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胡姬

關燈
季般般拿了一個橘子放到了小爐上烘烤著,炭火灼燒的紅光印在鐵網上,她用夾子挪了挪,一邊說道:“師傅的意思是,太後不僅要逼景聽塵,還要徹底擺脫閣老的控制,她要從糧草下手,逼景聽塵回宮。”

紀恒點點頭,“不錯,常都港傳來消息,朝廷已縮減邊關糧草數量,閣老早朝後便啟程往關衛,提前回去做準備,我想接下來朝廷便會斷了景聽塵的糧。”

常都港位於潯安東部,潯安分出了三個天下最大糧倉,常都港的糧倉常用於給邊關戰士而用,四面環山,打通了官道。

季般般一聲冷笑,一副看好戲的模樣,“斷了景聽塵的糧,這是想逼景家造反,師傅說,景聽塵會反嗎?”

紀恒沒有思考,肯定的答道:“不會,景聽塵絕不會反,那孩子自幼便在戰場上過著刀口舔血的日子,她不惜命,但她惜景家世代忠將之名。”

“景聽塵是把好刀,若是收住了再粗的鐵鏈都能斬斷,這太後的腦子終究是欠缺了點東西。”紀恒在景聽塵還是孩童時便見過幾次,憑著他這幾年的觀察,景聽塵自是不會反朝廷。

這時季般般註意到狼吞虎咽的小孩被噎的滿臉通紅,她白了一眼,拿了個新的杯子倒了些熱水,“我想太後小時候應該和這差不多。”

紀恒帶著笑意轉頭,拍了拍孩子的後背,“孩子嘛,大概餓了,慢點。”

季般般看著那孩子臉色恢覆正常,才問道:“叫什麽名兒。”

孩童手緊緊握著茶杯,小心地看著季般般,輕聲回答道:“應席玉。”

他的聲音很小,稚嫩的嗓音讓人對他多添了幾分憐憫,季般般說,“名兒不錯。”她把小爐上的橘子翻了個面。

她面上沒有任何表情,應席玉不敢再多說,屁股朝著紀恒挪了挪。

屋內的溫度因炭火緣故上升的很快,小爐烘的面上發燙。

爐上的橘子烘好了,卻聽見門口的侍衛敲了三聲房門,紀恒站起身,“時候不早了,得回去了。”

“師傅不如吃了再走。”季般般忙的站起身,橘子正在那琉璃盤中擱置著,表皮烘的成炭黑色。

紀恒順勢從腰間掏出手帕,還是季般般小時候繡給他的那只藍色手帕,麒麟兒三字歪歪扭扭不成樣,他將橘子包了起來,“帶回去吃,一樣的。”

季般般應聲目送著紀恒出了門,紀恒牽著應席玉的小手,像小時候她剛入紀府時那般。

紀恒未再回過頭看上一眼,出了門,應席玉才扯了扯他的衣角,老人費力垂下頭,眉頭緊鎖。

“姐姐是不是不喜歡我?”應席玉嘟囔著小嘴,有些委屈。

紀恒這才朝著緊閉的大門看上了一眼,嘆息道:“不會。”紀恒將季般般養大,他從不讓紀桐的雙子回紀府,雖然季般般嘴上不說,可他怎看不出來季般般不喜歡孩子。

紀恒別過頭,“走吧。”他緊攥著應席玉的手,不敢再回頭。

紀恒走後,季般般呆了好一陣才出了安堂玉清,允喬抱著樂妓打包的糕點跟在季般般的身後,夕照順勢撒下,河畔的楊柳發了芽。

季般般回到隱仙殿後,顧司宜正在院中翻看著從藏書閣找來的書籍,她看的認真,並未註意到季般般,季般般沒有出聲,站在她的面前看了她許久。

許是那日的翻雲覆雨至此讓兩人逐漸生出了心靈感應,顧司宜不自覺的擡眼,微微慌亂又詫異起來,“你走路怎麽沒聲兒?”

季般般目光落在顧司宜旁側的黃色卷軸上,能看清紅色刺繡的龍騰,她說:“聖旨來的挺快。”

顧司宜合上書,站起身,“是挺快,難為紀大人跑這一趟,讓我留在了你的殿中做個女官。”

紀恒一早入宮為顧司宜尋了個去處,若無個身份,往後留在宮裏怕是不便,太後也是考慮到了這點,應的很快。

“我給你系紅繩。”季般般從袖中拿出自己的紅繩,女官的紅繩金線纏尾,看著別致上幾分。

二人回了屋,正屋上擺的恰是季般般磨的黑鏡,隱約能照出人影,若是她勤快幾分,這鏡子早磨的鋥亮。

季般般手拿木梳滑過顧司宜發絲,顧司宜生的好嬌俏,這嬌俏的女兒這幾年面上總掛著愁緒,季般般漫不經心地說:“費盡心機留在我身側,我就那麽讓你喜歡。”

顧司宜低頭一笑,從鏡中對上季般般的目光,“殿下怕是忘了,是你刻意接近造就了我這般,以前,我看好的是整個紀家,如今我想依靠的是殿下一人而已。”

季般般擡眼停下手,輕聲笑道:“這便是你那夜在浴堂放迷魂香的理由?”

