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禦駕回來，不多時，皇帝賞賜的獵物就到了。

封彧作為太子，得到的封賞也是頭一檔的一條鹿腿——逐鹿天下，第一天就能狩到這麽好兆頭的獵物，皇帝也很高興。平日裏總是作為透明人的六皇子封郢這次居然也破天荒得到了重視，分到了一整條羊腿。

沈霖作為太子側妃，也分到了一小碗鹿肉，烤制的鹿肉散著香氣，但是吃了兩口就覺得太油膩沒了胃口。

歪著腦袋能順著營帳上的窗子看出去。天色已經暗了，雖然依舊有天光，但是隱隱已經能看到雲層之中的月亮，萬裏無雲，天氣晴朗，一看就知道這是個漫天繁星的夜晚。

綠禾回到營帳裏的時候就見到沈霖等得有些魂不守舍，趴在桌邊無聊地摳手指，微微嘟起的嘴全都是不開心。

綠禾忍不住輕輕一笑，上前道：“好了小姐，別無聊郁悶了，少爺和少奶奶來了。”

“真的來了？嫂嫂也來了？”沈霖的眼睛都亮了，瞬間就站了起來，急急忙忙往營帳外面跑。

沈淵和沈懷澤也都隨駕來了圍場，但是他們是前朝官員，自然有許多事情要做，不如沈霖這麽清閑。沈霖原以為這幾日見不到父親和哥哥，可還是不死心，就讓綠禾親自去問一問，結果沒想到沈懷澤這麽快就來了。

沈霖沖出去的速度太快，差點直接撞進薛素塵的懷裏，笑吟吟地和薛素塵來了個大大的擁抱。

薛素塵笑著點了點她的小腦袋：“這才幾日不見，有這麽想我嗎？”

“當然，最想嫂嫂了。”沈霖摟著薛素塵的手臂，卻側過頭對沈懷澤做了個鬼臉，“不想哥哥，只想嫂嫂。”

沈懷澤毫不客氣地揭穿她的小心思：“你是想你嫂嫂的手藝了吧？”

“我明明是想念嫂嫂，最愛嫂嫂了。”沈霖抱著薛素塵的手臂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道，“嫂嫂，你看他這個壞人又欺負我，他就是嫉妒，嫉妒我喜歡嫂嫂。快幫我收拾他。”

沈懷澤一聽到沈霖告狀就有些頭疼，連忙舉手投降道：“別別別，我知錯了，我服了你這個小姑奶奶了行了吧？”

沈懷澤在國子監講學的時候出了名的嚴厲，可回到家裏，是真的誰也惹不起。沈霖這小丫頭抓住他的軟肋，動不動就去找薛素塵告狀，他這個哥哥一點都惹不起這個會撒嬌耍無賴的妹妹。

薛素塵被他們兩兄妹逗得笑聲連連道：“好，我回去一定好好收拾你哥哥。”

只是一回眸之間，她的笑容緩緩收了起來，壓低了聲音道：“那邊是太子妃吧？徐小將軍也來了……”

聽到薛素塵的話，沈霖也轉頭看了過去。遠處正是徐元和徐松念，封彧赫然也在。三人緩緩走著，身後遠遠的有馬夫牽著馬匹跟在她們身後，像是剛剛出去騎馬散心回來的樣子。

春獵本就帶了些春游的性質。徐元是徐松念的哥哥，趁這個機會來見見妹妹完全說得過去。可沈霖實在是對於徐家和封彧的接觸太敏感了，心裏忍不住咯噔一下，總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沈懷澤也皺了皺眉，壓低了聲音說道：“前段時間那批大宛馬，徐家做得很隱蔽，就算是告發道陛下面前，他們的所有的流程也完全符合要求，讓人抓不出錯處。不過，這段時間封彧派了人去了江南不知做什麽……”

沈霖有些驚訝：“哥哥你不是個教書的嗎？怎麽消息這麽靈通？”

沈霖雖然拜托了沈懷澤幫忙留意封彧在朝內外的動作，但是也沒想到沈懷澤居然連江南那邊的動靜都能探查到。

沈懷澤拍了拍她的腦袋道：“真當你哥是沒用的？我雖然沒本事監視太子府，但是九門提督可以。”

國子監編纂雖然是個閑職，但是卻是交際最方便的地方，往來的都是王公子弟，各個背後都是大人物。沈懷澤雖然只喜歡讀書，不喜歡官場，但也知道在京城這種龍潭虎穴一定要有自保的能力，他在京中的交際圈遠比沈霖想得寬廣。

看到了這邊的沈懷澤，封彧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見過太子殿下。”沈懷澤的禮還沒行下去就被封彧攔住了。

封彧面帶著笑容，眉目之間顯得頗為親和：“沈大人是沈良娣的哥哥，我們都是一家人，又不是在京中，不必太過拘泥於禮節。”

沈懷澤笑容得體，微微頷首道：“殿下是君，君臣有別。”

末了，他才看向封彧身側的徐元道：“徐將軍也在，看來過幾日的狩獵之中，旁的人是拿不到魁首的位置了。”

