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說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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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來這裏做什麽,多晦氣。”景瀾嫌棄地打量東宮四周。

本該是瑞氣騰騰築貴氣的地兒,如今碧水流池都無人掃,畫屏繪上繁華景,顧司宜望著眼前的這一慕,她的運似乎一直都是順的。

太子並非是個賢人,顧司宜此生都不會忘駐陽河一戰太子欲要用她擋箭的那副嘴臉。

“想進來瞧瞧,東宮到底是什麽樣。”她回答的很自然,這東宮住過先皇,住過和她有婚約的太子。

這所殿堂也是天下眾多女兒夢寐以求的地方,這裏要住天下的王,同時這裏也是萬眾眼中釘。

景瀾不解,“姐姐,說句不好聽的,你可別怪我。”

“不會,你說。”顧司宜跨過石板,這邊靠著圍墻,石板的土塊甚多,像是孩童從外面丟進來的。

景瀾說:“得虧太子死了,姐姐要是嫁太子,可惜了。車欲弦前段時間還講太子常混樂坊最後打死一樂姬的事兒。”景瀾和車欲弦無話不說,車欲弦是個愛打聽的主兒。

什麽事都知道些,顧司宜笑笑,“都過去了。”

這點她許是從祖敘言身上學到的,對於過去的事兒並不想再提及,老神仙說的孤鸞女命好似一點點在應驗。

“是啊,現在的世家公子也沒幾個良人,姐姐若是嫁,一般人還真配不上。”景瀾和顧司宜在一處的時候話比較多,二人年齡相仿,未經世事的景瀾說話還是如孩子那般。

顧司宜目光放在前面的大院,“那,何為良人。”

“二殿下,可不就是良人。”景瀾早看出二人不對,對於這類事並不稀奇,因為貴胄的婦人也有這等癖好。

這話本該讓顧司宜高興,但是顧司宜現在卻是高興不起來,當她知道了季般般做的這些事後心裏很不是滋味,她可以問,但是她不知自己還要不要信季般般。

顧司宜岔開了話題,“聽聞東宮有一處地牢,我尋了好久也未曾看到。”她四處瞧了一下。

景瀾想了想,“東宮的地牢,每個府上都有地牢啊,我們家的地牢是放銀子的地兒,兩個入口,一個是書房,一個是我娘的臥室。”

顧司宜停下腳步,每個府上的確都會有,地牢一般是用來藏酒的地方,以前的顧府也有,顧司宜沒進過自然也不知道。

而這地牢並非是隨處可以挖的,關衛的宅院都是有風水師看過,東宮亦是如此,皇宮禦書房也是會有地牢的通口。

“去書房。”顧司宜提了裙擺加快了步子,東宮靠著皇宮不遠,及笄那年剛回關衛的時候,太子有請她到府上參詩會,顧司宜尋了病重的理由拒絕,她並不想被一群皇孫公子當作物件觀賞。

詩會的目的並不是吟詩,而是在各世家女兒面前展露才華彰顯自己的才華。

東宮的書房很多,但是太子的書房卻只有一個,景瀾替顧司宜開門,貼心的將面前的蛛網拂去,日光順著鏤空雕花怕進來,顧司宜還能明顯地看到空中飄的灰塵。

景瀾吃了一口灰,捂著嘴咳嗽起來,顧司宜替他順氣,他邊咳邊說:“好歹也是東宮,也不知道派個太監打掃一下。”

封意晚跟到書房的時候藏在遠處沒敢走近,景瀾是個練武的家子,走近了定是會被發現。

景瀾好不容易緩了過來,他擡手說:“我沒事,你看看那桌上的硯臺是不是機關。”他指著桌上的硯臺,硯臺沒有清洗,還剩了陳年老墨幹在裏面。

未作完的詩上覆了一層厚灰,連字跡都瞧不清楚,顧司宜掏出手帕擦了硯臺,然後再伸手去碰,那硯臺實在沒辦法下手。

她的白絹沾了灰塵,手絹角落繡的是她的小字,她扔到一旁,那硯臺極重,顧司宜試了試左右扭動才發現硯臺粘在桌上。

隨著一聲響動,屋中的灰塵也開始抖動,她掩住口鼻,角落的大理石板往後挪動,退到了墻下沒有蹤影。

她和景瀾走到角落,仍是一條地道,地道還是常常的階梯黑的伸手不見五指,這條地道和當年瓊露殿通往隱仙殿的很像。

關衛皇宮的結構本就有借鑒了前朝行宮,做的像也是不奇怪,不同的是,下面是地牢,而潯安的只是通道。

景瀾蹲下身子,查看後他環視四周,桌上的燭臺積了灰塵,他迅速拿起桌上顧司宜扔掉的手帕,將燭臺擦拭一番,燭上的灰塵擦去多的,剩下擦拭不掉的薄薄那層並不影響使用。

景瀾吹了火折子將燭臺點燃,然後走到了前面,他將衣角遞給顧司宜,“姐姐,你抓緊我,我走前面。”

