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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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上。

“餐馬上送到, 請到前臺自取。”

一條消息伴著提示音出現在熊林助理的手機界面上。

經紀人毛笠正和他說話,聞聲瞟了一眼,不走心地問:“這幹嘛的?”

“熊林的減脂餐。他自己也意識到了鏡頭裏臉有點圓, 正在努力塑形。”助理回覆了幾條消息, 頭也不擡地解釋:“那家健身房的減脂餐還挺有口碑的, 公司常有人訂,我就給他也約了一個月的。”

“行, 這小子知道形象管理就行。那你等會兒上來的時候, 從公司食堂給我帶份飯回來。”

“毛哥哎!”助理苦著臉,擺手拒絕:“加上我們自己訂的,一共有五六個人的份, 我哪兒來那麽多手再去給你買飯啊?”

“行行行不用你。”毛笠掃了一眼練舞室角落裏的岑念, 習慣性地給她發微信:

“幫我去買一杯豆漿一份黑胡椒牛柳飯,豆漿要甜的,謝——”

一只修長的手突然從後面伸過來, 兩根手指像抓娃娃機一樣, 利落地拎起了他的手機。

“以後不要總讓她去給你買飯了。”江與臣倚在墻上,垂眼把他打好的一行字刪除,眼裏映著冷光燈清涼的光,“她是藝人助理,不是經紀人助理。”

……怎麽對助理還能護起犢子?

毛笠尷尬地笑了一聲,東拉西扯地開始扯皮。後方的熊林毫無關心地掃了一眼,用胳膊肘捅了捅一頭綠毛的賈思野, 示意他看自己的手機。

“絕了。”熊林邊看邊喃喃低語, “這有個粉絲分析了上個月見面會我們每個人的微表情。最後得出一個結論,我們關系差到早晚有一天要拿刀互捅。”

賈思野看著iPad裏的舞蹈練習,頭也沒擡。

“這不正常嗎?有些人眼裏是不存在的隊友情的。男團要麽是臺上營業臺下打架扯頭花的虛假兄弟, 要麽是臺上強忍愛意臺下瘋狂doi的絕命鴛鴦。你幫我看一眼,這個動作是怎麽做出來的?”

“這很難嗎?這就是拍子快了點,其實就是左腳先往前一個滑步,同時手上動作變換兩次,轉身後右腳站定再接一個wave。”熊林邊說邊站起來,目光掃過一旁的岑念,突然叫了一聲:

“小岑念哎!過來給我們錄個像!”

“……”

江與臣捏著經紀人iPhone的大手一個用力,急的毛笠連聲相求。他把手機往毛笠手裏一拋,看著蔫成一團的岑念神情懨懨地走到成員身邊。

當事人上一秒還坐在角落裏恍神。

一晚上過去了。蘑菇毒素殘留的幻覺已經消失了,可是又暈又脹的感覺還沒有完全散去,腦子暈乎乎地像陷在溫暖的沼澤裏。岑念疲倦地揉了揉太陽穴,有氣無力地拿起一邊的手持攝像機。

“從這個角度拍。一會兒我打個響指你就開始。”熊林找好角度,扭頭看著岑念習慣性地自誇,“拍完就放到官博上!舞蹈一對一教學,團魂就是在這種細節之處展現出來的!”

“大概是我孤陋寡聞。”岑念說的有氣無力,“但小視頻裏,這種一對一的雙人片段能展現都不是團魂,是愛情。”

“……也有道理。”

熊林思考了片刻沖到毛笠身邊,無視江與臣的臭臉,連拉帶勸地把人拖了回來。“走吧走吧,給粉絲拍點福利。隊長!一起來!”

四人在練習室中間站定。岑念瞇了一下眼睛,再次確認了一下角度。出於說不清的私心,她把取景框向左偏了一點,正好能把邊緣位置的江與臣的全身拍進去。

動作不明顯。但江與臣似乎察覺到了。他略略擡頭,向攝像機的方向瞥了一眼。

貝斯的聲音突然響起,略帶頹廢的曲調開始在練習室回蕩。鼓點跟進,聲音沈重有力,一下一下仿佛敲擊在人的心臟上。

四個人應聲而動,左腳向前邁出頗具力量感的一步,右手隨節奏劃過一道弧線,輕敲響指。下一秒目光向前,腳步變換,雙手交叉舉過頭頂,帶出全身的一個wave。

隨後音樂突然激烈,四人應聲而動,隊形變作兩行,江與臣轉到C位。他跳舞時也是隨性而有力度,仿佛戰勝的君王在巡視自己的疆場。隨節奏一個停頓,手背冷冷地擦過下頜線。

……大概幻覺又出現了。

明明練習室裏還有不少人,但他們此刻都緩緩化成了背景,逐漸暗淡下去。明亮的燈光下,攥緊的手持攝影機裏,還有岑念的雙眼中,忽然只裝得下江與臣一個。

明明剛才還是一副“再煩我就錘爆你狗頭”的又冷又兇的人,為什麽現在舉手投足間,會透露著不自知的色氣感?

