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6章 番外 雙楚11

關燈
津沽。

楚安締裹緊外套,順著稀稀落落的人流下了車。

這條路她少年時走了不知多少遍,就算閉著眼睛,都能知道該朝哪個方向,乘哪一班公交車,再走多少米……

到了。

面前是熟悉的那幢別墅。小的時候覺得很氣派,長大後在帝都見多了差不多的高檔住宅,卻仍是沒能忘掉它。

這裏已經很久沒有人住了,但能看得出來定時有人清潔打掃的痕跡,看上去十分有生活氣息。

門上掛著一把普通的鎖,自然並不能擋住楚安締。只片刻,在吸引力發生改變的作用下,鎖芯緩緩滑落,大門隨之敞開。

樓上隱隱傳來些許的悶響,像是擊打沙袋的聲音,可以腦補出有誰正在狠狠發洩某種情緒。

楚安締赤著腳踏上木樓梯,在輕微的“吱呀吱呀”中,那聲音也越來越清晰,最終只隔了薄薄的一扇門。

可裏面的人忽然停下了動作。

沒有覆蘇者會忽視那愈發逼近的能量波動,更何況那來自自己的引領者。不需要見面,也能感知到是誰在門外。

沒有多猶豫,楚安締推開了門。

這裏是楚遠熙在津沽的家。她小的時候,肖芝蘭為她報了很多興趣班,而這個房間便專門用來給她當跆拳道的練習室。

室內溫度高,楚遠熙稍微出了些汗,劉海貼在臉頰和額頭上,站在原地深呼吸,調整運動之後的狀態。

純白的跆拳道服罩在她身上,腰間松松系了黑帶,能透過陽光隱約看到白色之下,又長又直的那雙腿。

須臾,再次淩厲地一個側踢,沙袋飛了出去,又很快彈回來。

她卻依舊沒有回頭看一眼。

楚安締站在門口,沒有動,想了想,輕聲開了口:“你怎麽一聲招呼不打就跑到這裏來了?阿姨很擔心你。”

她總是知道如何激怒楚遠熙,譬如在現在這種時刻。

分開一段時間,見面的第一句話並不是訴說自己的思念,而是提起其他人,話裏話外都在指責楚遠熙不懂事。

另一層言下之意,大概就是——擔心你的人,只有肖芝蘭而已。

楚遠熙很用力地掐住自己的手心,才忍住沒有發火。

“她擔心我,那你過來是做什麽的。”她冷漠地反問。

“阿姨給我打了電話,叫我來找你……”

阿姨,阿姨,又是阿姨。難道她離開的這段時間,楚安締一點都不在乎她去了哪裏嗎?

現如今找到津沽來,也單純是因為受了母親所托?

就沒有一丁點別的原因嗎?

在這個女人面前,楚遠熙總是一點耐性都沒有。她總算轉過身來,冷著臉,剛想發作,卻見對方“撲哧”一聲笑了。

風塵仆仆坐了一路的車,楚安締難免有些灰頭土臉。

她卻依舊從容,不緊不慢地理了理頭發:“這附近有什麽好吃的?請我吃頓飯吧。”

“……”

“開玩笑的。”楚安締狡黠地露齒一笑,“我來的路上打包了外賣……我們下樓吃吧?”

楚遠熙沒說話,可眼神卻洩露了一切。她極其、迫切地想把眼前這個女人揍一頓。

可也只是想想而已。

因為她知道自己最終會隨著那個身影下樓,坐在餐桌邊,吃她買來的飯。

楚安締雖然不會做飯,但不得不說,挑東西的眼光還算不錯。

這附近是別墅住宅區,餐廳不算太多,最好吃的就屬她買的這家。

菜色也都是楚遠熙愛吃的。

楚安締替她把餐館送的一次性筷子拆開,放到面前,裝似不經意地開口:“這幾天吃的什麽?”

“……”

楚遠熙瞥她一眼,扯了扯嘴角:“我是成年人,可以自己解決吃飯問題。”

“那不是關心一下你嘛,要是總是吃外賣,也不健康。”

但這個關心聽上去非常不切實際。

“……難道在帝都,我們不是天天外賣或者去外面解決嗎?”

