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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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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辰時,屋子中水霧早沒了蹤影,榻上存著餘溫,地上一片狼藉。顧司宜身上蓋著厚毯,白皙透亮的臂膀順著榻沿垂下。

她睜開眼,頭間傳來陣陣疼痛,她望著房梁,偏頭瞧了旁側,朦朧間看到木施邊上,季般般穿戴整齊,披上白裘大麾,顧司宜註意到了什麽。

她忙的坐起身,卻不料腰間傳來酸痛,察覺到自己□□之時,她扯過厚毯,巴不得將自己藏到毯下。

季般般這時回過頭,顧司宜的反應她早已料到,她說:“醒了。”她扯下木施上搭著的衣服,丟到榻上,“穿上,免得被人撞見。”

顧司宜故作淡定,還是能被人一眼看出她眼底的慌張,她自以為的教養賢德在昨夜消失的無影,她仿佛不認識自己,她腦中浮現的場景逐漸模糊。

季般般看出她的心思,說:“委屈了?我也吃虧。”

顧司宜看到旁邊,那香爐的蓋兒被打開了,爐中的香灰呈現暗藍色,她說:“不委屈,守宮砂褪,借著香壯了膽。”

季般般撇了一眼,她一早起來便註意到了昨夜燃盡的香爐,她說:“池裏放了新的浴湯,收拾好了出來用早膳。”

季般般整理了一番衣襟,便出了浴堂,顧司宜下了塌,朝著小桌邊而去,桌上的銅鏡蒙上一層水霧,她用指腹擦了擦。

銅鏡裏印出她纖細的脖頸,脖頸線條上的吻痕明顯,為昨夜之事,留下了證據。

這一刻浴堂讓她覺得冷的可怕,鏡中面容姣好,似帶幾分嫵媚的女子一點也不像她,她本就是籠中雀,卻要去羨那長空鷹,折了雙翅卻也不覺得疼痛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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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這潯安倒是一點不比雁都差。”

允喬走在季般般的身後,季般般發髻上兩根的紅繩隨著一陣寒風舞起,隨即輕巧的搭落在她的肩上。

來往百姓小步頷首退到旁側,眉眼輕擡,小心翼翼的瞧著面前這如畫一般的女子。

“依我看,別無二致。”季般般說道,這片繁華之下藏的爛魚臭蝦吐露的如此明顯。

潯安早不是前朝那個潯安,幾度化為丘墟,又幾度繁盛。

她眼睛都懶得去擡上幾分,允喬的步子跟緊了些,安堂玉清的招牌仍是亮堂,粼粼而來的馬車,從那高高飄蕩的商鋪招牌旗號下駛過。

季般般垮了進去,樂妓瞥見她頭上的紅繩,輕聲道:“女官人,這邊請。”

安堂玉清的閣樓超過了整個潯安任何一家樂坊,長廊呈現一片金色,壁畫懸掛,一位抱著琵琶的女子迎面而來,屈膝行禮。

直到季般般被帶進了雅間,還忍不住偏頭瞧上一眼。

“女官人可要嘗嘗新到的百花釀,昨兒個剛從隅堯拉來的。”樂妓砌上一杯熱茶。茶水入杯,香氣瞬間撲鼻而來。

允喬在屋子各個角落徘徊著,見季般般對樂妓的話不做回答,於是轉頭說道:“不必了,拿些吃食便好。”

樂妓點頭微笑,頷首退了出去。

見那門被掩上,允喬到了窗邊,她推開窗戶,這窗戶朝南,一眼便能瞧見對街道一間院子。院子的布置到有一番詩情畫意。

青石上木架擡高做了涼亭,一條小水道從涼亭下方通過,四面種上了好幾顆桃樹長了新芽,若盛開,定是一副良辰美景。

涼亭垂下的紗簾隨著風掀開,隱約見著一公子盤腿坐至小爐旁與對面老者攀談,身軀凜凜,一身白裘有些陳舊。

旁側還坐著一位少年穿的略微單薄了些,論打扮像是這公子的書童,卻又比書童瞧著貴氣了幾分。

“師傅可說何時到?”季般般吹著杯中的茶沫,小心抿上了一口。

允喬看的入迷了些,忘記回答季般般,季般般輕咳一聲,這才見她有了些反應。

季般般撇了她一眼,倒也沒說什麽,將茶杯放好後走到了窗邊,朝著窗外望去。

那涼亭中的老者雙目緊閉,輕歪了腦袋,靜聲聽著四周的動靜,他熟練的從書童頭上摘下木簪,扔上天時,恰中一只飛奴身。

季般般面上神色無半分變化,允喬忍不住感嘆,“想不到這潯安竟也是臥虎藏龍之地。”

季般般說:“失明者,雙耳毅聰,你說,那老瞎子能不能聽見我們說話。”

她目光緊鎖在那白衣公子身上,白衣人端著茶水的手一頓,季般般預感不妙,輕側了身子,藏在木窗後。

允喬警惕起來,看向外面時,恰與那公子四目相對,雖隔得尚遠,但是她還是能感到一陣不安,像是一道閃電朝著她劈來,卻又有神靈為她做了庇佑,慌亂又安心。

允喬忙的收回眼神,將窗門閉上,問道:“公主可要換個閣間?”

