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1章 我喜歡年輕的(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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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怎麽會覺得自己是溫柔而悲憫的呢?”◎

巫洛陽將手裏的袋子放到茶幾上,轉頭就看見蘇玉炯正在打量房間裏的陳設。

她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就是隨便弄了一下,預算有限。你要去畫室看看嗎?”

“好。”蘇玉炯點頭。

巫洛陽便連忙走在前面,替她開門。

畫室裏現在還很空,不過采光很好,走進來有一種令人心情忽然開朗的感覺。待在這樣的房間裏工作,哪怕一忙就是一整天,應該也不會覺得情緒低落。

蘇玉炯註意到,墻上釘了兩排整整齊齊的釘子,便問,“這裏是要掛東西?”

“是的。”巫洛陽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說,“打算以後有自己覺得滿意的作品,就掛在這裏。等什麽時候掛滿一面墻,我應該也有很大的進步了,那這就是一面記錄了成長軌跡的墻。”

“很有意義。”蘇玉炯評價。

巫洛陽立刻就笑了起來,“我也這麽覺得。”

“房子比我想的更大。”蘇玉炯又說,“你果然不止是想在這裏準備畢業作品,這麽說,是打算在這條路上走下去了?”

“先試一試吧。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不過,如果連這面墻都沒掛滿就打退堂鼓,我會對自己失望的。”巫洛陽站在蘇玉炯身邊,也在看那面如今還空空如也的白墻。

蘇玉炯轉頭看她,“你有這樣的決心,就不怕沒有成就了。”

巫洛陽又開始撓頭。

蘇玉炯笑了笑,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轉身往外面走,一邊說,“先把早餐吃了吧。”

“好哦。”巫洛陽跟在她身後往外走,直到蘇玉炯停在茶幾旁邊,開始動手去拆早餐的包裝袋,她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你也沒吃嗎?”

“我怕我看著你吃,你會不自在。”蘇玉炯隨口說,“而且兩個人一起吃飯,熱鬧一些。”

巫洛陽聽到這裏,臉上浮現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蘇玉炯看了她一眼,心想這個年輕人真是太好懂了,什麽心思都寫在臉上。她笑道,“有什麽問題就直接問吧,不要怕冒犯,不能說的,我自然會拒絕。”

“唔……”話是這樣說,但是巫洛陽問話的時候,語氣還是有些小心翼翼的,“你也是一個人嗎?”

“是的。”

巫洛陽拿起一雙一次性筷子,在手裏捏來捏去,小聲嘀咕,“看不出來。”

“什麽叫看不出來?”蘇玉炯笑問。

巫洛陽又打量了她一下,說,“像你這樣的人,難道也找不到對象嗎?”

“我這樣的人是什麽樣的?”

“功成名就,成熟穩重,有財有貌。”

這樣真誠直白的誇獎,實在是令人心情愉快。蘇玉炯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一面笑著說,“之前是有的,不過剛剛分手了。”

“分手?為什麽?”巫洛陽眼睛睜得圓圓的,“聽起來還是對方提出的?”

“她說對我已經沒有感情了,又遇到了更令她心動的人。”蘇玉炯語氣平靜,“我當然是尊重、祝福。”

“怎麽能這樣!”巫洛陽反而看起來比她還生氣,“怎麽可能有比你更好的人?”

“這話我確實不敢當了。”蘇玉炯笑得厲害,將粥碗和裝著小菜的碟子推到巫洛陽面前,“這世上比我更優秀、更好的人太多了。再說,每個人的審美和想法不一樣。好了,別生氣了,影響胃口。”

“你難道不生氣嗎?”巫洛陽轉過頭來看著她問。

蘇玉炯握著筷子想了想,說,“剛開始知道的時候,是很生氣的。但生氣除了消耗自己之外,沒有任何意義,所以我一直在調節自己的情緒,現在已經不太生氣了。況且,無論如何,當初是我自己選擇跟她在一起的,現在自然應該承擔這個結果。”

