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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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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衛連著下了幾天的雨,獵場傳來了消息,禁軍搭好了棚子。往年的秋獵都在關衛東都城附近的山野,今年為了聖上安危搬去了北靠著邕城附近的獵場。

關衛兩個獵場都是專養的供帝王皇子消遣,因這下雨路上泥濘,本就拖了幾日的狩獵只得又往後拖了兩日。

顧司宜一早出門的時候撞見崔以朗,崔以朗靠在門口的院墻上,手裏提著一竹籃,天剛亮,房檐還滴著水,昨日又是一場狂風暴雨來襲。

下了幾日燥熱終是減去,崔以朗見人出來,將手裏的東西遞給她,“給,潯安帶回來的,安堂玉清的糕點。”

顧司宜看著籃子裏的東西,“還能吃嗎?”,從潯安趕回來天兒這麽熱,即使是快馬加鞭東西也得餿了。

“能不能吃不重要,心意送到了。”崔以朗收回手,“這次秋獵後,是我大喜的日子,記得來府上喝喜酒。”崔以朗挑著雙眉,滿臉都是幸福。

顧司宜說:“你連請帖都不做一張,誠意不夠啊。”顧司宜掀開籃子的蓋布,安堂玉清的糕點不僅是賣相好,味道也是關衛吃不到的。

不過翠綠的皮兒上已經起了黴點,崔以朗說:“這不是,寫的字不好看嘛,請個先生寫哪有我親自上門來的實在。”他倒是臉皮厚毫不臉紅,雨後圍墻邊上能見幾只螻蟻游走。

“二殿下應了你嗎?”顧司宜輕聲問,她不猜也知道崔以朗娶的是誰,季般般幫王淑語脫了籍以後,現在王淑語倒是能嫁崔以朗。

崔以朗悠悠答:“二殿下說,你去她便去,如今她是攝政王,我面子不夠請不動,若不是家裏那位再三下了死令給我,我才不去她那兒吃癟。”

顧司宜抿笑,崔以朗只是出生不夠體面,比起崔寄成更是一個值得交的朋友。

“明日我準備賀禮。”顧司宜走在崔以朗前面,她說這話便是答應去了,崔以朗的腳故意去踩踏積水,他笑說:“還是官人懂事故。”

王淑語即使和她們這麽久沒見心裏仍是有掛念,當初也是因顧司宜要挾而替顧司宜做事兒,但若是沒有結識顧司宜和季般般這等貴人,她恐怕是此生也沒有辦法擺脫教坊司。

出了巷子,崔以朗的馬拴在外面,蒙面暗衛替他守著,他說:“我就不送你了,今日鬼面軍要先行去獵場。”

司天監查過星象,這場雨停了又會恢覆往常的燥熱,關衛習慣了這怪天兒,人若是連嚴冬酷暑都熬不過怎還得了,顧司宜點頭先行離開了。

崔以朗等顧司宜走遠了,才接過暗衛手裏的韁繩,他問:“都在城門了吧,留一支在皇宮,剩下的帶走。”

即使皇城有七處營的兵力把手,但是也得多留一個心眼兒,崔以朗剛準備上馬。

暗衛說:“督衛,剛剛府裏家丁傳話,夫人昨日頭疼。”崔以朗剛剛正和顧司宜在巷子裏說話,他便沒有上前打擾。

“昨日頭疼怎麽現在才說。”崔以朗上了馬,“我回去看看,你們先走,一會兒我追上你們。”

他近來一直在潯安,因為這秋獵才匆匆趕回來,他謹記著王淑語的交代宴請顧司宜,如果不是上次顧司宜得瘟疫那事兒,他也不會拖到回來了再說。

崔以朗駕馬朝家中奔去,顧司宜步子慢,泥濘濺起,她聽到身後的馬蹄聲,眼見著一灘積水在旁側,一只手拉過她,將她護在懷裏,替她擋住飛起的積水。

崔以朗留下一個背影,季般般的衣服上濺了泥點子,她沒好氣。

崔以朗勒住馬,“殿下,對不住,回頭賠你一身新的。”話罷他趕緊匆匆離開。

“這小子。”季般般睖了那道長影,她低頭看著顧司宜,關心詢問,“你沒事吧。”

顧司宜搖搖頭,她有好幾日沒見季般般了,“你的衣服臟了。”一身黑衣沾上泥點子看的很清楚。

季般般含笑說:“沒關系,後天一早朝廷前去獵場,這次你若想去,我派人來接你,你隨我一起。”

顧司宜見著季般般心口便疼,她會不由得想起那日所見的地牢,雛上城的事情是紀恒安排的,那件事本來是個結,在她入地牢的時候,這結也就松了不少。

她不敢去想到底是怎麽樣心狠的人,會將自己的女兒鎖在地牢五年,那地牢潮濕昏暗,幾盞油燈便是唯一的亮光,她能想象五歲的孩童趴在墻壁上張望那油燈的場景。

敬元皇後雖惡毒,但孩子出生了,如果說是先皇要保護季般般所以這麽做,但是她覺得不太像。

哪怕生母是戲子有損皇家顏面,但是為了彰顯仁德也會留下季般般的性命,哪怕是回先皇的封地找個老媽子養著,也不至於讓她過的這麽苦。

顧司宜抱住季般般心裏很是難受,她難受的哭了起來,季般般一下懵了,“綰綰這是怎麽了,我是做錯什麽了嗎?”

