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晚在外過夜，自己在家不要害怕喲。”

發完這句話，楚安締放下手機，繼續悄聲地整理電腦上的文檔。

她們正在上課，按理說一心二用會錯過很多知識點，只不過，這一向不是自學能力max的學霸會考慮的問題。

好不容易到了課間，同專業的室友湊過來問她：“這是在幫你導師做事？”

“嗯。”

“真好。”室友投來羨慕的眼神，“我導師都放養我，郵件不回，微信也不理，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帶我一起做項目。”

“會有的。”楚安締隨意應答了句。

開學以來，她們接觸不多，不怎麽熟，所以態度不算特別熱情。

她想了想，又說：“我今晚住學校。”

“哦，好。”室友點點頭。

她們學校研究生宿舍的是兩人一間，相對於本科來說，門禁這玩意兒幾乎等同虛設，宿管大媽只是象征性地在門口坐一坐，以免男生進來，並不會進來查房。

再加上楚安締的情況特殊，於是自開學以來，都是往家跑，把兩人間留給室友一個人住。

只不過今天不一樣。

她和幾個師兄師姐都在幫導師做事，之前收集的一些材料有點問題需要集體商量一下，因此大家約了晚上一起見個面，梳理梳理。

有些資料庫只有學校圖書館才有權限，再考慮到那幾人的做事速度，加之中途可能還要去吃個夜宵，楚安締估摸著怎麽也得好幾個小時才能完事。

“安締。”室友又小聲問。

別人都和自己的室友親親熱熱的，她和楚安締卻不怎麽熟，因此，還挺想聯絡一下感情的，於是沒話找話：“你家離這裏遠不遠啊？”

“挺近的，沒幾步路。”

“那你怎麽突然不回去了？”

“家裏小朋友高三了，睡得早，怕吵她。”

回家保守估計都得淩晨了，估計會吵到家裏那個小寶寶睡覺，還是在學校湊合一晚吧。

說到這裏，楚安締停下了打鍵盤的手，腦子裏忽然浮現出楚遠熙睡覺時的模樣，不由得輕輕笑了一下。

室友以前聽她提過回家住的理由，就是要陪妹妹，聞言新奇道：“原來你妹妹都高三了啊，那也沒比你小多少。”

楚安締莞爾：“是麽，總覺得她還是個小屁孩。”

“看起來你們感情很不錯。”室友羨慕道，“我和我弟就沒這麽好了，從小打到大……”

感情？

短暫的課間很快結束，隨著老師走進教室，楚安締的心忽然重重跳了一下，晃神之餘，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些斷斷續續的碎片。

譬如那晚女孩沈默地坐在她身後，解開了文胸。

再譬如尚有餘溫的手指交纏，還有游樂園裏，黑暗中只有兩人知道的隱秘之事。

這些畫面如電影膠片一樣，在眼前交錯閃過，不過只過了片刻，楚安締便眨了眨眼，將一切雜念拋之腦後。

嘴角的笑意也逐漸下壓，很快重歸平靜，繼續集中註意力，整理電腦上待完成的任務。

只是腦子裏還是時不時會閃過那些……

算了。

楚安締做事一向效率很高，而受傷亟需完成的活兒讓她並沒有時間分心，因此也並未註意到，反扣在桌上的手機屏幕其實閃爍不停，被一條又一條的未讀微信占滿。

“你不會氣得連飯都不吃了吧？”

食堂裏，褚素素一勺一勺喝著湯，看向對面難掩怒容的人，百思不得其解。

都半天了，碗裏的餛飩一口都沒動。高三時間不等人，她們一會兒可得回去上課，沒工夫在這裏多耗時間。

“……”

楚遠熙沈默地執起筷子，夾住一個餛飩，而它在下一秒從中間斷成了兩半，掉回湯裏，足見她用了多大的力氣：

“算了，我吃不下。”

“你不吃我吃，不能浪費糧食。”褚素素見狀，把她的碗拿過來，自己美滋滋地享受上了，“不是，你至於嗎？”

楚·一肚子悶氣·氣鼓鼓·整個人就是一個大寫的生氣機器·遠熙：“……”

這怎麽不至於！

她有約會對象就算了，還、還突然不回家了！

這很難不想多啊！

當時她很快回覆了一連串消息過去：“有什麽事？為什麽不回來？你住哪？和誰一起？”

可對方半點動靜都沒有，不知到底是沒看見，還是不想讓她知道。

褚素素搖搖頭，完全不解，一邊餛飩蘸醋，一邊含蓄地勸她：“你都說了，人家現在說不定戀愛中，說不定和對象出去玩了。”

“……大晚上的，黑燈瞎火，有什麽可玩的？那麽危險，不如早點回家。”楚遠熙咬牙。

“？”褚素素歪頭，“你不會真的以為我說的玩，就是單純的玩吧。”

“？”