“你好厲害啊!”巫洛陽驚嘆地看著她。

蘇玉炯又想笑了,“你不覺得我這樣,感覺很冷漠無情嗎?好像感情是說給就能給,說收回就能收回的東西。”

“怎麽會?”巫洛陽毫不猶豫地反駁,“我想,這對你來說一定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只不過你太厲害了,處理什麽事看起來都舉重若輕,就讓人覺得很容易。”

“再說……”她有些不甘心地承認,“你是對的。一段感情既然結束了,生氣又有什麽用?不管是死纏爛打希望對方回心轉意,還是索性肆意報覆要讓對方跟自己一樣痛苦,都是在消耗自己,就算做到了,也不會多高興的。”

“你是第一個這麽理解我的人。”蘇玉炯給她夾了一片鹵牛肉,“謝謝。嘗嘗這個鹵肉,味道很好,很適合配粥。”

巫洛陽夾起牛肉,狠狠咬了一口,美味的食物很快就將她心底那一點為蘇玉炯生出的不平給抹消了。

確實,世界上還有那麽多美好的東西,短短百年人生根本來不及一一去體驗,又何必把時間和精力白白浪費在已經失敗的感情上?不如去做一些更有意義的事。

吃完飯之後,就開始辦正事了。

巫洛陽搬了個單人沙發去畫室,讓蘇玉炯坐在上面,她自己就在正對面,隔著畫板打量對方。

也許是因為第一次做模特,沒有經驗,蘇玉炯被巫洛陽長時間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弄得頗不自在,很想站起來走到別的地方去,但又不得不按捺。

忍耐了許久,她終於忍不住問,“你還要這樣看多久?”

“啊,抱歉。”巫洛陽回過神來,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應該給你準備一點打發時間的東西。”

她說著,有些慌裏慌張地跑出去,把蘇玉炯的手機拿了進來,“要不,你玩會兒手機?”

蘇玉炯伸手接過來,發現有東西分心,那種坐立難安的感覺果然好多了。不過她還是問道,“難道之後你畫畫的時候,要一直這樣嗎?”

“那應該不會。”蘇洛陽說,“我肯定不會畫你坐在單人沙發上,所以模特只是做一個參考而已。等真正開始畫的時候,反而只要時不時打個樣就好,不需要一直這樣。不過,正因為這樣,所以在開始畫之前,要仔細觀察你,把你的數據都記下來。”

事實上,光是觀察也是不夠的。她之後還要給蘇玉炯畫一些速寫,記錄下她的一些神態、動作,以便真正動手畫的時候能夠作為參考。

總之,這是個非常漫長的過程。

這也是巫洛陽一開始猶豫是否要邀請蘇玉炯的原因。如果只是一兩天,耽誤一些也沒關系,但她這幅畫至少要畫幾個月,哪怕後期不需要蘇玉炯時刻待在畫室,可以用速寫和照片代替,但時不時還是需要請人過來一趟,做個對照的。

這幅會送到畢業畫展上的作品,將是巫洛陽出道之後的第一張名片,再怎麽精益求精都不為過。

蘇玉炯很快就聽明白了,“這麽說,初期你其實只是在準備,並沒有真的開始動手畫畫?”

“是的。”巫洛陽點頭,又說,“我爭取盡快完成這個階段,這樣就不會太耽誤你的時間了。”

“大概需要多久?”蘇玉炯問。

巫洛陽偏頭想了想,不是很確定地回答,“一兩個星期左右吧,如果順利的話。”

蘇玉炯皺眉,“如果我平時要上班,只能下班之後和周末過來,豈不是要一個月左右?”

“是這樣的。”巫洛陽突然有些緊張起來,生怕她說出“太浪費時間了你還是找別人吧”這種話。

要知道,她目前的靈感都是從蘇玉炯身上得到的。換個模特,那就不會再是她想畫的這幅畫了。也許到時候會有別的想法,但一個很棒的靈感就此錯過,巫洛陽一定會很遺憾的。

蘇玉炯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放下了手機,她托著下巴,若有所思地想了一會兒,突然擡手打了個響指,擡頭看向巫洛陽,說,“我有一個更好的提議。”

“什麽?”巫洛陽身體微微前傾,一臉專註地看著她。

蘇玉炯笑了一下,“既然你說,這一兩周的工作只是觀察我,畫一些速寫,那似乎並不需要待在畫室裏?”