她低下頭看著顧司宜,顧司宜吸了一下鼻子,這讓季般般發現她哭了。

季般般這時候慌了,“你別哭啊,我的錯。”她揉著顧司宜的頭發,路過的人都會朝著這邊張望一番。

顧司宜搖搖頭放開她,“你沒錯。”她音色輕柔,帶著些委屈。

“那你是怎麽回事兒?”季般般伸手抹去她的淚水,顧司宜這時候拉過季般般的手,季般般箭射的好,但是手上卻沒有繭。

一雙手纖細軟滑,她問:“你會武,怎麽沒繭。”

季般般眼底含笑,“你才發現,練箭戴扳指,或許,我有天賦,隨便練練便能超常人。”

季般般沒說,紀恒為了不讓人發現季般般會武,在這方面刻意小心,她練的是內力,先皇將她放在紀家並不是就此不理,時常會讓人查看她的狀況。

以武為尊的朝代,被人懷疑並不是好事兒,而練武之人從手上的繭便能看出來。

顧司宜被她逗笑,她將顧司宜餘淚一並擦拭幹凈,她註意到顧司宜手裏的籃子,沒掀開看她也知道是什麽,因為崔以朗一早也送了一籃子壞果子到她府上。

“對了,你可查了李忠?”顧司宜問,這事情不能耽誤。

季般般說:“查了,找不出破綻,我去見了丞相,他一見我情緒太過激動,似乎是,有話要說。”從雲乘的反應來看,他癱瘓在床不得說話並不是偶然。

“我那日見先生他也是這般反應,丫鬟說平日不少大臣前去探望,都沒有這般。先生暈倒那日,殿中只有皇上和李忠。昨日阮大人找我,同我說,禦醫診斷時,皇上和李忠貌似很欣喜,神情怪異。”顧司宜對雲乘如今的狀況早有懷疑。

兩人回到關衛都在查這事兒,季般般抿著唇,想了想說,“丞相應該是聽到了什麽,有一件事,我沒跟你說,封沛琛死於非命。”季般般本不想跟顧司宜說。

但是如果不說,瞞著這件事免不了二人又會生嫌隙,在潯安時候她不想將事情鬧大,沒有聲張。

顧司宜對於季般般的坦誠很是高興,她希望季般般有話便直接對她說,哪怕是做了錯事,也不要瞞著她,“如果是這樣那殺了南璟王的和封沛琛的都是同一人,我們如今沒有十足的證據證明事情是李忠做的,我想,秋獵是個機會,兵書有一計,誘敵深入,可會用?”

“你覺得呢?”季般般淡淡一笑,顧司宜說了前面,她便知道接下來怎麽做,這不僅僅是培養出來的默契,兩個智者站在同一根線上時,這根線能斷萬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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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以朗從府裏出來時,匆匆忙忙的又去追隊伍,他疾步下了梯坎,崔才跟在身後,提著王淑語準備的包袱。

“督主,這是夫人準備的,讓您務必帶上。”崔才雙手奉上,險些沒跟上崔以朗的腳步,崔以朗做了崔家家主以後,家丁丫鬟都從潯安搬回了關衛。

從前王淑語是妾,沒名沒分,升成正室就是一句話的事兒,但崔以朗不願意,他要八擡大轎將人娶進門。

崔以朗嫌麻煩,但他轉頭看了一眼大門,還是將東西收了起來垮在肩上,王淑語頭又疼了一陣所以沒有出來送他。

他看著崔才說:“今兒起別讓她喝那參湯,查查,賣參的是什麽人。”崔以朗總覺得不太對,王淑語以前也喝參湯,最近換了地兒買食材便開始頭疼。

崔才點頭,他交代完後便騎上馬去追隊伍,朝廷重視這一場秋獵,也耽誤不得,即使不想去也沒辦法。

從崔府到獵場需要些時辰,鬼面暗衛行了這麽久,追是追不上了,他只能盡量早點到獵場安排好。

出了城後從邕處營後山繞行,下午出了太陽,崔以朗擦了一把汗,不敢停歇,山林的水氣因溫度升高也往上走,整個林子悶的很,透著的是一股泥土的清香。

崔以朗附身躲過樹枝,這時身下馬嘶吼,他整個人向前摔去,林間樹葉多,他並未傷到骨頭,而粽馬也倒在地上,崔以朗還未反應過來,一陣笑聲傳來。

這聲音很熟,崔以朗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崔寄成單手提著大刀步步而來,“小崽子,可讓我逮著了。”

