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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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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乘一癱,朝中便沒有再做主的人,像是亂了秩序的蟻蟲,阮望秋派人送信到了潯安要求季般般立馬趕回朝廷。

而雲乘癱的消息傳到潯安的時候,顧司宜左思右想覺得事情不對,雲乘是在季錦十的房內犯的病,好端端的人癱了,祖敘言這樣的醫師也想不出緣由。

延城在治理下也是一天天逐漸好轉,但是禦史臺給的信,季般般必須得走,禦史臺是她自己設的,若是不尊,豈不是打了自己的臉。

到今日已經再無屍體焚燒,潯安的七月恢覆成了往年的七月,小橋流水夾雜白墻綠瓦的房屋,河水淌過青石板,顧司宜停在茶館前,楊柳垂下,只有那藥味還需些時日才能徹底驅散出延城。

城裏設了法壇超度亡魂,大北有這些規矩,道士請的童男童女跳大神,許多百姓湊在一起吸食香火驅散噩運。祖敘言停在她的身後說:“我查了,是雛上城新兵帶來的瘟疫。”

顧司宜一想,季般般不會對此盤查不嚴,那時正是季般般在雛上城的日子,只能說這件事是季般般故意的,為了搞垮封家。

顧司宜雙眼無神問:“師父,我這樣做對不對?我剛剛竟自私的想將此事隱瞞下去護她周全。”

祖敘言走到她身側,望著楊柳枝在微風帶動下掃過湖面,這拱橋位置正好,能見清澈底下石,也能見兩旁錯落有致。

“這世間的事情本就沒什麽對錯,我想,二殿下她在彌補所犯的錯,否則這藥從何而來,王朝需要她這樣的賢者,也需要狠戾的狼王,而她正好都有,是賢是惡需有人指引,而你是她手裏的這盞燈,都過了。”祖敘言從不論身後事,只看當下的結果,對錯都是無所謂,因為結局成定局,再論身後事並無意義。

顧司宜轉向她,“我想她也知道錯了。”季般般嘴硬不說,但是在盡量彌補,不過無辜百姓慘死,這賬季般般遲早要還,上天是公平的,老天爺要她用什麽方式償還都是不定的。

顧司宜說完掩著嘴悶聲咳嗽了兩聲,本就因太累沒有血色的唇上此時顯得更加幹澀,祖敘言拿起她的手,探在她的脈搏上。

“走,回宮。”她扶上顧司宜,顧司宜身子自小弱,不生病還好,若是生了病比常人更難挺過去。

顧司宜問:“我可是染上瘟疫了?”她兩道眉往中間一蹙。

祖敘言應聲,“沒事兒啊,我能治,你別怕。”她將顧司宜扶上馬車,顧司宜戴上面紗端坐在車裏,她才知這瘟疫能讓人胸口作痛。

祖敘言對著車夫說,“快出城去追二殿下,讓她快回宮。”祖敘言吩咐完車夫,便坐在馬車前,架著車馬往宮裏趕。

雖不知發生了何事,但是車夫也不敢耽誤,拔腿便往城門趕去,季般般剛剛才出城這時候追來得及。

延城因這瘟疫死了不少人,也不如從前擁擠,馬車一動顧司宜胸口的疼痛加重了幾分,這痛似是很熟,她直不起身子,只能蜷縮在馬車上,她腦袋暈沈沒有力氣來承受蝕骨之痛。

好幾個七月都讓她險些喪命,從前她有想活下去的意念,不知為何到今日,她的意念越來越弱,潯安是開始的地方,但不是結束的地方,顧司宜閉著眼最後的意識也逐漸模糊。

祖敘言直接駕馬車回了宮,崔以朗今日才來的潯安,潯安如今瘟疫平息他來收尾,他剛在宮門口遇上祖敘言,“怎麽回事?”

祖敘言跳下車掀開車簾,“快,帶她回宮。”

崔以朗偏頭一看,將人拖下來背在身後,“這是個什麽病,瘟疫能疼成這樣嗎?”他邊往宮殿跑去一邊問道。

崔以朗並不怕顧司宜將瘟疫傳染給他,二人認識時間不短,他欣賞顧司宜,顧司宜是個較好地朋友,他能有今日是顧司宜給的。

祖敘言年齡大了,跑不了太快,她被宮女攙著在身後慢跑,但是腳步從不曾停下,這春蠶散來的不是時候,偏偏又在顧司宜染了瘟疫的時候。

因瓊露殿太遠,崔以朗將顧司宜帶到了紫雲閣的宮殿中,這裏有鋪好的床榻。崔以朗將她放到床榻上後,抹了一把汗,顧司宜被疼地攥緊了被褥。

“醫師,這什麽病,這麽厲害。”崔以朗見著都覺得脊梁骨發涼。

祖敘言沒有回他,她連喘氣都來不及,便蹲在床榻邊上把著顧司宜的脈搏,“布袋裏的銀針給我。”

宮女拎著她的布袋,反應過來,作為宮裏的奴婢手腳麻利是首要,她很快便找到了遞給祖敘言。

祖敘言找好位置下針封住了顧司宜的經脈,這樣並不能緩解春蠶散帶來的疼痛,不過能延長時間等著季般般回來。

祖敘言放下床幔,轉向身後,她看著崔以朗問:“你怎麽還在這兒?”

