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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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與臣當時沒有給她一個明確的答覆。

可岑念的直覺卻告訴她, 兩人的關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他們曾經的相處模式像是面帶笑容遙遙對峙的弓箭手。雖然面上相互親近,但兩人都在心中隱隱帶著警惕,在斡旋中車巠口勿相互試探。而現在, 雖然兩人沒到徹底敞開心扉的地步, 但那層堅冰已隱隱有融化的跡象。

岑念甚至還在回家途中接到了江與臣發來的消息。

JYC:註意安全

跟“多喝熱水”一樣典型的直男關切, 毫無靈魂。岑念忍不住嘴角一彎,回了一個流淚貓貓頭的表情包。

JYC:?

“沒什麽。”岑念一手托腮回他, “只是想不到你有主動找我的這一天。”

她剛入職的時候, 還以為有生之年江與臣都不會在微信上找她閑聊。

手機那頭的江與臣似乎無語了一瞬。岑念看著“對方正在輸……反覆出現了幾次,終於收到了他糾結了幾次後發來新消息。

JYC:苜蓿草團以後不要再買了。在人前吃草看起來很奇怪。

JYC:換成凍幹蘋果幹。

岑念:“……”

可以。剛說完要坦誠相處,這老兄就真的開心地把她當助理用起來了。這麽一想, 她居然還有一絲懷念之前被小心翼翼供起來的待遇。

晚班電車的車窗外映著傍晚的霞光, 濃烈的如同油畫的筆觸。她隨手點進江與臣的朋友圈,發現他頭像下面的個簽是一行淺灰的小字:“77ing”。

77ing?

這是什麽?進行時?那77指的又是什麽東西?

岑念沒忍住好奇,又把聊天拾回來了。

藝人助理岑念(急事直接打電話):我想問哦, 77ing是什麽意思?

藝人助理岑念(急事直接打電話):我記得這不是你的出生年份。

藝人助理岑念(急事直接打電話):是有什麽特殊寓意嗎?

這次對面回的居然很慢。

那行“對方正在輸入……”在聊天框頂上時隱時現了很久。久到岑念以為他是不想再說話了。她把頭靠在車窗上, 看著透出酒紅的暮色,忽然感到手機一震。

JYC:不是日期。是我耳朵的長度。

JYC:以後長了之後還會改的。

岑念楞了一下,突然發出了無比歡快的笑聲。

車窗外的天空像一塊巨大的幕布,晚霞在上面暈染著無比絢爛的胭脂色,像是印象派朦朧的油畫。車窗外的建築伴著電車的哢噠聲後退。她窩在電車的座椅上,為這突如其來的解釋笑彎了眼角。

怎麽說呢,臭臉冰山兔子的反差萌意外地符合她的笑點。

市中心的站點轉瞬即到。岑念隨著人潮走下電車, 腳步輕快。打開公寓門鎖時嘴裏還哼著愉悅卻不成曲調的歌。

下一秒, 強勁的冷氣仿佛有了形體一樣,在她打開門的那一刻從昏暗的房裏鋪天蓋襲來。

落地窗虛虛地掩著窗簾,平白可惜了窗外的好江景。房裏的燈也一盞沒開。文思思帶著肥仔, 一人一貓正在毫無形象地坐在沙發裏,看著投影裏的女主人公轉身,意外在醫院遇到了多年未見的老同學。

是一部十年前的電影,《陽光姐妹淘》。

岑念把行李箱留在門邊,走過去拍了拍胖貍花的屁股。貍花委屈地叫了一聲,踹了岑念一腳,不情不願地讓出了文思思旁邊的位置,在沙發裏重新找了個位置趴下。

“開著空調蓋毯子,你說你是不是有點奇怪。”岑念掀開毯子一角鉆進去,不出意外地碰到了文思思冰涼的胳膊。

“但是這樣的確很舒服。”文思思側過頭,“相比起來還是明明是富婆,還動不動就跑去坐電車的人更奇怪一點。”

岑念沒有反駁。

她好像天然就對電車有一種迷之喜愛。不管是行進時發出的輕響,還是映著城市夜景的車窗,都會讓她心緒莫名安寧安定下來。

她小時候跟家裏人負氣,背著人偷偷跑出來,最後就是在電車裏被找到的。據說她當時坐在車窗邊睡得不省人事,表情卻出乎意料的鎮定,反而是大人們一個個急紅了眼眶。

“真好啊。”文思思收回了目光,轉眼看向屏幕,“我現在還記得你媽媽抱著你喜極而泣的樣子。”

