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游魚回來時，宋瀲月手臂上的傷口都已經清理好了。人躺在榻上迷迷糊糊神志不清，沈淩琛則是去給她燒水。

宋瀲月的手臂上有傷，又是中了那種藥，無法沐浴，只能燒些水擦拭擦拭身上那些黏膩的汗。

“沈將軍，我來做吧。”游魚將拿回來的藥煎上，就過去幫沈淩琛燒水。

沈淩琛將手中的葫蘆瓢交給游魚，不知自己還能做些什麽，就隨口問道：“你們帶來的那些聖禦軍呢？怎麽沒看到影子？”

“聖禦軍？”游魚疑惑的看向沈淩琛，才想起聖禦軍更名的時候，沈淩琛已經不在盛京了，“將軍說的是驃騎衛吧，月牙兒不喜身邊有人監視著，就讓他們在別處安頓。將軍不知，自你不在盛京之後，陛下將聖禦軍重新整頓，已經全部更名為驃騎衛了。”

游魚停頓了一下，將宋瀲月的原話說給沈淩琛聽，“她說，這樣會讓她有種將軍還在她身邊保護她的錯覺。”

游魚不知道宋瀲月和沈淩琛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才走到這一步，應該是不單單因為宋瀲月奪了沈淩琛的兵權，還將她囚禁於皇宮那麽簡單。她心疼宋瀲月，也覺得沈淩琛是個值得托孤終身的人，她不想看到這兩個人相背而馳，越來越遠。

“將軍，我說這些話，不是希望你能夠原諒月牙兒。她娘親很早就過世了，隨後她和滿月就被帶入皇宮，沒有人教過她如何去愛一個人。所以，她可能用錯了方式來表達自己的想法。但我能看得出來，她的心裏是很重視將軍的。當然，將軍也是這樣。既然如此，你們為何不好好談一談呢？”

沈淩琛默默地聽著游魚的話，宋瀲月大概是重視她的，但那不是愛，她的重視只不過是她需要自己而已。

見沈淩琛默不作聲，游魚也不好說什麽，她將燒好的熱水用葫蘆瓢盛進水桶中，又加了點涼水綜合一下。看了眼正在瓦罐中煎的藥，還要一會兒才能好。待她忙活完，才發現沈淩琛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離開了。

游魚嘆了口氣，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多事了。明明不知道內情，還講這些亂七八糟的話，想來誰聽了都不會覺得開心。

游魚提著水桶往屋內走，聽到有聲音，宋瀲月懨懨地睜開眼睛，看到是游魚，失望在眼中一閃而過。

“月牙兒，我給你擦擦身子吧。”

“嗯……”宋瀲月渾身無力，只能硬撐著起來，“姑姑，阿零呢？”

游魚說：“沈將軍先回去了。”

“這樣啊。”宋瀲月垂下眼簾，嘴角扯出一絲苦笑。

擦拭過身子，游魚又端來了藥讓宋瀲月喝下，之後宋瀲月便沈沈地睡了過去。

但她睡得並不安穩，她夢到了很多事情。夢到了娘親死的那一夜；夢到阿姐遠去蒼蘭國的那一天；夢到沈淩琛被人從馬背上射下來的那一幕；還夢到了那個長著豬頭的男人想要她的身子……

宋瀲月害怕極了，夢裏，她一直在跑，可夢魘卻如影隨形，無論她跑到哪裏，夢魘就跟到哪裏。

她夢見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了沈淩琛，沈淩琛卻摟著別人對她說：“陛下，從今日後，我們路歸路、橋歸橋，白首不相見。”隨後便擁著那個女人離開。

宋瀲月想要伸出去觸碰沈淩琛，但沈淩琛與那女人卻化作一股青煙，飛走了。

隨後阿姐出現在她的面前，阿姐對她說：“那不是屬於你的人，放過她，也放過你自己吧。”

她對阿姐說：“阿姐，我可以什麽都不要，我只要阿零，我只想他在我身邊。”

阿姐說：“那你有問過他，留在你身邊，她快樂嗎？”

她不快樂。

即便不問，宋瀲月也知道答案。

她不快樂。因為自己，阿零不快樂。

宋瀲月無力的跪在地上，她嚎啕大哭，心中悲痛不已。是她造成了阿零的不快樂，這樣的她，該如何才能得到沈淩琛的諒解。

睡到半夜，游魚從夢中醒來。她始終不放心宋瀲月的情況，起身一看，才發現宋瀲月眉頭緊皺，面色潮紅、滿頭大汗，嘴裏不停念叨著：“阿零……阿零……”

她伸出手去探，就發現宋瀲月的額頭燙得嚇人。

游魚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再次去求助沈淩琛。

得知宋瀲月發燒了，沈淩琛遲疑了片刻，將家中的幾包藥拿給游魚，並讓她打些井水上來，給宋瀲月冷敷額頭。

游魚想問沈淩琛要不要一起過去，但想起自己今日說過那些話，還是作罷了。她謝過沈淩琛之後，又趕緊回去煎藥，並按照沈淩琛說的那樣用井水沾濕棉布，給宋瀲月冷敷額頭。

一直到天亮，宋瀲月的燒才慢慢退了下去。游魚松了口氣，仍然不敢睡，就一直陪在她的身邊。

到了脯時，宋瀲月才悠悠轉醒，看到她醒過來，游魚喜極而泣。

“姑姑……”