“我。”崔以朗頓時說不出話,“你也沒讓我走啊。”

“走走,出去出去。”祖敘言轟趕著崔以朗,然後對著宮女吩咐,“準備熱水。”殿內的人都退了出去,祖敘言在閉門的時候往床榻上看了一眼。

崔以朗仍舊是不死心,“醫師,什麽病啊這,我看怎麽像中毒。”他湊著臉問。

“你怎麽臉皮比我這老婆子的都厚,做你的事兒去。”祖敘言擺擺手然後長嘆一口氣看向宮門口的位置,她便一直這樣守著,終於她看到一道紅影騎著高馬匆匆而來。

季般般不知顧司宜發生了何事,但祖敘言派人傳話定是有急事,季般般的披風隨著風飄起,祖敘言見她從宮廊一端走來,頗像帝王,她問:“怎麽回事?”她眼睛瞟了一眼大門,沒等祖敘言回答便徑直推開了殿門。

“春蠶散。”祖敘言聲音極小,生怕讓人聽著。

季般般到了床榻邊上,蹲下身,她看著顧司宜眉頭微皺,祖敘言將銀針摘了下來。宮女備好的熱水早放在了殿內,水霧起讓大殿變得燥熱。

“醫師的解藥呢?”季般般接下自己的披風掛在木施上,她因趕回來還未歇上一口氣,當初暗夜閣問祖敘言尋解藥的時候,明明是打探到祖敘言有解藥。

祖敘言目光落在顧司宜臉上說:“我先出去,我在大殿等你。”她挪開眼看著季般般,季般般被她這麽一看面頰泛紅。

顧司宜聽到季般般的聲音意識逐漸找回,她費力睜眼看著季般般模糊的輪廓,“你怎麽回來了,禦史臺派人來接你,你回來會被禦史臺抓住把柄的。”顧司宜手心摁在胸口。

她趴在床上沒有一點力氣,鉆心的疼痛讓她只想尋一把利器終結此生。

“管他什麽禦史臺,誰能奈我何。”季般般摘下頭上的簪子,被簪子固定的發冠瞬間松了,她的頭發垂下附身落下一吻在顧司宜唇上。

顧司宜忙地別過臉,“別碰我,我患了疫病。”如果季般般被染上,便無法短時間回朝廷,定會被禦史臺狠狠參一本,如今丞相位置還是空的,老臣都盯著那個位置。

“我不怕,你別動。”季般般抓住顧司宜的手腕,她像是在強行做這事兒,但是她仍舊舍不得下重手。

她逐漸感覺到自己體內春蠶有細微地湧動,她練武,身體的動靜她能很清楚的感知到。

“我要的不是成為你的累贅。”顧司宜借著間隙將這話吐出。

她手腕上沒有一點力氣掙紮,季般般垂眸,眼神透著抑郁,“我要你活著,就像當年我們第一次做交易的時候。”季般般沒怕過什麽,但在這亂世,她怕顧司宜不在了,哪怕她做了錯事顧司宜再也不會回頭抱她,也沒關系,什麽都比不了顧司宜能活著。

亂世才知要護一人周全多不易,那年月夕顧司宜找到她要做紀家的燈籠,那時候的她連公主的名兒都沒有,她仍舊護住了顧司宜。

如今她不會讓顧司宜因這春蠶散或是瘟疫而喪命,病痛哪比得過人心險惡。

“如果你死了,我要整個天下陪葬,活下去,疫病算不了什麽。”季般般抿著唇,她哽咽地說出這句話,她將顧司宜抱在懷裏,她也很怕顧司宜的身子扛不下去。

祖敘言在門口等了好一陣,她並不著急,當月輪過了樹梢,身後的門響了,季般般穿戴整齊,她在屋內便整理好了衣矜,連褶皺的地方都沒有。

祖敘言回頭,季般般說:“她睡下了。”

“藥已經熬好了,我來照顧她,你先回關衛。”祖敘言人不在朝堂,也不涉獵這些事,但她能知季般般的處境。

季般般說:“我要留下。”她往前一步站在臺階上,群星散布天穹,天幕本沒有顏色,不過是明月群星讓它成了畫布。

“醫師等我可是有話想說?”季般般轉過身看著她,兩人的位置盡量離殿門遠了一些。

祖敘言說:“我雲游天下遠離朝堂,曾經我也被卷入過這些紛爭戰亂,綰綰同你相識多年,我見過這世間權欲沖天叫人無所不用其極,不論你們之間是否合常理人倫,也不探你用了幾分深情。你可曾想過,你的罪過,你若不受,便會有人替你承受,而綰綰便是這人。”

“我們人常說天道無情,她受的是皮肉之苦,而你是終身蝕骨痛。你是個好孩子,我不知你歷經了什麽,不過這帝王位絕不是讓你抱著權勢滔天的目的去奪,我們人終其一生,都為了不同的目的而活,若是這目的不純,那終究會有人替你償還恩怨。”

季般般能聽懂祖敘言說什麽,祖敘言畢竟雲游天下,曾經年輕也在深宮朝堂,史冊不留她名,宮中不留她的痕跡,但她能經過這些事看穿季般般的目的。

“我明白醫師的意思。”季般般眼皮上擡,她瞧著天邊的圓月,輕聲說,“這亂世,就快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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