顧司宜嗯了一聲,她抓著景瀾的衣角,往深處時,她瞬間想起當年和季般般走在隱仙殿地道的時候,那時的她還會懼怕兩具白骨。

回憶很長,腳下的路沒給她時間回想起全部的過程,一盞燭臺照不亮整個地牢,景瀾在平坦的地方停下,讓她站著別動,自己則去點亮地牢墻上的油燈。

當兩盞油燈亮起來的時候,與想象中的區別很大,這裏已經沒有了住過人的痕跡,這麽多年過去了,不過令她心疼的是季般般,如果在這地牢中待五年,到底會生怎樣的仇恨出來。

顧司宜問:“景瀾,你說五年不見光是什麽感覺?”

“會瞎吧。”景瀾將燭臺擱置在墻邊的木架上,木板被鐵索固定在墻上,他拍了拍手上的餘灰。

紀恒讓季般般練箭,以此來定她的耐力,讓她養好了眼睛,五年不見陽光,不會瞎,但定是不如她們看的清。

在這樣的環境下茍延殘喘,血脈傳承哪裏值得一提,季般般很坦然地說出,她在地牢活了五年,她全然已釋懷了這些事。

若是記著仇恨,她哪裏還能坐到今日的位置上,仇恨能蒙蔽雙眼,也能讓她失了理智,但是這些她都沒有。

“走吧。”顧司宜轉身,景瀾剛點上的油燈,墻都未燒熱,他連忙吹了兩盞,繞到顧司宜身前,替她帶路。

封意晚等久了索性就靠在假山上,剛想蹲下來,見顧司宜出來了,她急忙往後一縮,看著顧司宜和景瀾閉門離開,她順著方向挪動步子,直到人走遠。

她隨後便進了屋,她環顧屋中的布局,一眼便註意到桌上的手帕火折子,燭臺的蠟心還未幹,封意晚將顧司宜的手帕塞進自己的袖子裏留了下來。

擦幹凈的硯臺成了焦點,她試著轉動,卻見地道再次開了,開動第二次的時候,灰塵跌落的較少,封意晚運氣好並未吃上多少灰。

她將燭臺點燃,摸著墻壁下了地道,封意晚曾經怕黑,但是見了小皇帝弒母,季般般的陰狠,宮中爾虞我詐,以及父親的死,沒有什麽比得上人心險惡更叫人懼怕。

封意晚點亮地道的燈,她點了剛剛景瀾點過的那一側,因為這邊的壁燈較矮,夠著輕松。

不過半壁燈點亮只能看清一角,南璟也有地牢,除了位置上的差異,封意晚沒看出特別的東西。

對於顧司宜為何來這兒,她是一點也想不明白,她索性走到對面將另一側的油燈也點燃,地牢在地下,陰氣重,因此油燈皆是一面三盞,一面兩盞。

應司天監說的順風水,承天意。這些說辭在南璟很少有人信,往前推幾個朝代,南璟並不屬中原地界,不過是後來的帝王好戰,收了南璟,南璟的信仰也隨著時間的推移而發生了改變。

當封意晚點亮最後一盞油燈時,她在油燈上發現端倪,那鐵鑄的燈臺做了手柄,封意晚一看便知那是機關。

她試探性地握住往下壓去,只見地牢一聲響動,側面一面墻開出一道門,她楞了一陣,那門後比下地道時還要黑幾分。

武將家做這些牢中牢是常事,何況這是東宮,她看了一眼手柄,手柄上的第一把灰是她抹的,很明顯顧司宜剛剛沒有打開這扇門。

封意晚拿著燭臺走了進去,她的每一步都走的小心,這一類地牢可能會存在機關。

當她走到空曠處,確定前方沒有路的時候,封意晚摸到墻壁邊上點亮新的油燈。

燈一亮,她嚇得連燭臺險些沒拿穩,滿墻篆刻的經文,一張破床擱置在角落,床上的被褥像是快腐了那般,整個墻壁沒有空處。

桶裏還放著殘羹剩飯,都黴的散發出惡臭,封意晚捂住口鼻退到一側,她拿著燭臺看著墻上的字,好幾處的像是咬破手指寫的,角落她發現麒麟二字。

這兩字一看她能想到的便是季般般,季般般的小名沒人不知道,如此分析,季般般五歲以前是在東宮,莫不然這地方是季般般小時候住的地方?