巫洛陽點頭,“是的。”

蘇玉炯便道,“那不如你跟著我去上班。這樣既不會打擾我的工作,也方便隨時觀察。”

“哎,這樣可以嗎?”巫洛陽有些吃驚,“而且真的不會影響你的工作嗎?”

“事實上,就算是我到畫室來,到時候可能還是會帶上一些工作,在你觀察的時候做。”蘇玉炯說,“既然反正都是看我工作,不如你跟我一起去公司,能節省很多時間。”

“如果能這樣,那當然再好不過了。”蘇玉炯話說到這份上,巫洛陽自然不會拒絕,畢竟對方完全是為她考慮。

……

陶特助接到蘇玉炯的電話,說自己這段時間要帶個人去上班,讓她辦個通行證,不由有些吃驚。

作為蘇玉炯的特助,她應該是整個公司對這位Boss了解最多的人了,無論是公務方面還是私事方面。雖然蘇玉炯從沒說過“公私分明”這種話,但不管是從哪一方面看,陶特助覺得,蘇玉炯都不像是會做出這種事情來的人。

以前也不是沒有蘇家的小輩,大學畢業之後想進公司。說是歷練,其實目的是什麽,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蘇玉炯每一次都毫不留情地駁了回去,哪怕是關系最親的侄子侄女,也沒有任何特殊。

如果他們能夠靠自己的才能,通過正規渠道應聘進入公司,她自然很高興。但如果想從她這裏走捷徑,那是絕無可能的。

但是現在,蘇玉炯主動提出要帶一個人來上班,又沒說要安排什麽樣的職位,就很讓人感覺微妙了。

不過更讓陶特助不解的是,周一這天,這個名叫巫洛陽的女孩,竟然不是跟蘇玉炯一起來的。而是自己乘地鐵到公司,老老實實在前臺登記了身份,等她下樓去送通行證。

下了樓,看到人,陶特助就更驚訝了。

不僅因為對方的年輕,也因為對方的裝束,完全沒有剛剛入職新公司的莊重。要知道,大部分年輕人,都會選擇職業套裝來弱化自己的年輕和沒經驗,讓自己看起來更專業。

而巫洛陽呢?穿著簡單的T恤牛仔褲,背上還背了個大大的雙肩包,再加上臉上毫不掩飾的好奇,簡直像是來旅游的。

不過,幾句試探之後,陶特助就意識到,自己想多了,對方確實不是來上班的。

巫洛陽居然是美院的學生,來這裏的原因,是她要給蘇玉炯畫一幅畫像。

陶特助的心情有一瞬間的微妙,再想到蘇玉炯辦公桌上的那幅畫,很快就恍然大悟。

雖然有些意外,但又不是那麽驚訝。在蘇玉炯這個年紀,以蘇玉炯現在的身份,又已經恢覆了單身,做事自然沒有多少需要顧慮的地方了。她喜歡誰,關照誰,完全可以從心所欲。

不過話又說回來,Boss的喜好還真是十年如一日……朱明月當初,也是個美院的學生來著。

這種念頭,陶特助謹慎地藏了起來,態度客氣地引著巫洛陽來到蘇玉炯的辦公室,“Boss還要半小時左右才會到,交代了讓巫小姐在這裏等她——你吃過早餐了嗎?”

