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感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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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般般出了殿門後直接去見了煎藥的小太監,小太監是潯安行宮的,當年也是從奴隸場買來的,被常真凈了身子。

像是奴隸場買來的,一般都是常留潯安的,皇帝不來潯安居住時,平日裏也沒什麽事兒可做,做的最輕松的活兒。

在司禮監的太監都喜留守潯安的差事兒,當年這小太監沒少委身常真才求來這活兒。季般般瞧著他白皙的臉龐,算得上是個秀氣的太監。

那小太監跪在下方身子不自覺地抖動了一下,“二殿下尋奴才不知是何事?”見季般般一直不說話,小太監只好主動詢問。

季般般高站在臺階上,她所處的位置是潯安見大臣的常武殿,她說:“煎藥的活兒一直可一直都是你在做?”她聲音冷淡。

“是奴才在做,祖醫師給了方子,中丞大人讓小的負責,所有的藥材都是小的一手弄的。”太監也得了瘟疫,說完掩嘴咳嗽起來。

季般般說:“既然是你負責,那你可有盡職?我怎麽聽說今日是中丞大人去給世子送的藥?”季般般垂首冷漠地瞧著他,她微微提高了音量,小太監像是做了虧心事一般,眼神無處安放。

“二殿下,奴才自當是會盡職,今日有前去過。”他顯然是撒了謊。

季般般沒有說什麽,她轉身將桌上剩下的藥渣拿了過來,蹲下身放置在太監面前,“這藥渣,少了一味藥,封世子抵不住瘟疫死了,你謀害世子,可是死罪。”

小太監嚇得直哆嗦,他叩首聲音顫抖說:“二殿下饒命啊,饒命,奴才什麽也不知道。”

季般般沒有給他再說話的機會,直接抽出匕首將他抹了脖子,一般這種事她自己動手總能放心些。

一側的總管太監瞪大了雙眼,季般般將匕首扔到地上說:“此人謀害世子已被懲治,拉出去燒了。”

總管太監不敢多言,潯安行宮除了南教教坊司的司業縱橫在宮裏以外,便是司禮監選出的潯安總管太監,不算官職,也不入冊子,就是掛個名兒管著空蕩的宮殿。

直到屍首被拉出了殿,熊炯也帶著人到了,一宮女蒙著粉色面紗,通過那雙眼能看清病的不是很厲害,在那小太監的屍體被拖出麽門框時,宮女已經註意到,想要上前卻又不敢,眼中也有了神。

此時殿中的人已經遣散,熊炯說:“就是她,和那太監做了對食,稀缺的那味藥材被那小太監偷了給她吃了。”

季般般瞟了那宮女一眼唇角揚起說:“他自己可都病的不輕吶,你吃了世子的藥,世子如今死了,做一對陰間鴛鴦吧。”話罷季般般使了個眼色給熊炯,熊炯會意,撿起剛剛的匕首對著宮女的脖子劃過。

熊炯做完這一切說:“世子的屍首已經焚燒了,在綰官人到前燒的,她未查到。”

“這事兒別讓宣揚出去,你今日回關衛,宮中有鬼,得好好查查。”宮裏的鬼並非是近日才生出來,這鬼好似是養了很久,近來才尋到了機會。

熊炯低頭應了聲,待到他將屍首拖出去,季般般在大殿中站了好一陣,從那年常真死後所有的事情都一擁而上,雛上城的兩萬新兵如今所剩無幾。

如果是沖著她來的,為何要用顧司宜的簪子去殺封沛琛,還是說從頭到尾針對的只是顧司宜一人,她只是恰好碰上了。

“在想什麽?”顧司宜進了大殿季般般都未曾察覺。

季般般回神說:“你怎麽來了,怎麽不去休息。”

“百姓一天天好轉,焚燒的屍體有減少,我想帶你去個地方,殿下可願去?”顧司宜面上浮出淡淡地笑意,她的疲憊都被掩住。

季般般看著她說:“我何時拒絕過你,走吧。”她眉毛輕揚,等著顧司宜帶路。

當年顧家的通敵叛國案成了天下百姓心中的一根深刺,關衛幸存的百姓痛恨顧家人,顧姓都會皆遭到排斥,但顧司宜這次下潯安治療瘟疫,在潯安地界已得了民心。

她是養在皇族膝下的女兒,許是也介於有這一點,讓百姓能很快的接納她。潯安曾經也並不接納季家人,因為生在前朝天子腳下,但時過境遷,能記得當年事的都已入土。

這行宮註入太多冤魂舊債,依依水鄉和亂世之爭有著並不相配的意境,只要站在延城最高處,便能以天邊為界俯瞰人世百態。

“八歲前,每到潯安,我都會爬這紫雲閣的房頂,塵姐姐說,我進不去軍營,便讓我在此處看她帶兵。她每次走時會留下一盞走馬燈在我的窗前,燈上繪的是她征戰四方所見所聞。”顧司宜帶著季般般順著木梯爬上屋頂。

紫雲閣的房頂是整個皇宮最高的地兒,這裏見不了關衛的大雪,偃臺的荒涼,南璟的草地,禺堯的高山。顧司宜跪坐在房頂上,對季般般伸手,季般般能自己爬上去,但是她還是將手遞給了顧司宜。