不會是衣服的原因。練習室裏冷氣開得很足,他還是穿著簡單的黑色衛衣,下面套著寬松的白色運動短褲,萬年不變的直男打扮。只是伴著轉身或是蹲起,上衣總會隨動作微微被扯上去,一閃而逝間,能看到腰上的隱約的人魚線。

岑念的心跳加快了幾分。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喉頭吞咽的聲音。

Rap部分開始,賈思野分開眾人走出來進行solo 。江與臣順勢退到另一側,單膝跪地,修長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擊著地板。冷白的膚色襯著深色的背景,居然有種微妙又隱秘的禁忌感。

明明都是一樣的編舞,他做起來卻比別人多了幾分自如的味道。

岑念不自覺地輕輕吐出一口氣,忽然屏住了呼吸:因為江與臣突然擡頭,冷淡地朝著鏡頭看過來。

明知道他看的不是自己,透過取景框與他對視的那一秒,岑念忽然覺得心跳漏了一拍。

當年選秀的初舞臺上,他也是站在臨時組合的邊緣,可依舊輕而易舉地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Solo part 特寫時,別人都是花樣百出地擠出一個wink,浮誇而不自知。唯獨他動作利落地收尾,擡眼對著鏡頭比了一個狙擊的手勢。

場下沸騰,而她就此淪陷。

攥著攝像機的手已經出汗了,岑念清楚地聽到自己逐漸急促的呼吸聲,還有跟鼓點一樣猛烈的心跳。

旋律終結,四下掌聲響起。舞蹈老師頗為高興地上前,從岑念手中拿過攝像機回放:“這次的效果相當不錯。賈思野稍微有一點錯拍,不過問題不大。”

他邊說邊招呼四個人過來:“都先看看這次自己有什麽不足。江與臣你真是,最後ending pose對鏡頭的回眸是怎麽回事?”

岑念聽到他低低地回了一聲:“……突發奇想。”

“效果不錯,可以考慮加進舞蹈動作裏。”

“嗯。”

他剛結束劇烈動作,濕漉漉的汗水打濕了頭發,未加打理的黑發此刻無比乖順地貼著臉頰。汗水滴落到脖頸上,又一路向下,消失在衛衣與鎖骨間的空隙裏。他又恢覆了私下冷淡又略帶散漫的樣子,一手扯著衛衣領口扇風,一腿屈起坐在地上。

……明明昨天她還抱著這人的枕頭,心平氣靜地主動和人家勾手。這一秒岑念卻覺得江與臣惑人到令人不敢直視。

不行,空間裏某人的荷爾蒙濃度過高,她急需出去清醒一下。

熊林的助理正四處找人一起去拿餐。岑念留下一句“我幫著先去取點東西”,跟著人慌不擇路地跑出練舞室。

跑什麽?他沒跳好?

江與臣收回了視線,順手撣開壓在他肩膀上的胳膊。

“江哥,我感覺你今天很不一樣啊。”熊林盯著回放,“舞臺上另說,平時你練舞沒有這麽賣力來著。”

“我也感覺到了,騷氣啪啪打臉。”張栩染捂著臉思考,“我屢次擔心攝像要被你搞瞎。”

“腦殼有病。”江與臣冷笑著回懟,自覺問心無愧,“不是你說這視頻要當粉絲福利發出去嗎?”

扯到攝像是幾個意思。

身邊的幾個人又左一句右一句地開起了玩笑。

“隊長你完了,這話一傳出去就坐實了voker隊內不合的鐵證了。”

“滾,我看你就是DK娛樂的沈玉琳吧?一天到晚在編造八卦。”

“哈哈哈開個玩笑而已。難道還真有人以為我們每天除了談情說愛就是撕逼捅刀嗎?”

……等下,還真有。

張栩染想起粉絲在網上的互相扒皮互罵,突然啞火。

“以後在人前還是註意點吧。”他嘆了一口氣,忽然恢覆了營業用的穩定持重,“粉絲很好……不能指望她們所有人都是理智的。”

走廊盡頭的窗戶敞開著,過道裏飄著一股又一股的涼風。岑念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火熱的大腦總算清醒了一點。

太打臉了。前天她還理直氣壯地教育江黎不要沈湎於□□,剛剛自己卻臉紅到爆炸,仿佛全身的血液一下都一擁而上,沖進了大腦裏。看了那麽多小說,男主標配的“引以為傲的自制力”她卻從來沒有掌握到精髓。

真要命。放到古代,她大概就是那種被小妖怪勾勾手指就魂不守舍的書生。

電梯“叮”的一聲到達14層,門緩緩開啟。岑念跟在另一位助理身後走進去,看著銀灰色的電梯廂壁,努力轉移自己的註意力,開始思考一些能讓頭腦冷卻下來的事。

比如這次懸而未決的蘑菇箱事件。

如果說是有人調換了包裹,那是在哪一步出了問題?

電梯到達一樓,大門再次向旁側滑開。岑念邊思考邊向大廳走去。腳步還有點虛浮,她一個踉蹌,與另一個女生撞到了一起。

對方好脾氣地擺擺手,沒有繼續計較的意思。似乎是剛送完餐準備離去。岑念沖她抱歉地一笑,擡腳追向前方的同事。

大廳裏面的人步履匆匆,前臺的人正給無工作證通行的人作登記,沒人註意到這邊。那個女生撣撣身上的灰,擡腳朝出口走去。

“你不會真以為就這麽過去了吧?”

——岑念的聲音突如其來的響起。

那人僵硬回頭,衣服右上角“洪仲健身”分外顯眼。而她的胳膊,此刻正被岑念牢牢抓住,動彈不得。

岑念沖她露出一個明媚而危險的笑容,手下暗暗發力。

“剛才我就覺得你很眼熟。”

“那天送快遞的人,就是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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