“月牙兒，你終於醒了，你可嚇死姑姑了。”游魚邊說邊哭。

宋瀲月握住游魚的手，“對不起姑姑，這兩日讓你擔心了。”

“多虧了沈將軍，昨日你發燒，也是她拿的藥給你。”游魚顧不上別的，就有袖子擦了擦眼淚。

宋瀲月問道，“後來阿零又來過？”

游魚如實說：“沒有，是我去找她的。”

宋瀲月仍然不死心，“那阿零知道我高熱了嗎？”

“知道。”

簡單的兩個字，打碎了宋瀲月的期待。

以前，別說是自己高熱了，當她知道自己被宋昱堇推下水，都在回宮的第一時間來看自己。現在看來無論自己如何，她都不會再心疼了。

“姑姑，我想喝點粥。”

“我這就去給你做。”聽到宋瀲月餓了，游魚連忙起身去做粥。

游魚離開後，宋瀲月閉了閉眼睛，覺得身心俱疲。她想起沈淩琛對她說的那句話：朝陽不是突然西沈的，愛意和期待也是。

她對自己沒了愛意，也沒了期待，所以自己怎麽樣她都無所謂了。

她又想起自己做夢時，阿姐問她的話：那你有問過他，留在你身邊，她快樂嗎？

她不愛她，所以留下來，她不會快樂。

在沈淩琛出兵去邊境前，宋瀲月想要將她強硬在自己身邊。而在她得知以及承受沈淩琛“已經死了”的那段日子，她才發現，比起將沈淩琛強留在自己身邊，她更希望她能快樂，也希望她能活著。

而現在，老天爺好像聽到了她的祈禱，沈淩琛真的還活著，那她是不是應該放她離開了。

這樣想著，宋瀲月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她緩緩睜開眼睛，從榻上坐了起來。

在放沈淩琛離開前，她希望自己能做出一些事情能夠彌補過錯。她也希望自己還有機會能和阿零好好談談。最起碼，將遲來的愛意傾訴出口。

宋瀲月下了榻，換了身衣服。

待游魚回來，宋瀲月剛好擬好了一封信。她將信封了起來，“姑姑，你命人快馬加鞭將這封信送回盛京，親手交給皇後。”

“我省的。”

游魚拿著信出去，宋瀲月則是將那碗粥全部喝下肚，然後出門去找沈淩琛。

“阿零，你在嗎？”宋瀲月和往日一樣，站在沈淩琛家的圍墻外面。她不輕易踏進沈淩琛的地盤，只能在外面叫她。

屋內的沈淩琛聽到聲音，猶豫了一會兒，才走了出來。擡頭便看見逆著日光的宋瀲月，雖然她的臉色還是很蒼白，但比昨夜強多了。

看見她出來見自己，宋瀲月的臉上立刻堆出笑意，“阿零，你在做什麽？”

沈淩琛回答她：“無事。”

“那要不要和我出去一趟？”

“去哪裏？”

“去處理昨日的那些人。”宋瀲月向來是睚眥必報的性格，這一點在董氏、宋昱堇以及宋瑾安身上表現的尤為明顯。昨日她差點失了神，這麽大的事情，她怎可能放過那些人。

沈淩琛說道：“那些事情，驃騎衛的人會處理得很好。”

“原來你知道？”聽她提到驃騎衛，宋瀲月有些疑惑。

“嗯。”沈淩琛應了一聲兒，“游魚姑姑昨日與我說了。”

宋瀲月笑了笑，“既然如此，你更應該同我一塊去。畢竟驃騎衛是歸驃騎將軍管束，那是你的人，該有你來發號施令。”

她還算是驃騎將軍嗎？

從她假死離開的那一天開始，她就不再是驃騎將軍，而是一個無能的逃兵。

見沈淩琛臉上的神色變得落寞，宋瀲月大概能猜到她的想法，她開口道：“我南國自開國以來，只有一位驃騎將軍，她叫沈淩琛，以前是，現在仍然是。”未來，可就不一定了。

若沈淩琛喜歡這種不受拘束的生活，那宋瀲月就放她自由，仍她去天南海北。但她若還是想要回去做將軍，領兵打仗，那宋瀲月就會封她為鎮國將軍，那個至高無上的頭銜。

聽到宋瀲月這樣說，沈淩琛的內心倒是生起了一股暖意。那是她榮耀，更是她的抱負與理想。

她擡了擡眼皮，說道：“我隨你一塊去。”

作者有話說：

火葬場應該不多了，不知道小天使覺得這樣行不行？在我看來火葬場的意義不是要虐月牙兒，而是讓她將事情看得更清楚。這部分的內容，估計還有一兩章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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