季般般一笑,坐回了位上,“不換,他若聽見了,算他有本事。”

話音剛落,隔間門被敲響,樂妓端著糕點進來,一一擺好在季般般面前,說:“女官人嘗嘗這新出的紅果子,賣的甚好。”

季般般看著抹了油鋥亮的糕點,道:“將店裏的糕點皆裝一份,帶走。”

季般般擡眼見,正瞧見樂妓盯著自己,樂妓緩過神,應聲出了門去打包糕點。

季般般見允喬欲言又止,垂下眼簾,挑動著桌上小爐裏的核桃碳,“要說什麽?”

允喬朝著大門看上一眼,才問道:“公主對顧家姑娘接下來有何打算?”

季般般扔了手中的小竹片,拿著白巾擦起了手,說:“她想要保住性命,住進了隱仙殿,見不到太傅,顧家的事兒她無從查起,也不敢查,太後迫切的想要鐘家坐上七處營首位,鐘家是文臣不得勢,所以一旦她有所動作,太後便能用她性命要挾太傅。”

“太後這路一開始就走錯了,她這腦子撿漏坐了太後,還真是祖墳葬的好。”

季般般指腹摩挲著杯口,嘴角微微上揚,真正難對付的並不是太後,而是將她推上後位的池相。

允喬說:“公主的意思是等?看綰姑娘如何行動,恕奴直言,綰姑娘雖自小在大長公主膝下長大,可八歲便去了泗州,關在藥觀中,籠中鳥怎敵得過山中雀。”

季般般驟然擡眼,雙眼如一道寒芒射出,盯的允喬小步後退,許久,才見季般般面上浮出笑,“那得看這籠子裏關的是只什麽鳥。”

季般般相信自己不會看走眼,顧司宜不會讓她失望,她能看到顧司宜的聰明,卻瞧不見武將世家骨子裏透露的那股狠勁兒,似乎顧司宜身上沒有這樣東西。

正想著,門被推開,紀恒穿著墨色便服,身後隨從拉著一個孩子緊跟其後入了房門。

季般般忙的站起身行禮,紀恒面上一笑,或許是許久未見季般般,他的眼神亮了不少,笑著說:“這鳥關著可養不好,經不住風吹雨打。”

季般般扶著他坐下,那小孩忙著坐到了紀恒身側,雙手摟著紀恒的大腿,眼巴巴的望著桌上的糕點咽口水。

季般般雙眉一皺,看著孩子凍得彤紅的小臉,鼻涕掛在人中,她有些嫌棄地問:“便是這孩子?”

紀恒轉頭看了看旁側四歲的孩童,把糕點端到了他的面前,道:“找到他時,一家已遭了毒手,老兩口將他藏在了米缸下的地窖中,得虧了他命大,未曾被餓死在地窖內。”

季般般挪開眼,坐到了對面,倒上茶水,說:“有勞師傅。”

紀恒接過季般般睇來的熱茶,吹了吹浮末,抿上一口後,才道:“算不得何大事,她救下應監軍的孩子,可是想用作要挾,從應監軍口中探知些什麽?”

“我看未必,太後將應監軍的刑期定在了搬回關衛後,看似是想祭奠關衛數萬百姓冤魂,實際上,也是在等綰。”季般般提到顧司宜的名字時,猶豫了一下,她不知這樣稱呼是否會奇怪。

見紀恒擡眼看著自己,她繼續說:“等綰姑娘前去見應監軍,只要她去了,便被太後抓住了小辮子,她是聰明人,自不會前去,讓師傅保下這個孩子,她不過是想試試這紀家的令牌,能不能成為她的庇佑。”

季般般說完後,又給紀恒添了茶,她觀察著紀恒的神色,直到紀恒面上出現一點緩和之意,她方才挪開眼。

紀恒楞了一陣,輕笑道:“心思縝密,你沒看錯人。”紀恒一笑臉上的褶子擠著雙眼,他捋捋胡須,“眼下還有一件事兒。”紀恒清了清嗓子。

侍衛立馬會了意,出了門,在門口守著,紀恒這才開口說:“今日早朝後,太後會見七處營統辦之時,兵部上報,景聽塵年後便斷了信件,以及戰場官員所寄給朝廷的書信皆在半路被攔回。”

季般般說:“景聽塵膽子倒是大,不過這朝中的蛇鼠沒斬幹凈,她這麽做也是被逼無奈,太後怎麽說?”

“景家功高震主,已是沒有位可封,太後表面自是聽閣老的,由景聽塵而去,不過,我瞧著要不了多久,景聽塵自會返回潯安。”紀恒說的話在理,泗州和漠原這一仗一直僵持著,派兵鎮守也只能是目前唯一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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