重逢的喜悅散去,影片裏的女主人公發現老同學已經身患絕癥。曾經熱情洋溢的人如今只剩下兩個月的時間茍活。

“我離家出走也已經半年了,可始終沒有人來跟我道歉,更沒有人找過我。雖然稍微一打聽就知道我一直是跟你在一起蹭吃蹭喝。”文思思又開口,臉上映著投影的不斷變幻的暖色,“我一直都等著家裏人軟下心來回頭找我。直到我剛剛接到電話。他們又生了一個弟弟。”

“我父母寧可放棄一個不符合他們心意的孩子,也不願意尊重我的想法。”

文思思向來蠻橫的聲音中透出一絲哽咽。她吸了吸鼻子,隨即拉住岑念的手,動作粗暴地塞給她一張薄而堅韌的銀行卡。

岑念猛地擡頭,銀行卡在指尖搖搖欲墜:“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賣小說版權的尾款到了。”文思思沒有看她,似乎是被電影情節所吸引,始終不想與她目光接觸:“這大半年一直在你這裏白吃白住,這錢算是我的一點補償……你識相一點,不要給我說那些都是朋友怎麽能拿錢的屁話。”

“我今天突然明白,世界上沒有那麽多理所應當的情誼。就你這房子的地段,這點錢分明還是我在占你便宜。”

岑念深吸了一口氣:“你想得倒美。”

她攥緊手裏的銀行卡,不自覺地模仿起江與臣又冷又狠的語氣:“我不僅要把這個錢全都花光,還要逼著你寫更多的小說,掙更多的錢,成為更厲害的大作家……一直到書店裏、電視訪談上到處都是你的名字,一直到讓你爸媽每次看到這些,都要在心裏後悔曾經撕掉你的手稿。”

“然後你要趾高氣揚地當著他們的面搬進自己買的豪宅裏……就我現在對面那戶房子吧,再頭也不回地給他們留下一個高傲的背影,在他們悔恨的哭聲裏微微一笑。”

“那不就成了歪嘴的龍王贅婿了嗎?”文思思終於轉頭望向岑念,忍不住破涕而笑,“還有,對面那戶江景大平層也是你家名下的吧?這種白做夢的規劃裏居然還安排我買你家的房子,你說你是不是奸商!”

嘴上在罵,毯子下的兩個女孩子的手卻拉得死緊。

影片裏的背景音樂緩緩流淌。導演借主人公笑與淚道出自己的心聲:成人的世界裏沒有被人專寵的大人,也沒有低頭就可以混過的人生。岑念重重地仰倒在沙發上,一手搭著額頭,腦子裏突然閃過很多紛亂的場景:

爸爸離去那天的背影,家裏再也沒有出現過的百合花,文思思望著全家福發呆的側臉,還有初次見面時江與臣警惕泛紅的眸子……

現實生活裏,哪有那麽多輕而易舉和花好月圓呢?

“你在想什麽?”

岑念耳畔突然傳來文思思的聲音。

“沒什麽。”岑念不想再勾起她傷心的回憶,也不能多說江與臣的情況,只能轉移話題,“第一次跟外景回來,覺得有點累。”

文思思卻像是提起了興趣。她調整了一下坐姿靠近,仔細地問東問西:“給我提供點經驗素材吧。拍攝現場什麽樣?流程是怎麽運作的?這幾天有什麽意外情況嗎?我要是之後開現代背景娛樂圈文,說不定可以用得上。”

太過詳細的內幕岑念自然不能透露,不過程式化的環節還是可以說一點的。她簡單地介紹了幾句這幾天的拍攝過程。猶豫了一下,又掐頭去尾地模糊了具體人名,提到最近有藝人訂購的食品險些被人掉包,造成食物中毒。

“這很好解釋啊!”文思思摸著下巴推理,“不是說在拍攝場地抓住了一個私生嗎?肯定是那個家夥安排別人幹的。她自己近距離窺視還不夠,又偷聽到了你們的談話內容。為了滿足自己的幹涉欲,幹脆找人冒充快遞員送東西給藝人。”

經紀人後來在群裏也是這麽解釋的。說雖然私生沒有承認,但十有八九是跑不了的。讓Voker四人放寬心態,公司會加強安保防護。

但岑念心裏始終存在著疑慮。

“我不明白。”岑念喝了口烏龍茶,遲疑著開口,“私生也許可以了解到他的飲食習慣,但怎麽會連蘑菇盒的包裝都準備的一模一樣?而且是我們是前一天晚上才確定了能返程的人選,她又是怎麽拿到消息,才提前在那裏蹲守的?”

“DK娛樂的安保還算嚴密,所有人都要憑工作證進出。外賣快遞也是專人配送,不是前臺熟悉的面孔根本不可能放人。”

岑念從沙發上站起來,雙眸在昏暗的光影中閃閃發亮:

“既然如此,那個人是怎麽混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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