抱著懷疑的態度封意晚繼續往旁側看,在墻的一角,她找到一張畫像,畫卷蒙了灰,她將畫小心地摘了下來,在小桌上鋪好。

畫紙存的尚好,封意晚拿手帕拂去灰塵,女人的臉終究是看不清,但是落款清楚。

封意晚默念:“懷德公主。”

她定睛一想,事情不對,於是封意晚將畫擱回原位,她記下墻上的大致內容,然後滅了油燈,此刻封意晚心裏是緊張的,她想自己的猜測可能錯誤。

那地牢像是住過人,因為補衣裳的針線竹簍皆在,但是誰能住在那等不見天日的地方。

她打小也是封家嬌養出來的姑娘,沒吃過苦,最大的苦便是入宮後受的這些委屈,封意晚沒有直接出去,而是先去石獅旁尋封鹿栩留下的東西。

在東宮大院,石獅並不立在門外,而是立在門內,在正堂門口。封意晚蹲下身尋了一圈。

“三姑娘。”一個聲音粗狂卻又那麽小心。

封意晚被嚇了一跳,她轉過身看清樣貌才松了一口氣,南璟常駐營華副將。

封意晚說:“我來尋歸笙留的東西,你怎麽在這兒?”

華副將雙手抱拳行禮說:“末將來了關衛好幾日了,一直在等著機會和三姑娘見一面,二公子命末將留了信條在石獅子底下,不過剛見一男一女翻墻入東宮,末將怕是三姑娘事情暴露了,於是提前取走了。”

南璟養的將士做事謹慎,這點是關衛禁軍比不了的,關衛的禁軍好比是被提在手中的木偶,所以南璟受朝廷忌憚也是有這樣的原因。

“你做的對,歸笙想要告知我何事?”封意晚問道。

華副將左右查看,然後說:“南璟王是被攝政王所殺,二公子當日一路尾隨混進了延城,親眼見攝政王又殺了世子。”他說話一直觀察著封意晚的神情,封意晚被怔住了,南璟王死她Ⅰ有猜想過。

但是她沒想到封沛琛也是被季般般殺的,她扶著石獅讓自己站穩,華副將伸手扶著她的小臂。

“不用,我沒事。”封意晚擡手。

“還有一件事。”華副將欲言又止但是他這次的任務就是來將這些事情告知給封意晚,然後想辦法帶她回南璟。

“王妃她知曉了,然後服毒殯天了。”

華副將低下頭不敢看封意晚,封意晚瞬間含不住淚水,她來皇宮的目的就是為了南璟王妃的病癥,但是沒想到最後竟然落下這個結局。

封意晚強忍著難受,她捂著嘴連聲音都不敢發出,華副將看著她這般也是難受的很,“城外便有我們的人,末將帶三姑娘回南璟。”

“歸笙要怎麽做?”封意晚哽咽地問道,她並不像哭,但是止不住半分。

華副將說:“二公子在潯安,帶了南璟精兵,等朝廷秋獵時,他便要面聖討要說法,若是朝廷包庇攝政王。”華副將止住話不知要怎麽說。

封意晚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她抹去淚問:“要如何?造反嗎?不能造反,父親含辛茹苦教導我們,絕不是讓他造反的。”她的聲音都在抖,她拉著華副將的胳膊。

華副將眼露心疼,封意晚心裏的難受他能感知到,“二公子絕不會做這等事情,如果朝廷包庇,二公子將發兵,弒殺攝政王報仇雪恨。”

封意晚松了一口氣,南璟王對她們的教導從來沒有一條是要告知她們反朝廷,她知父親一生所願,所以絕不能做這等事情。

在小時候,她們便在神域道觀前起誓終身護衛朝廷,替王朝守一輩子南璟,她們無愧於先祖。

“告訴歸笙,先不要沖動,等我消息,若是要殺季般般報仇,有別的法子,南璟的兵力雖強,但是與禁軍七處營對抗會損失慘重,不劃算。”封意晚這時候冷靜了不少。

如果貿然去與禁軍還有七處營對戰,即使殺了季般般,那顧司宜反過來發起瘋滅了南璟不是不可能,這兩個人在她眼裏都是瘋子!

重要的是,潯安糧倉調了一萬精兵駐紮在關衛,她們勝算並不大。

華副將問:“三姑娘可是想到了辦法?”

封意晚說:“我現在還沒有把握,你在宮外辦事方便,你幫我查一個人。”

“三姑娘請吩咐,末將義不容辭。”華副將單膝跪地,封意晚不管是到了哪裏始終是他的主子。

“查懷德公主,還有季般般的生母。”封意晚不確定能不能查到多少,因為季般般身後的事情做的天衣無縫,但是查懷德公主定是能查出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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