緊求救,“快來哄哄你家殿下吧,她小時候也這麽愛哭嗎?”

“……是的。”秦嫣把藥瓶塞到祈泠手裏,捏著錦帕給她擦淚,“藥來了,殿下。”

祈泠打開塞子,倒出一顆塞嘴裏。

“哎,別亂吃!”姬以期伸手過去。

祈泠喉嚨滾動,直接咽下去。

姬以期掰她的嘴,“你知道你吃的是什麽嗎?”

塞好藥瓶,祈泠含糊道:“脈搏。”

姬以期驚呼,她差點忘了,陸蓮就是通過脈搏診出祈泠真實身份的,要是今個殿上再有人似陸蓮那般,後果不堪設想。

秋榆也取了染料過來,慢慢塗抹到姬以期小臂上,很快,鮮紅欲滴的守宮砂被暫時掩蓋。

主仆四人收拾好,被內宦領到了金鑾殿後。

金鑾殿前,百官朝拜。

皇帝端坐龍椅,“眾愛卿平身。”

“謝陛下!”

甫一站好,祈望就冒了頭,“兒臣……”

“朕知道。”皇帝擺手。

祈望退回去,皇帝慢條斯理地開口,“近日京城關於太子的流言四起,朕知你們都想問個清楚,雖然此事實屬無稽之談,但事關太子名譽,朕得給你們說個明白。”

“父皇……”祈望再次擡頭。

皇帝揚聲,“皇後薨逝多年,太子乃朕一手帶大,一出世便是我大啟儲君,她自幼聰敏,三歲時,朕便帶她上朝,對她寄予厚望。匆匆二十載過去,今太子長大成人,娶妻立室,其賢明諸卿有目共睹,幾月前,太子奉旨押運發往西北的糧草,怎料路遇歹徒劫掠,三萬石糧草不知所蹤,太子追查之際歹徒竟欲劫走六公主,幸太子英明果決,不僅救下六公主,還擒獲歹徒。”

祈望張了張嘴,皇帝擡擡下巴。

侍衛押著陸倉和陸坤上殿,皇帝坐直身子,“罪臣陸倉及其子陸坤,膽大包天,劫掠軍糧,恐嚇太子和六公主,罪無可恕。”

“父皇明察!”祈望再次走出,跪於殿前。

皇帝冷哼一聲,內宦把祈泠繳獲的密信奉上。

“三皇子祈望,勾結罪臣,誣蔑兄長,妄圖動搖我大啟國本,亦是罪無可恕!”

祈望叩首,“兒臣冤枉!”

“你哪裏冤!”皇帝把信砸他頭上。

祈望朗聲,“劫掠軍糧確為兒臣指使。”

他親口承認,群臣嘩然。

殿後的姬以期皺眉,祈望這是想做什麽?

“然兒臣絕無不臣之心,兒臣只是疑心太子身份,故借此試探,怎料真被兒臣探出端倪。”

皇帝震聲,“朕看著太子出生,有何端倪!”

“兒臣不敢質疑父皇,只是太子皇兄雖居京二十載,但也遠行過幾回,難保不會有歹人冒名頂替。”祈望面色沈靜。

“除了此次奉旨出京,太子從未遠行。”

祈望又道:“兒臣所知太子皇兄,寬厚仁和,聰敏好學,兒臣自幼便視其為皇族典範,然三年前,逐鹿圍獵後,太子皇兄性情大變,其容貌舉止也愈發趨近女子,從前的太子皇兄,即便有貌若好女之美名,舉手投足也是克己覆禮,謹遵太子之儀,而非如今……據兒臣所知,現下的太子皇兄成婚之後,曾幾次裝扮女裝扮作女子與太子妃同游,這放到其他男子身上,必引以為恥,兒臣相信以前的太子皇兄也不會做那樣的事,可現下的太子皇兄非但不以恥,反以為榮,故兒臣有了疑慮。”

殿後的姬以期冷汗直冒,糟糕,她原先並不知祈泠身份,只是覺得有趣,才三番五次讓祈泠扮女裝,如今竟成為祈望攻擊祈泠的理由。

皇帝恍惚了一下,竟也疑起來,因為祈泠確實是自三年前起才與他漸行漸遠的,“你是說,三年前的逐鹿圍獵,太子被掉了包?”