崔以朗第一反應便是去摸自己的劍,他哪怕雙手健全也不一定能打過崔寄成,崔寄成見他有所動作,將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別動,免得腦袋分了家,我跟好弟弟敘不了多少舊。”

崔以朗作罷,他別過臉一聲輕笑,他不怕死,被抓住了認倒黴,“獨眼龍哥哥,你在我後院做手腳,為的就是讓我落單好抓我吧。”他語氣輕飄飄,難怪王淑語昨日頭疼。

崔寄成大笑起來,“難怪說你聰明,本來可以殺了那賤人,但是轉念一想,我若是殺了她,豈不是成全你們做了亡命鴛鴦,留著吧,我喜歡看人痛不欲生。”

“崔寄成,你不就這點本事,要殺便殺,廢什麽話。”崔以朗不屑地說,他將心裏的一絲波動隱藏的甚好,以前說這話心裏毫無感覺,他捏著身上的包袱不願松開。

崔寄成笑著說:“想死的這麽簡單可不行,我所受的,你都得受著。”他話落直接拔刀刺在崔以朗腿上。

崔以朗忍著硬是沒有叫出聲,他咬著牙掙脫開,那刀尖硬是刺到了他的腿骨。

他顫顫巍巍站起身拔刀對著崔寄成,“我還會怕你一個殘廢不成。”他嗤笑,將刺痛吞進肚子裏。

“那你便試試,我這殘廢是怎麽殺了你的。”崔寄成的大刀在手裏轉了一圈,然後指著崔以朗的鼻子,“我不僅殺了你,我還要殺了顧家那丫頭,二殿下護著她沒說實話,我都查清了,是她入詔獄親手殺了父親,你這混賬玩意兒,對這賊人唯命是從,你何不改了崔姓,跟著她姓顧好了。”

他說著步步逼近,崔以朗笑說:“還賊心不死想著二殿下,你這幅樣子好意思見她嗎?”他唇角往下,擡眉看著崔寄成斷掉的胳膊。

崔寄成像是被觸碰到了傷口,他擡手就是一刀,崔以朗沒閑著一直有練武,但是他哪裏比得過崔寄成的功夫。

崔寄成一招將他拿下,大刀劃破他的胳膊,鮮血迸濺臟了崔以朗身上的包袱,他往後退去,崔寄成像是失了理智,又對著他來上一刀。

見崔以朗痛苦的倒在地上,他這時候才收手,收手並不是放過,他要他痛苦的死去。

崔以朗看著崔寄成的笑,他說:“崔寄成,你讀的書比我多,比我有本事能上戰場做將軍,但你知為何大家說你不如我嗎!?”

崔寄成蹲下身子,“你說,我聽著。”他的態度像極了那日,崔以朗將他和崔自華拉在囚車時的模樣。

“顧司宜不過是太史院的研墨官,她憑什麽能入詔獄殺人,是你心心念念的二殿下安排的,還有,我告訴你,常真死在崔家,你以為是誰下的毒,也是二殿下,當時的崔家和景家綁在一處,顧司宜要救的崔家,這毒也是她給的,她要我殺的是周銻,將常真的死一並嫁禍給李忠。”他邊說邊觀察著崔寄成的神情,終於崔寄成的笑僵硬了,變得不自然了。

他見到這模樣,他更是高興,崔寄成掐住他的脖子,惡狠狠地問,“那你為何不這樣做,你為什麽害崔家。”

崔寄成並沒有使勁,他若是掐死崔以朗便永遠沒了真相,崔以朗嘴角浮出笑說:“我倒是想這麽做,但是紀恒找到我,讓我害死周銻保下李忠,到時的東廠便在我的手中,紀恒沒有騙我,我這孤家寡人在朝廷站不住腳,顧司宜是個聰敏的女子,但是她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我從不指望她,我拿她當朋友,她也沒有害過我。”

崔以朗想起當年的事情心裏是愧疚的,當時紀恒要他殺周銻,這樣的目的可以讓江謙再沒有援手,江謙的位置畢竟是顧家當年坐過的位置。

他沒有聽顧司宜的,無非也是想靠紀恒,他陪顧司宜演了一出戲,一出連季般般都沒有看出來的戲,他入宮後便察覺到這內裏的覆雜,想置身事外早已為時已晚。

“你可知,你娘是誰殺的?”崔以朗悠悠擡眼,眼神中的陰暗刺激著崔寄成,“也是二殿下。”

崔寄成在他話音落下後,將他打倒在地上,他掩著嘴不讓鮮血湧出,因為這一口血會要了他的命,如果有機會,他要吊著這口氣爬回去見王淑語。

崔以朗想刺激崔寄成,崔寄成縱使恨,他也沒有辦法殺了季般般,季般般不是一般人能動的,有仇不能報,這樣的滋味並不好受。

“督主。”鬼面暗衛的聲音在一頭傳來,崔寄成顧不上難過,崔以朗用盡最後的力氣爬向聲音那一頭,見王淑語的這一絲信念讓他活了下來。

崔寄成是殘廢沒有辦法打過這些人,他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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