“吃過了。”

“好。那你想喝點什麽?茶,咖啡,果汁,牛奶都有。”

巫洛陽已經看到了辦公室裏的飲水機,擡手指了指,“我喝水就好,謝謝。”

見陶特助準備去給自己倒水,又說,“我自己來吧,您有事就去忙。”一邊說,一邊就站起來,走過去研究飲水機了。

陶特助這時又覺得,除了都是美院學生之外,巫洛陽跟朱明月半點也不像。

朱明月每次到這裏來都是拘謹的,絕不會隨便走,更不敢輕易動蘇玉炯的東西。這種感覺當然不會好,所以除了一開始,後來她就再沒有來過了。

這樣一想,也許,所謂的“公私分明”,並不是蘇玉炯的選擇,而是朱明月自己的。

但巫洛陽就顯得太過坦然了。

陶特助覺得自己的第一印象並沒有錯,對方確實就是來這裏“旅游”的。雖然是客人,但又不會過分規矩,什麽都想研究一下。

但又不過界,從始至終沒有靠近過蘇玉炯的辦公桌。

她這種態度,讓陶特助也覺得很舒服。因為跟她說話的時候不用小心謹慎,怕自己不經意間說出口的哪個字眼會刺痛對方,被解讀成其他的意思——這是她跟朱明月接觸時,最明顯的感受。

巫洛陽就從不解讀,而且她也不像朱明月那樣,會下意識地回避蘇玉炯的身份,回避對方比自己強大很多的財力和人脈,好像不提,雙方就能平等了。但偏偏她又要借用蘇玉炯的財力和人脈,於是就顯得姿態別別扭扭,不夠大方。

巫洛陽大方得讓陶特助都有些費解,她說,“我之前就猜蘇總一定很厲害,但是沒想到她會是這麽大一家公司的老板。我居然認識了這種大人物,也太厲害了吧!”

星火集團的大名,是她這種普通人都如雷貫耳的。

陶特助有些喜歡她了。

等蘇玉炯到的時候,兩人已經相談甚歡。巫洛陽甚至已經看到了蘇玉炯辦公桌上的那張被裝裱在相框裏的水彩畫,還跟陶特助說起了這張畫的來歷,以及自己跟蘇玉炯相識的始末。

不過蘇玉炯一來,她立刻就收斂起了所有的放松,表情鄭重地站起來,“Boss,那我先出去了。”

蘇玉炯點頭,又問巫洛陽,“怎麽來得這麽早?”

“我怕遲到,就提前了一點出門。”巫洛陽“嘿嘿”笑了兩聲,“而且正好避開了早高峰時期的地鐵,要不然我怕擠不進去。”

蘇玉炯微微皺眉,“這我倒是沒有考慮到。要不要派車去接你?”

“不用不用。就算坐車,早高峰該堵還不是一樣堵?”巫洛陽連忙擺手,“坐地鐵挺方便的。我已經想好了,第一天要熟悉環境,遲到了不好,以後可以晚一點來。”

“也行。”蘇玉炯應了一聲,不再說什麽。

短短兩句對話,讓已經走到門口的陶特助不由有些感慨。

或許這才是巫洛陽比朱明月厲害的地方——她會拒絕蘇玉炯。

朱明月身上有一種憤世嫉俗的憂郁,她給陶特助的感覺,好像她跟蘇玉炯在一起受了什麽委屈似的,明明該享受的都享受到了,卻又總是在這種小事上露出隱忍的姿態,仿佛自己為蘇玉炯犧牲了很多。

時間一久,心態不失衡才怪。

……

巫洛陽從此開始了抱著速寫本長駐蘇玉炯辦公室的生活。

偶爾有時候休息,她也是速寫本不離身,看到什麽都要畫兩筆。大概也是因為這樣專業的態度,雖然公司裏的人都知道來了這麽一個人,但她的到來卻沒有引起多少猜測。

特別是在很多員工都得到了她隨手畫的速寫做禮物之後,對她的觀感就更好了。

以至於在兩周之後,巫洛陽宣布自己已經結束了素材搜集,之後不會再到公司來,眾人竟還有些失落。

“以後有機會還會再來的。”巫洛陽笑瞇瞇地說,“大家不要忘記我啊!”