天未黑,見不了萬家燈火,不過季般般能很清楚地瞧見沿街哀鳴,能見城外硝煙裊裊,當那縷青煙升起時,潯安的哀鳴便又多增一分。

季良慈封了山下門,唯一沒有被染病疫的便是後山的佛門凈土,她多年閉門在此,因為顧家事情以後她便不再見顧司宜,也許她是愧疚,也許她在贖罪。

從顧司宜拉著季般般,到最後季般般扶著她到屋檐中間坐下。

雲霞如羽衣舞動,彩霞織錦,為天邊分界,季般般見過潯安的落日,但未曾見過仙境裹著淒涼,明明是一副詩情畫意卻偏要在餘暉之下繪上悲歡離合。

顧司宜目光拉在遠處,她說:“小時常在佛像前轉悠,讀經書讓我長了悲天憫人的半顆心,另半顆卻生成了世家該有的,我殺過人,騙過人,但我也救過人,為無辜討公道,恨這腐朽糜爛世間。”

善惡對等如何去運用全靠自己,一昧的愚善救不了世人,更救不了自己。

“許是上天要我做個惡人,綰綰,我們從始至終都不一樣。”季般般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她們許久沒有這麽坐下來好好說說話。

顧司宜收回目光說:“我們可以變得一樣,殿下你看這城下百姓,她們喝的是你買的藥材,她們論的是你的仁慈,你並非是無情意義之人,王土千年改朝換代,若是帝王心裝天下民生,便不會餓殍遍野。”她半邊臉印上了霞光。

季般般陷入沈思,顧司宜一步步將她們拉到同一條線上,她們可以變得一樣,紀恒沒教她的那部分是顧司宜教的,許久她才應聲。

季般般將顧司宜的白玉簪拿了出來,她沒有正面去回答顧司宜的問題,簪子已經被她清洗幹凈,“這簪子以後收好,可別再丟了。”她將簪子別在顧司宜的發髻間。

至於簪子何時丟的顧司宜自己也不知曉,近來事情太多她自己都沒註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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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鹿栩在看著封沛琛被燒完屍身以後,混著送藥的侍衛出了城,近來城門把控並不嚴,對他來說是個好時機。

封鹿栩一路靠著腳力一路南下往南璟的方向而去,他沒走過這麽長的路,但是如今他已經別無他法。

對於季般般派人殺了南璟王的事他更加堅定,因為他的大哥也慘死在季般般的手上,他連在宮裏哭出聲的資格都沒有。

從延城到南璟邊界並不遠,南璟的邊界邊境營範齊霽將軍一直在此接應他,南璟有草原地勢遼闊,趕得上整個關衛,唯一的去區別就是作為大北邊地,從不被朝廷考慮,朝廷看中的是這塊無用的土地壯大北的國界。

範齊霽是潯安人,家中是軍戶,曾經南璟招兵因個子小落選,小的時候身板和封鹿栩相似,看在這點上被封慕禮招到了麾下。

身板子像,但天根卻不一樣,範齊霽是個練武的家子,幾年前便做到了內營做副將,南璟被孤立後,南璟王怕生變,於是調走了朝廷指派的邊境營首領,讓身邊人範齊霽做了上去。

封鹿栩從小和他一塊兒長大,二人熟得很,在南璟王死後,屍首被運回了南璟,範齊霽派兵前去潯安找封鹿栩,即使擔心他自己也不敢擅離職守。

所有人都瞞著病重的王妃,連屍體都是偷偷藏在了道觀保存著,封鹿栩擡頭望著前面那座山,他松了一口氣,那座山後便是南璟地界,腳上的鞋子磨破沾了泥。

鬥篷也被樹枝刮破了,哪裏還能認清這個自帶仙氣的翩翩公子曾也是世家護在手心的人。

封鹿栩往前一步,覺得四周靜的出奇,他頓下步子,只見幾個黑衣人竄出,人不多,但取他的性命足夠。

封鹿栩嚇得往後步步退去,“誰派你們來的?”他讓自己鎮定。

“朝廷要你的命。”那人拿刀指著他,沒有讓他死的不明不白,這群人是江湖人士,並不是朝廷內部養的死士。

慌忙間,封鹿栩抓起地上的枯葉樹渣朝著那群人撒去,不過這只能在一個響指間糊住眾人的視線,他朝著反方向跑去。

“追!”

封鹿栩腿上的酸軟讓他沒有辦法逃的太遠,這時那人抽起刀,剛擡手,卻見一只箭射來,正中那人胸口,封鹿栩擡首,遠處範齊霽騎著高馬迅速奔來。

“範將軍。”封鹿栩大喊讓他知曉自己的位置,範齊霽策馬放箭,一連幾只讓刺客猝不及防,這也給了封鹿栩逃跑的機會。

封鹿栩朝著範齊霽跑去,男人一副刀眉膚色黝黑,他的個子不高,但是身板瞧著有力。

刺客都是些江湖中的高手,他們靠著腳力追上封鹿栩,將二人圍住,沒有時間敘舊,範齊霽將他護在身後。

範齊霽冷哼一聲說:“哪來的小兔崽子,敢在我南璟地界撒野。”

“朝廷要他的命,趕緊滾。”刺客互相看了一眼絲毫不掩飾說道。

範齊霽這時怒了,“呸!朝廷還真是不要臉。派人殺了南璟王,如今連二公子都不想放過。”他拔刀指著眾人。

這時幾人實戰了老套路,他們的劍柄內藏著暗閣,揮劍時毒氣四溢,封鹿栩覺得預感不妙,“將軍,有毒,捂住口鼻。”

南璟王便是因這樣的手段而喪命,但範齊霽反應太慢,他用最後的力氣將幾人打的後退,然後劍鋒著地撐著身子,關鍵之際,他讓封鹿栩上馬,封鹿栩上馬後朝著他伸出手。

範齊霽雙眉擰在一處,“二公子你先走,營地就在前方去叫人。”他不等封鹿栩說話,便用鞭子抽了馬,在馬遠奔後,他這擋著刺客,用命拖著,為封鹿栩換來了最後一線生機,封鹿栩回頭只見範齊霽渾身是血,上一次,是封慕禮這樣死在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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