“生的嬌俏可人,野起來我倒招架不住。”季般般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附身貼近顧司宜的耳畔,“說說,你怕不怕?”

顧司宜咽了咽口水,心頭一顫有些不知所措,對上鏡子中的季般般,那笑妥妥是一狐貍精。

見顧司宜不說話,季般般伸手拿過桌上的紅繩,滿意的給她系在發髻上,一邊說:“你有婚約在身,太子雖死,可太後不解這婚約,早晚都得將你指給哪個親王用來拴住景聽塵。”

顧司宜怎會不明白這個理兒,所以她要將自己綁在季般般的身上,她撞了膽子做這見不得光的事兒。

“那殿下屆時該如何?”顧司宜問道。

季般般側過身,手撐在桌上,打量著顧司宜,“你覺得呢?”她雙眼如天穹明月,又好似被薄薄的烏雲遮住半分。

顧司宜站起身欲要離開,卻被季般般順勢一把拉到了懷裏,反手將她雙手鎖住,她低下頭鼻尖便能觸碰到顧司宜耳畔,季般般朝著香爐看了看,輕聲細語問道:“嗯?可是又放了迷魂香?”

顧司宜將頭側過去,她臉上泛起紅暈,想要掙脫束縛卻沒有半分成效,她咬牙切齒說道:“我沒有,季般般你怎和地痞流氓差不多?!放開!”

“哦?綰綰可是見過地痞流氓?”季般般抿著笑問道,顧司宜越是惱怒,她倒是越覺得有趣。

“放開!”顧司宜話音剛落,允喬便端著糕點闖入,她連忙將身子轉了過去,“奴婢什麽也沒看見。”允喬聲音顫抖著。

季般般這才註意到大門沒關,她戀戀不舍地放開顧司宜,當作若無其事那般,“嘗嘗安堂玉清的糕點。”她走到桌邊。

允喬微微轉過頭,不敢去看顧司宜面上的表情,顧司宜清了清嗓子掩飾尷尬,“不吃了,我出去走走。”她整理著袖口,往外而去。

季般般後腳追了上去,“天快黑了,你去哪兒?”

留碧園外紅燈四起,好在此處鮮少有人來往,不曾有人會註意到她們二人。

還未等到顧司宜回答,二人看到不遠處一列太監打著燈籠而來,常真領著頭,待到顧司宜看清,眉頭舒展開時,她一眼能註意到常真身後的胡人女子。

那次紀桐府上見過的那個胡姬,她的頭上也系著紅繩,崔家這步棋走的挺快,想來這女子甚是能討太後歡心。

“二公主也在。”常真行了禮,他將目光傳到顧司宜身上,季般般知道來者不善,說道:“公公天黑了到此處做甚,這隱仙殿偏的很,走路可得小心些。”

常真面帶笑意,點點頭,“多謝公主提醒,奴才是奉了皇上旨意,太後壽辰想看這胡旋舞,教坊司的幾個舞姬跳的讓皇上不滿。皇上聽說姑娘在泗州呆過幾年,學過這胡人舞,所以想帶姑娘去教坊司隨樂姬編排一下指導一二。”

顧司宜努力擠出一個笑,她緊緊盯著常真,想從他的目光中尋找出什麽。

這時季般般站到了她身前,“既是陛下的意思,勞公公告訴陛下,綰姑娘被封了我宮中女官,這人便是我的,殿雖小,可事情尚多,去不了教坊司。”

常真為難的緊,不知說什麽,皇上聽季般般的話,他是知道的,雖然不知季般般給皇帝下了什麽蠱,能治這個頑劣的孩童,可若是帶不回去人,免不了挨訓。

這時,旁側的胡姬開口說話,她的膚色白皙透亮,在紅光下更加迷人,“公主這是給掌印出了難題,我聽聞中原皇帝宮中,不論大小女官都是陛下的女人,怎麽姑娘就成了公主的人,姑娘的處境宮中人盡皆知,公主何必為難自己,又害了別人。”

在邊界做酒館的胡女說起話直戳重點,能留在太後身側,定是個聰明的主兒。

顧司宜道:“笈及那年學過幾招胡舞,本是想獻給娘親生辰時,後來,便一直沒了機會,殿下宮中是忙了些,不過我可抽時間回來打掃,殿下看可好?”

顧司宜恭敬的扶了身子,季般般不好再說什麽,她看了站著的老太監,常真忙的將身子彎的更低,“老奴定準時將人送回來。”

這時季般般才應聲,“不要耽誤殿中的活兒便好,其餘自行決定。”

季般般松口後,常真儼然松了一口氣,他對著身後女子道,“那阿真姑娘,人便交給你了。”

阿拉真含笑點頭,“那明日一早,我來接姑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