那肯定是不會忘記的。

只要看看自己擺在辦公桌上的速寫畫,就不可能忘記她。

巫洛陽抱著已經被畫滿的速寫本回到畫室,便開始琢磨起畢業作品該怎麽畫的事來。

她的靈感是從蘇玉炯身上得到的,主題已經定下就是“人與自然”,但要怎麽表達,巫洛陽還沒有完全想好。

其實繼續畫蝴蝶停在蘇玉炯的點心上似乎也不錯,不過巫洛陽想挑戰一下新的構圖,所以暫時只把它當成一個保底,如果實在想不到別的,再畫這個。

而一旦有了它是“退而求其次”的感覺,就怎麽都不甘心只畫它了。

所以巫洛陽還得好好想想怎麽畫。

這些思考也不會白費,將來等畢業作品定好了之後,這些也都可以豐富起來,做一個人與自然系列組圖。

如此一來,巫洛陽的靈感就很豐富了,幾乎一天一變,最後反而選不出覺得最好的那一個,只好全部都打個草圖,暫時先記錄下來。

忙碌之中,她跟蘇玉炯的聯系卻沒有變少,反而更加頻繁了。

因為她是很需要一個人跟自己討論的,但是這件事,找別人說都不合適,還是蘇玉炯這個當事人最方便。所以每次有了新的想法,她都會滔滔不絕說上很多,而蘇玉炯只要有空,也一定會回覆,給予中肯的建議和評價。

每個周末,她也會到巫洛陽的畫室來,親眼看看她的那些靈感,幫助巫洛陽一起整理它們。

時間就在這樣的日常之中飛快流過。

這天陶特助敲開蘇玉炯辦公室的房門,將一份文件放在她面前,“Boss,您之前住的那棟別墅,還有朱小姐還回來的那些珠寶首飾,都已經陸續售出了,這是匯總,您看一下。”

聽到“朱小姐”這個稱呼,蘇玉炯不由微微恍惚了一下。

雖然分手之後,她是很快就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但是這段時間幾乎沒怎麽想到過這個人,想想還是有些不可思議。

之所以如此,似乎還是因為巫洛陽的出現。

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有了新的要忙的人和事,自然就容易忘記舊的。難怪人家說,忘記一段感情最好的方式,就是開始一段新的感情。

不過,蘇玉炯並沒有想過跟巫洛陽發展成情侶。

她們現在的相處模式就已經很舒服了,貿然改變,反而會迎來無數的麻煩和變故,不如保持原狀。

再說,巫洛陽短時間內應該也沒有時間和精力戀愛。這是她人生最關鍵的時刻,蘇玉炯並不打算讓自己成為其中的變數。

這些念頭只在腦海中一閃而逝,蘇玉炯很快收斂起思緒,低頭去看手中的文件。

心裏有數之後,她便合上文件,將之收到一邊,對陶特助說,“這筆錢捐出去吧。”

“是。”陶特助點頭答應,便準備離開。

星火集團一直都在做慈善,蘇玉炯本人每年也會捐一大筆錢給各種扶貧、助學、重疾、罕見病之類的項目,都已經有成例了,該怎麽做,陶特助心裏有數。

但蘇玉炯想了想,又叫住了她,“等等。”

陶特助站定,等候她的吩咐。

蘇玉炯沒有立刻開口,思量許久之後,才說,“分出一半來,成立一個基金會,招聘專人管理。每年的收益扣除管理成本之後,全部定向捐給美院,用於成立一個面向畢業生的獎學金。具體的章程,你跟學校那邊商量一下,定下來之後再報給我。”

陶特助視線掠過辦公桌上那幅水彩畫,半點都不驚訝地點頭,“好的,我立刻去辦。”

但她沒有立刻離開,頓了頓,又問,“要以公司的名義嗎?”

以公司的名義,那麽發錢的時候,就會寫上星火集團讚助的字樣,甚至可能獎學金的名字就直接叫星火獎學金,對於公司來說,姑且也算是一種宣傳。

可蘇玉炯想了想,卻搖頭道,“不用。我們只給錢,別的都不用。”

即是說不針對這個捐助做任何的宣傳了,無論是公司的還是個人的。

陶特助毫不意外。

如果用了公司或者蘇玉炯個人的名義,那麽所有的學生都會知道這筆錢是她捐的,這樣一來,某個可能領到獎學金的同學,說不定會覺得尷尬。

……

陶特助的動作很快,這個周末見面的時候,蘇玉炯就從巫洛陽口中聽到了這個消息。

起因是見面之後,巫洛陽一直在笑。雖然她平時也高興,但這麽高興,還是很少見的。蘇玉炯便隨口調侃了一句,“這麽高興,是撿錢了嗎?”