見他這等神色,祈望越發肯定,“正是!”

“荒唐!”宋起元站出,“若真如三殿下所言,需人調換,也不會讓一個女子扮作男子!”

祈望好整以暇地笑了笑,“太子皇兄貌若潘安風華絕代,尋常男子中怕是再也找不出此等顏色,故而以女子相替,也不無可能。”

“你胡說八道!”姬以期沖出來。

祈望瞥她,“皇嫂有異議?”

“太子妃,你出來作甚!”皇帝皺眉。

姬以期掀起衣擺,跪下叩首,“請聽兒臣一言。”

“說。”皇帝坐直。

姬以期沈聲道:“太子殿下曾與兒臣言,三年前逐鹿圍獵,她是因為偶然得知先皇後死因……”

“大膽!”皇帝面色劇變。

姬以期硬著頭皮繼續道:“先皇後並非意外早產,而是三殿下之母皇貴妃馴養野獸故意沖撞先皇後,三年前,三殿下亦以此恐嚇太子殿下,相信諸位大人也有些印象。”

百官喧鬧,他們確實有印象,甚至,不止三年前,二十年前先皇後在逐鹿獵場早產,皇帝關了他們三天三夜尋找兇手,後來卻無疾而終。

“你胡言亂語!”祈望驚懼。

皇帝陰沈著臉,“都閉嘴!”

全體噤聲,皇帝清醒過來,怒斥祈望,“你還有什麽話說!太子是你親兄長!你不僅構陷她還派人刺殺她致她目盲,罔顧手足之情!”

“兒臣……兒臣請了一位神醫!”祈望慌忙叩頭,“只要神醫把脈就能辨出男女!”

皇帝瞳孔微縮,當即就要把他扔出去。

“盡管試試!”姬以期卻道。

祈望狂喜,“這可是你說的!”

他直接跳起來,大喊著讓神醫進殿。

皇帝冷冷地看著他,不發一言。

祈泠從殿後走出,秦嫣扶著她。

皇帝見此,也松了口。

緊接著,祈望所說的神醫上殿。

姬以期擡頭,差點叫出聲來,居然是她師尊!

一襲孝服的女人端著冷面,對著龍椅上的皇帝微微躬身,“民女,明如月,拜見陛下。”

見她不下跪還披麻戴孝,皇帝不悅地皺眉。

“神醫!”姬以期喚她一聲,忙把祈泠拉到她身前,“還請神醫診脈!”

她比祈望還積極,祈望也趕緊催促明如月。

明如月款款伸出手,捏住祈泠手腕。

百官屏息,祈望直勾勾地盯著她。

祈泠蒙著眼,另一只手牽著姬以期。

姬以期也是直勾勾地盯著明如月,眸中還帶著絲絲哀求,若是太醫給的藥無用,她只能期盼她的師尊能網開一面。

明如月耷拉著眼皮,並沒有看她。

半晌,明如月收回手。

祈望急忙問:“神醫,她到底是不是女子!”

一眾大臣也看過去,姬以期往前挪了一步。

明如月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的徒兒。

姬以期淚眼汪汪:求師尊……

明如月當著文武百官的面,砸了自己招牌。

祈望目眥欲裂,“不可能!”

“孽障!拿下!”皇帝怒吼。

侍衛上殿,摁住祈望。

“三皇子祈望,劫掠軍糧,目無尊長,構陷太子誹謗太子刺殺太子,按律當斬!自今日起,褫奪皇子身份,三日後,午門梟首示眾!”

祈望嘶吼,“父皇!冤枉!”

“推出去!”

侍衛把祈望拖下去,祈望轉而咒罵祈泠,“賤女人!欺君罔上!你不得好死!”

“割了他的舌頭!”皇帝怒極。

他話音落,血濺當場。

祈望的嗚嗚聲仍然不停,皇帝嫌惡地看著地上的血,“從今往後,誰再質疑太子皇族血脈,一律斬首!”

姬以期牽緊祈泠,註意到說的是‘皇族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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