“那當然。”徐元滿是自信，“前幾年我都恰好不在京中，聽說去年的魁首被那穆瀅瀅拿了，今年恰好巡防輪不到我，我在京中述職，恰好趕上今年的春獵。那今年這魁首之位肯定就輪不到她了。”

又聽到穆瀅瀅的名字，沈霖忍不住又想起在皇宮門口驚鴻一瞥的清清瘦瘦的背影。禮部侍郎是文職，她不僅是科舉的探花，居然在騎射功夫上也有如此的造詣，想必一定是個很傳奇的人物，可惜上次沒能看到正臉。

徐元繼續說道：“聽說沈大人也通騎射，不如過幾日一起去圍場之中練練手？”

“怎麽能和徐將軍比？我就不上場了，陛下點了我隨侍左右。”沈懷澤餘光從徐元背後的馬身上掠過，似有些驚艷道：“徐將軍的馬著實不錯，若我沒看錯，這是純種的大宛馬。”

徐元趕忙打斷了沈懷澤的話：“這可不是我的馬，都是我這次述職的時候從邊關跟回來的馬，陛下見它們回了京就被閑養著，特地帶來的春獵讓它們跑一跑。戰馬性子烈，除了我，別的人它們都不認，就暫時給我用了。”

徐元雖然莽撞，但並不是是傻子。大宛馬難得，是極為稀缺的資源，只有皇宮中有幾匹大宛馬禦馬，還有軍中的騎兵營有少量的大宛馬戰馬，其他人都搞不到。這馬的確是他的私人的馬，但是他回了京之後，就以戰馬名義上報了。

若非這樣，他一個正四品的忠武將軍和皇帝騎同樣的馬，不知道早就被禦史參了多少遍。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轟隆爆響，似乎連腳下的土地都跟著震動起來。雖然巨響離這邊的營地還有一段距離，但是也引得營地裏一陣騷亂，周圍的禁軍也瞬間出動，牢牢把周圍的營地全都圍了起來。

就在這時，跟在徐元他們背後的大宛馬中的一匹前蹄騰空，一聲響亮的嘶鳴，掙脫了馬夫愈發狂躁起來。

若是軍中戰馬，必定個個訓練有素，這一聲巨響壓根就不會驚到馬。顯然，徐元這幾匹馬還未來得及認真馴過。

這一匹馬的躁動瞬間引發了它周圍幾匹馬的慌亂。

馬夫眼疾手快制住了最開始的一匹，另外兩匹卻已經驚慌失措失了方向感，徑直朝著封彧直沖了過來。

徐元的臉色一肅：“殿下小心。”

他身後把封彧拉到自己身後，同時腿部發力，雙手緊緊拽住了馬的韁繩，隨著韁繩和腿部的力道騰空而起，穩穩地落在了馬背上。

徐元是愛馬之人，更是玩馬的高手，這一連串動作精彩利落。

可這馬受了驚嚇，並不是瞬間就能停下來的，徐元緊緊攥著馬的韁繩，強行控制著馬頭調轉了方向。

而就在徐元馴服那匹馬的時候，剩下的那匹馬已經繼續朝著這邊的人群之中沖了過來。

沈懷澤下意識想要護住身邊的沈霖，一伸手卻拉了個空。

那匹馬橫沖直撞的正前方就是徐松念，沈霖心裏一急，徑直撲了過去。

嬌嬌軟軟的美人面前是匹發了瘋的成年大宛馬，這人進府就病，養了這麽久才好起來，可經不起這樣的驚嚇和受傷，沈霖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就朝著徐松念沖了過去。

習武之人本就有本能的反應，徐松念剛準備騰身躲開，懷裏卻撞入了一團溫軟的觸覺。

馬身子幾乎是擦著她們兩人的身側疾馳過去，帶起一陣勁風。徐松念任由沈霖把她撲倒，順勢把沈霖護在了懷裏，在草地上翻轉幾圈，卸掉了身上的沖擊力。

而就在這時，她們身邊忽而閃過一道身影，就見薛素塵踏著馬鐙騰身而上，手掌在馬鞍上按過借力，騰轉一百八十度穩穩落在了馬背上。薛素塵眸子裏滿都是冷厲，順手拽住了馬的韁繩，只聽得一聲嘶鳴，馬穩穩地停了下來。

沈霖整個人都趴在徐松念身上，周圍是清新的青草和泥土香味，一擡頭就看到那雙好看的琥珀色的眸子。

不知為何，沈霖腦海裏想起了剛才沈懷澤說的話——君臣有別。

照理來說，徐松念是正妃，皇子的正妻和皇女的正君都算是皇室中人，但是側妃和侍君就算不得了。按理來說她和徐松念之間也是君臣有別，應當拉開距離。

可是貼在徐松念懷裏的時候，沈霖忍不住眨巴眨巴眼睛。君臣有別有什麽趣兒？好想抱住蹭蹭啊，她真的是香香的大美人呢。

作者有話說：

沈懷澤（警惕）：君臣有別。

沈霖：蹭蹭……蹭蹭行嗎？沒必要這麽嚴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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