“你還別說,真的跟撿錢差不多。”巫洛陽說,“我聽老師說,有大方的金主給我們學校捐錢,成立了一個獎學金。重點是,這個獎學金是針對畢業生的!之前可從來沒有這種事。如果能評上的話,據說可以領到十萬塊。這也太大方了!”

蘇玉炯聞言只是微笑。

十萬塊,這筆錢對於她而言微不足道,但對這些即將畢業踏入社會的學生來說,或許就是一兩年的收入。

有了這筆錢,他們便可以更加從容地規劃自己未來的路線。那些想要繼續投身藝術事業的人,也不用擔心作品賣不出去會餓死,可以專心地畫上一兩年。這樣即便沒有成功,以後也不會後悔自己都沒有嘗試過就放棄了。

巫洛陽是已經決定要繼續畫下去了的,這筆錢對她來說自然很重要。

畢竟大學畢業之後,總不可能再問家裏拿錢。她的存款都花在了這個畫室上,原本只能指望能賣幾幅畫來維持生計,現在一下子就寬裕了,又怎麽可能不高興?

等她興奮夠了,蘇玉炯才問,“這麽說,你一定能評上了?”

“八-九不離十吧。”巫洛陽謙虛地說。

這次的金主爸爸是真的很大方,據說一次可能會選四五十個人。藝術類院校每年的招生數量會比綜合類大學少一些,差不多一千人左右。那就是二十選一的概率,巫洛陽自認為還是有點把握的。

要是評不上,老師也不會告訴她這個消息不是?

“那就提前祝你心想事成了?”蘇玉炯笑道。

巫洛陽說,“等拿到錢了,請你吃飯。”

“好,我等著。”

閑話幾句,便說到了正事。巫洛陽最近又有了一個新的想法,比之前的都棒,此刻便迫不及待地跟蘇玉炯分享。

“我打算把你設計成花神的形象!”她十分興奮地在畫紙上落筆,很快就畫出了一張草圖,“你看,構圖是這樣,花神低頭嗅聞鮮花的香氣,用這個動作來凸顯她的溫柔與悲憫,你覺得怎麽樣?”

“感覺不錯。”蘇玉炯客觀地說,“但是,我有溫柔悲憫這樣的氣質嗎?”

她經常聽到的評價是鎮定,穩重,冷淡,還是頭一回被人用這種詞匯來形容,連蘇玉炯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巫洛陽對此卻毫不遲疑,“你當然有啊!我可是親眼看到的。”

像是怕不能說服蘇玉炯,她立刻詳細地解釋,“其實蝴蝶之類的昆蟲,被甜香吸引是很正常的,它停在你的糕點上,只能說是你運氣比較好。但是你之後主動把所有的點心都讓給它,難道還不溫柔嗎?難道不是一種對生命的悲憫嗎?”

“不過。”她擡頭看著蘇玉炯,眼睛亮閃閃的,“你這種不自知的狀態也很好!神明怎麽會覺得自己是溫柔而悲憫的呢?只有被她垂青的花,才能感受到啊!”

她的眼神像是藏了一團火,讓蘇玉炯有些招架不住,“好吧,你高興就好。”

於是這個創意就暫時這樣定下來了。

不過,創作這種事永遠不可能一帆風順,即使想好要怎麽畫了,巫洛陽也還是會卡在某些事先完全料想不到的地方。

比如現在,她就在苦惱要怎麽創作這個“花神”的形象。

她只會畫蘇玉炯,可是蘇玉炯不是神,所以肯定還要在這個基礎上進行再創作。

巫洛陽天天往博物館裏跑,又在網上搜了大量相關內容的古代書畫作品,卻始終沒有得到一個令自己滿意的形象。

意外的挫折,讓巫洛陽都不能保持自己那種樂天的狀態了。這天見面的時候,她始終無精打采地趴在沙發上,臉上滿是苦惱。

“如果看到更多的古代書畫作品,會不會有幫助?”蘇玉炯見狀便問。

“那肯定的。”巫洛陽嘆氣,“但是本地博物館的藏品太少了。而且書畫作品保存不易,大部分平時都是不展出的,想看也沒機會。”

蘇玉炯想了想,突然問她,“你想不想去敦煌?”