說得好像在帝都就有一桌子美味佳肴等著她一樣。

楚遠熙還能稍微做幾個菜,而楚安締的廚藝……恐怖到大概只能用一句話來形容。

——地崩山摧壯士死,然後天梯石棧相勾連。

楚遠熙不想再理她,只低頭吃飯。

客廳裏安靜了片刻,終於有人提起了那個略微有些尷尬的話題。

楚安締沒什麽胃口,放下筷子,擡眼看著對面人微微有些淩亂的劉海:

“你準備什麽時候回家?”

“不知道。”楚遠熙簡短地說,“不過我會跟我媽打電話的。”

“不是阿姨的家,而是……”

屬於我們兩個的家。

楚遠熙瞥她一眼,心中所想,溢於言表。

“如果只是姐妹的話。”她將那兩個字咬得很重,“你應該沒有立場管我住在哪裏吧?”

換而言之,就是楚遠熙不願回去。

楚安締怔了片刻,似是在做某個決定般,倏忽起身向門口走去,椅子後退,發出刺耳的響聲。

“……”

楚遠熙只覺這一幕無比尖銳。

這就是楚安締的回答嗎?

依舊不願直面自己,解決問題,而是向以前一樣選擇了逃跑嗎?

她下意識將夾起的菜吃了進去,卻味同嚼蠟,什麽也沒嘗出來。

“楚安締!”低啞的聲音既傷心,又不解,甚至罕見地叫了對方的全名,帶著濃濃的疲憊,“你就這樣走了嗎。”

明明聽見了她的話,那步伐卻絲毫沒有停頓。

楚遠熙只覺自己像是握著一捧流沙,不論如何使勁,都無法阻止流沙從指縫裏快速漏下,空蕩蕩的,什麽也不剩下。

最終只能望著手指上殘餘的最後一顆砂礫發呆。

她不知道自己此時該做什麽,只稍稍垂下了頭。剛剛出過汗的皮膚有些黏膩,連帶著整個身子都不太爽快。

可楚遠熙卻沒有任何想要起身去洗澡的想法。

她只是盯著面前還沒吃完、卻已經冷掉的那頓飯,然後拿起了手機。

楚遠熙最厭惡自己的一點就是,即便到了這種時候,第一個浮現在腦海中的想法依舊是——

要給她打個電話麽。

可這樣做又能有什麽用?就算不擇手段強行留下她,結局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她握著手機,頭一次生出了迷茫又不知所措的感覺。

直到不知過了多久,同樣的腳步聲再次響起,那個熟悉的身影站在玄關拖鞋,手上似乎拿了什麽東西。

楚遠熙沒想到她還會回來。

大門開關,帶了些外頭的寒意進來。楚安締看起來被凍得不輕,就連指節也染上了一抹紅色。

“呼。”她重重地朝手上呵了口氣,這個動作也讓楚遠熙終於看清了她拿著什麽東西。

是幾張平平無奇的A4紙。

那個女人就這樣赤著腳走了進來,在解釋之前,先鄭重地把這幾張紙放在了桌上。

“這附近沒什麽打印店,我努力跑了,但還是多花了點時間。”楚安締說,“其實不想這麽早拿給你的,因為有些地方還不是很完善……但,事已至此,不管怎樣,你先看看吧。”

楚遠熙沒懂她在說什麽。

她被動地拿起最頂上那張,有些茫然地閱讀著上面黑色的文字。

明明每一個字都認識,可就是無法理解是什麽含義。

【甲方:楚遠熙,身份證號120100……】

【乙方:楚安締,身份證號110101……】

“什麽意思?”才看到這裏,楚遠熙懵懵地問,“你要跟我簽什麽合約?”

楚安締抿著唇想了想:“唔……有點難解釋,這麽說吧。你還記得,之前我接下了關於北川小姐的那個委托對吧?”

那並不是個嚴肅的案子,最終靠楚安締的一紙戀愛合約結束了她們之間的矛盾。

自那之後,北川小姐和星由雖然算不上重歸於好,但也達成協議,沒再像之前那樣鬧得彼此難看。

當時,替她們草擬合約只是一個突如其來的靈感,楚安締也沒有想到這真的能實際地解決了問題。

在北川大廈時,望著那簽了字的白紙黑字,以及北川小姐心滿意足的笑容,楚安締忽然生出了一個想法。

——給予承諾,原來是這麽讓人高興的一件事嗎?