褚素素見她還沒反應過來，簡直想大聲教導這個不開竅的傻孩子，不過考慮到這是在食堂，還是控制住了音量，盡量措辭得委婉一點：

“餵，你姐都二十多了好不好，談戀愛的時候……去開個房，進行一些親密接觸，都是很正常的。”

楚遠熙怔了，忽然反應慢了半拍：“什麽？”

褚素素更加怒其不爭：“你上了這麽多年生物課不會不懂這個吧？就是發生關系，做，愛。非要我說得這麽明白嗎。”

“女人和女人……”

褚素素幹脆舉起自己的手：“手，懂嗎？H-a-n-d，f-i-n-g-e-r，人類最好的工具，絕佳的伴侶。聽不明白這倆英語單詞建議重讀小學英語課嗷。”

“……”她怎麽可能不知道這個。

只是不願意往這方面想。

楚遠熙失語了三秒鐘，方蹦出兩個字：“真的？”

褚素素的腦補能力很強，已經構想出了整件事情的因果關系，一臉理所當然：“不然呢，難道倆人連夜學習一晚上，說出去你信嗎？”

楚遠熙久久沒有說話。

下一刻，她眼圈忽然紅了。

“你……不是吧？！”褚素素嚇了一跳，隨即慌了，悄聲道，“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安安姐姐，這就是無疾而終的初戀而已，你別哭啊，你……”

楚遠熙深吸了口氣，即便眼角和鼻尖都在頃刻之間變得紅通通的，面上卻沒有一絲要哭的意思：“沒哭。”

褚素素觀察了片刻，看她表情確實不像，便松了口氣。

“行了啊，回班裏吧。你趕緊緩緩，別這麽沒精打采的。”

楚遠熙和她一塊兒把餐盤倒了，又走回教學樓，全程一言不發，渾身散發著低氣壓。

褚素素只以為她還在為自己說的話而糾結，忽然有點後悔，不該講那麽明白的。

因此也沒敢再多說什麽，生怕一不小心就又刺激到她。

她率先一步走上了臺階，和楚遠熙隔開兩步的距離，留給了她一點私人空間。

因此褚素素並未看到，楚遠熙扶著樓梯扶手的手指倏然收緊，仿佛要嵌進去，和那深褐色的木料融為一體一般。

擡起眼眸的剎那，裏頭全是化不開的霧氣，和望不見底的陰翳。

不用看，她都知道自己的表情現在有多可怕。

褚素素說的那些不斷在思緒中盤旋，她抑制不住自己構想出那些或許並不存在，也並未發生的畫面。

她不是不懂那些生理知識，只是根本不願去想。

楚安締和別人在一起……做……

樓層的轉角處有一面大鏡子，楚遠熙緩慢地踏上二樓之時，微微側眸一瞥。

她看到自己眼尾發紅。

就像只受了欺負的小獸，茫然失措，俏麗的臉上流露出幾分脆弱的神情，楚楚可憐，泫然欲泣。

可只有楚遠熙自己知道，那並非軟弱的預兆。

——而是，一想到楚安締和別人在一起，就嫉妒得要死。

緊繃著的那根弦忽然就斷了。

只好不得不用死死用指甲掐著掌心，來克制小心翼翼又扭曲的感情，和忽然破土而出的掌控欲。

不是哭泣前的眼紅。

而是妒忌得眼紅。

等到楚安締總算有空看手機的時候，已經是七點過，她剛吃過晚飯，帶著電腦準備去圖書館找師兄師姐。

懷裏抱著一堆東西，打字都不方便，楚安締費勁地按著語音，回了消息過去：“你發這麽多幹嘛，嚇我一跳。”

“我晚上跟大家一起弄課題，住學校。”

這小孩反應有點過度了。

“小楚。”

同導師的師姐剛好也到了圖書館門口，看見她之後連忙招了招手，示意楚安締和她一起進去。

“哎。”楚安締打了個招呼，快步跟上，隨即把手機揣進口袋裏。

她剛把手拿出來，就發現手機提示音還在響。圖書館畢竟是不能大聲喧嘩的場所，楚安締又將手伸進去，按下按鈕，開了靜音。

上了二樓，找了個僻靜的空隔間，其他人已都到齊了，話不多說，開始幹活。

年紀最大的師兄檢查了一下每個人分著做的部分，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見。

輪到楚安締這邊的時候，他像是想起來什麽似的，問：“小楚，等下一起吃夜宵嗎？”

以這幾人酷愛約飯的性格，楚安締早已猜到，並無不可地點頭道：“嗯，好啊。”

另一個師兄像是一拍腦門：“哎，忘和你們說了，那誰也要來，不如大家一塊兒？”

他說著，轉向楚安締：“小楚，你不會介意多來一個人吧？”

楚安締微笑搖頭：“當然不。不過這個‘那誰’是……？”

幾位師兄相視一笑。

“是沈老師的女兒，沈聽雨。你以前，應該聽說過她吧？”

【作話】

祝大家高考加油，一切順利，安安朝你們發射biubiubiu學霸光波=w=

今天繼續掉落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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