“咦?”巫洛陽直接坐直了。

蘇玉炯說,“我不懂繪畫,不過一提起敦煌,就想到飛天,想到神女。去那裏看看,或許你會有新的靈感?”

“那是肯定的。但是我窮啊!”巫洛陽重新倒了下去,“可惜了,獎學金要明年才發。”

“我可以讚助你來回的機票。”蘇玉炯說,“其他費用你自己負責。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可是……”

“當然,我的讚助也是有條件的。”

巫洛陽拒絕的話被吞了回去,“什麽條件?”

“我了解了一下,你們這個畢業畫展,展出的所有作品都是對外出售的,是嗎?到時候,這幅畫要賣給我。”蘇玉炯說。

巫洛陽搖頭,“不行不行,這幅畫我本來就打算送給你的。”

畫的是蘇玉炯——或者說是以蘇玉炯為原型的花神,她又怎麽可能把這幅畫往外賣呢?早就想好了送給蘇玉炯的。畢竟一天幾百塊的模特費,蘇玉炯肯定是看不上的,巫洛陽也沒有別的能給她,送畫是最合適的。

“你已經送過我一幅畫了。”蘇玉炯語氣柔和地說,“總不能一直送。”

“但是這幅畫本來就想好了要送給你的。”

“這樣吧。”蘇玉炯想了想,又說,“如果到時候這幅畫沒人出價,那就送給我。如果有人出價,就以同樣的價格賣給我。”

巫洛陽明白她的意思:如果這幅畫正常賣出去,她就會有收入。不能因為畫的是蘇玉炯,不能賣給別人,就讓她少了收入。而且年輕的畫家,是最需要市場賞識的。市場認為她有價值,那麽賣給蘇玉炯,也不算占對方的便宜。

因為巫洛陽的畫是會升值的。

只要她的畫技越來越精湛,名聲越來越大,畫的價格自然也會水漲船高。

“好吧。”巫洛陽點頭同意了,“看來為了不讓你虧本,我要更努力了。”

既然答應了賣畫,那一張機票似乎也不用推辭了,因為蘇玉炯投資的是她的未來。

蘇玉炯見她想得開,欣慰地笑了一下,“我讓陶特助訂票。”

“不用不用。”巫洛陽連忙按住她掏手機的手,“你怎麽連這種小事都要照找陶特助啊,訂個票而已,很方便的,手機上就能弄,我自己來就好。”

“因為我給她發薪水。”蘇玉炯說。不過她也沒有堅持,讓巫洛陽自己去處理了。

巫洛陽一邊訂票,一邊吐槽她,“資本家。”

蘇玉炯也不生氣,仍是笑著說,“我發的薪水對得起她的勞動。”

巫洛陽被她說得好奇了,“陶特助的薪水到底有多高?”

“商業機密。”蘇玉炯朝她眨了一下眼睛,笑著說,“如果你想知道的話,下次見到陶特助,可以試試問她。如果她想告訴你的話,你就會知道了。”

“好吧。”巫洛陽聳了聳肩,“不用下次見面,我一會兒發消息問她。”

她這樣說,就真的發消息問了。

陶特助很吃驚,不知道她為什麽會突然想問這個,巫洛陽就隨口解釋了一下原因。陶特助沒想到巫洛陽居然替她減少了一項工作,頓時十分感動,便跟她說了自己的年薪。

然後就被巫洛陽拉黑了。

是她草率了,居然敢同情拿著高薪的社會精英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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