“所以那天回家之後,我覆制了一份文件,把名字改成了我們倆。”

但這並不是結束。

給北川小姐的那份,主要是為了調和矛盾而寫出來的,其實算不上太精細。

而當頂上的人名換成了“楚遠熙”之後,楚安締便生出了想要鄭重對待它的心理。

她刪掉了大部分內容,重新寫下一條條的新條款。

而裏面大部分的義務,都由楚安締來承擔。

“我把我的一切都給你了。”

不光是名下的那些財產,還有民事權利,乃至人身自由……

當然,有些過於理想化的事情是不具有法律效力的,所以楚安締幾乎是貼著那條線的邊界,寫下了這些字。

“一切”這兩個字,不是假的。

“元元。”她叫了楚遠熙的小名,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一面對你,就說不出來那些虛偽的場面話,所以總是放棄表達自己,選擇逃避。”

“可這回我想試一試。”

落款處,楚安締的簽名墨跡還沒幹,許是剛才急匆匆的,有一點蹭花。

幾張紙上,找不出一丁點對楚遠熙不利的內容,反倒是她自己要付出良多。

“這是我的承諾和信任。”

承諾把自己交給楚遠熙這件事。

信任把自己交給楚遠熙這個決定。

“雖然總是羞於說出這幾個字,但我比想象中還要喜歡你。”

“以前我試過很多次無視你,可沒有一次成功過。”

“最終我總算知道了為什麽。因為對我來說,沒有人比你更特別。”

“見過你之後,又怎麽看得見別人呢?”

“所以,站在我的視角,其實無法共情你的感受。你為什麽會因為我的態度而感到患得患失,又為什麽會因為我說某句話,而感到傷心難過呢?”

“在你看來,我或許是冷漠,可實際是不能理解。”

“因為我非常清楚以及確定,我不會喜歡上你以外的任何一個人。”

“至於那些‘姐妹’之類的事,我之所以會那麽想,有我的原因……但既然都作出決定了,我想,還是告訴你比較好。”

“原諒我還是無法當著你的面直接講述,所以只能用別的方式了。”

楚安締的手心裏,靜靜地躺著一個有點眼熟、卻比記憶裏嶄新許多的幻想空間裝置。

楚遠熙一下子就認了出來。幾年前,她從一個叫做王泳兒的覆蘇者手裏得到過一個類似的裝置。

“這是一個改良版的戀愛空間……只要我們一起進去,你就可以看到我真實的回憶。”

“是有關我們的回憶。”

什麽叫有關我們的回憶?

楚遠熙眨了眨眼睛,仍是不知道她在說什麽,只是握著那幾張紙的手指有絲絲顫抖。

她不敢相信自己方才聽到的那些話。

楚安締下了很大決心,臉頰都憋得有些紅了,才總算說出那幾個字:

“其實五年前的醫院,帶你回家的那一天,並不是我們的第一次見面……”

在楚遠熙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她落荒而逃,直接鉆進了那個空間之中,消失不見。

算了。

果然還是太羞恥了。

剩下的,就讓楚遠熙親自看一看吧。

看許多年前的津沽,同一片土地上,那個單薄的身影,究竟是誰。

看因為年齡太小,早已像落葉一樣隨風逝去的往事,究竟被埋藏在了什麽地方。

看那份從來沒有對別人提起過的,扭曲又秘而不宣的感情,對楚安締來說,究竟有多彌足珍貴。

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一輩子都不用提起。

可如果是楚遠熙的話,那……

她願意勇敢一次。

——番外·雙楚,完——

【作話】

我考完試滿血上線了

裏關於少年時的描述都是回憶,雖然讀者都知道了,但元寶至今被蒙在鼓裏=v=

下章開始寫雙楚特別篇,她們小時候不為人知的事情,也就是安安的秘密

ps有沒有同樣身份證開頭的小夥伴認出老鄉元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